趙無量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向李揚道：
「揚小子，到底是什麼事？」
他活了這麼多年，大風大浪見多了，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李揚這表情，這語氣，這神秘兮兮的樣子......絕對是有大事。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事。
趙青檸也轉過頭，好奇地看著李揚。
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滿是期待。
她也想知道李揚準備給他的這個「驚喜」到底是什麼。
李揚看著眼前這對父女，沒有再繼續吊他們的胃口。
他緩緩開口道：
「趙叔，青檸，我突破到永恆星神後獲得了一個全新的能力。」
「這個能力叫......『時溯命引』。」
時溯命引？
趙無量一愣。
這名字聽著就不簡單。
趙青檸也眨了眨眼，滿是好奇。
她雖然也是半步永恆，但對這個能力完全沒有概念。
畢竟整個宇宙都沒有第二個永恆星神。
雖然之前可能誕生過永恆星神，但距今已經非常遙遠，這種能力自然也沒人聽說過。
李揚繼續道：
「簡單來說......這個能力可以倒退一定範圍內的時間和空間，將已經隕落的亡者復活。」
話音落下。
趙無量愣住了，趙青檸也愣住了。
將已經隕落的亡者復活？
這......這是什麼神仙能力？
李揚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笑了笑繼續解釋：
「當然，不是沒有限制的。」
「第一，復活的物件越強，我需要承受的反噬越大。但復活一尊星河級的生靈，對我來說幾乎沒什麼負擔。」
「第二，被複活的人，需要承受這些年來的壽命消耗。如果對方本來就壽命將盡，那復活後也活不了多久。」
「第三，只能在對方隕落的地點施展，而且距離隕落的時間越短，成功率越高。時間越長，因果越淡，難度越大。」
說到這裡。
李揚頓了頓，看著兩人：
「柳珏阿姨當年隕落時，距離現在滿打滿算也才二十多年。」
「以她當年星河級的修為，加上隕落時的年紀並不大，這二十多年的壽命消耗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
「而復活一尊星河級生靈給我帶來的反噬，以我現在的實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
他看向趙青檸眼中滿是溫柔：
「這就是我要給你的驚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話音落下。
整個靈露泉彷彿都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泉水叮咚的聲音，能聽到遠處靈植隨風搖曳的聲音。
趙無量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腦海中有無數念頭在翻湧，卻全都亂成一團，理不清頭緒。
柳珏？
復活柳珏？
那個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那個他每次喝醉了都會念叨的名字？
那個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痛？
可以復活？
趙青檸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李揚，腦海中一片空白。
復活母親？
那個她從未見過卻用生命保護了她的女人？她無數次在夢中想像過的溫柔身影？
每次看到別人有媽媽陪在身邊，都會偷偷羨慕的存在？
可以復活？
「阿......阿揚......」
趙青檸張了張嘴，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說真的？」
李揚點點頭：
「真的。」
趙青檸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只能用力點頭。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滴，兩滴，三滴......砸在靈露泉中，濺起小小的漣漪。
而趙無量這個經歷過無數生死、看淡了世間滄桑的巔峰星神極限強者，此刻卻徹底失態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李揚的手腕。
那雙手抓得緊緊的，緊到連李揚都感覺到了一絲力度。
要知道以李揚現在的實力，能讓感覺到「力度」的，那得是多大的勁兒？
「揚小子......」
趙無量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真的......真的能......」
他說不下去了。
腦海中全是那個身影。
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那個總是帶著淺淺笑容的女子。
那個第一次見面時，穿著淡青色長裙，站在桃花樹下的女子。
那個答應他的求婚時，臉紅得像個蘋果的女子。
那個懷了孩子後，每天都摸著肚子傻笑的女子。
那個為了救女兒，擋下致命一擊的女子......柳珏。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埋了二十多年，每一次想起都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以為這份遺憾會伴隨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他以為他只能在夢裡，在回憶裡，在醉後的胡話裡，才能再見到她。
可現在......
李揚告訴他可以復活？
可以讓她重新回到他們身邊？
趙無量的手越抓越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這個在面對兇獸時從不退縮的強者，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狠人。
此刻卻像一個孩子一樣哭得不能自已。
「趙叔。」
李揚輕聲道：
「冷靜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我們可以讓她回來了。」
趙無量用力點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激動了。
激動到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用力點頭，用力抓著李揚的手，用力流淚。
趙青檸也撲了過來，緊緊抱住李揚。
「阿揚......謝謝你......謝謝你......」
她哽咽著，淚水打溼了李揚的衣襟。
李揚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
「傻丫頭，跟我還客氣什麼，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個驚喜你喜歡就好。」
片刻後。
趙無量終於勉強平復了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淚蒸發看向李揚：「揚小子......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穩了下來。
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李揚笑了笑：
「現在就可以。」
他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三人。
下一瞬。
他們已經出現在藍星外太空中。
李揚懸浮在星空中，俯瞰著下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陽光灑在藍星上，雲層緩緩飄動，海洋泛著粼粼波光。
這顆星球承載著太多人的記憶。
也承載著一段遺憾。
趙無量和趙青檸站在他身後，眼中滿是期待和緊張。
趙無量的手緊緊握著。
趙青檸咬著嘴唇，眼眶還是紅的。
李揚閉上眼睛神識瞬間展開。
永恆神念覆蓋整個藍星，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山川河流，基地市，森林荒漠......全都一覽無餘。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位置。
當年柳珏隕落的地方，原華夏國某處荒野。
那是一片被兇獸肆虐過的區域。
荒涼，偏僻，人跡罕至。
那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一個偉大的母親用生命換來了女兒的生。
李揚鎖定那片區域。
然後他開始施展時溯命引。
「嗡......」
一股玄妙到難以形容的波動，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波動不似威壓卻更加深邃神秘。
它觸及了宇宙最深層的規則，時間與因果！
以李揚為中心，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不，不只是空間。
是時間。
時間開始倒流！
趙無量和趙青檸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片荒野的上空，光影開始閃爍。
過去的畫面如同電影般在虛空中浮現。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場景。
荒涼的原野，遍地都是碎石和枯草。
肆虐的兇獸，在荒野上游蕩，發出低沉的嘶吼。
慘烈的戰鬥正在進行。
他們看到了三頭巨大的兇獸，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那是三尊天獸神巔峰，相當於人類星雲級別的生靈。
在那個年代的藍星這樣的存在已經是頂尖了，每一頭天獸神都能給人族帶來無窮災難！
它們正圍著一個人瘋狂攻擊。
那個人正是趙無量。
年輕時的趙無量，渾身浴血，戰甲破碎，卻死死護著身後。
他的眼神兇狠而決絕，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他的招式凌厲瘋狂。
每一擊都是搏命的打法。
他身後是一個女子。
一個有著翠綠色長髮的女子，懷裡抱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柳珏。
她的臉上帶著驚恐，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嬰兒，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前面。
趙青檸看到那個身影，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那就是她的母親。
那個她從未見過卻無數次在夢中想像過的母親。
那個只存在於照片裡，存在於父親講述的故事裡，存在於她想像裡的母親。
原來她長這樣。
原來她的頭髮也是翠綠色的，眉眼和自己這麼像......
畫面繼續。
趙無量拼死抵抗卻寡不敵眾。
他一個人，面對三尊同級別的兇獸，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但奇蹟也是有極限的。
就在這時。
一尊兇獸趁機撲向柳珏。
那是一隻巨大的黑豹，速度快得驚人。
它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著腥風血雨直取柳珏！
柳珏看著撲來的巨爪沒有躲閃。
她知道封皇級修為的自己躲不開。
她只是緊緊護住懷裡的嬰兒，背對著那致命一擊。
巨爪落下。
鮮血飛濺。
柳珏的身影緩緩倒下。
而那個嬰兒被她緊緊護在懷裡，毫髮無傷。
「媽......」
趙青檸捂著嘴，淚水模糊了視線。
雖然知道這是過去，雖然知道李揚正在做的，就是改變這一切。
但親眼看到那一幕還是讓她心如刀絞。
那就是她的母親。
那就是用生命保護了她的女人。
趙無量也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痛苦和憤怒。
他記得那一刻。
他記得自己轉過頭時，看到的那一幕。
他記得柳珏倒下時的眼神。
她在看他，在看他懷裡的女兒，眼中滿是不捨和放心。
不捨離開他們，放心女兒安全了。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雖然知道這是過去，雖然知道李揚正在做的，就是改變這一切。
但親眼看到那一幕，還是讓他渾身顫抖。
李揚沒有理會他們的情緒。
他全神貫注地施展著時溯命引。
那倒流的時光中，柳珏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就在巨爪落下的前一瞬......
李揚出手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時空的屏障，精準地抓住了那個時間節點上的柳珏！
「給我......過來！」
李揚心中低喝。
那股力量包裹住柳珏，將她從過去的時光中，硬生生「抓」了出來！
「嗡......」
空間震顫。
一道身影憑空浮現在星空中。
翠綠色的長髮，溫婉的面容，緊閉的雙眼......
正是柳珏！
她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那是李揚的神力在保護她。
以她星河級的修為，雖然能在星空中短時間內停滯，但會非常的難受。
那種真空、低溫、輻射的環境，對她來說就是致命的。
但李揚的神力讓她安然無恙，就像一層溫暖的襁褓保護著她。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趙無量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那熟悉的面容，那熟悉的髮色，那熟悉的......
是她。
真的是她！
趙青檸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就是母親嗎？
那就是用生命保護了她的女人嗎？
而此刻。
李揚卻顧不上欣喜。
在施展時溯命引的過程中，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要不要順手把那三頭兇獸也殺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大恐怖降臨！
冥冥之中。
一股無法形容的警告狠狠撞擊在他的神魂上！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尊比永恆星神還要恐怖的存在，正冷冷地盯著他！
那目光穿透了時空，穿透了因果，穿透了一切！
只要他敢動手必死無疑！
甚至更慘！
李揚心中一凜，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原來如此。
時溯命引能允許他把已經隕落的人復活，已經是極限。
如果敢幹擾過去的時間線，擊殺過去的生靈......哪怕只是一個普通人，都會付出無法想像的代價！
否則這個能力就太逆天了。
直接回到過去，把那些強大生靈在弱小的時候抹殺，還有誰能擋？
可惜，不行。
至少現在不行。
或許等他變得更強，才能真正觸及那個層次。
李揚收回思緒散去那股恐怖的警告感。
適才相戲爾~
然後他心念一動。
那片區域的時間重新恢復正常。
過去的畫面消散，荒野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身旁的星空中多了一個人。
柳珏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恍惚。
在她的記憶中，上一秒她還在那片荒野上，面對那致命的一爪。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唯一慶幸的是，懷裡的女兒被她護住了。
可下一秒......
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她。
那股力量很柔和，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強大。
然後她就出現在了這裡。
這是......星空？
柳珏愣住了。
她從未離開過藍星，更別說來到星空了。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環境極其陌生。
極其......恐怖。
那種浩瀚，那種深邃，那種無邊無際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
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身上那層淡淡的金色光芒，似乎在保護著她。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一個年輕的男子正站在星空中，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著她。
那男子長相英俊，氣質淡然，周身縈繞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柳珏不認識他。
但不知為何她並不覺得害怕。
「我......我這是？」
柳珏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輕柔帶著一絲茫然向李揚問道。
她想要問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並且由於自身等級太低，一時間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隕落，又被強大的手段復活了。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猛地衝到她面前！
「珏兒！」
那聲音沙啞顫抖，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柳珏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
那熟悉的面容，那熟悉的眼神，那熟悉的......
雖然似乎滄桑了一些，但那份刻在心底的模樣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無......無量？」
她難以置信地開口。
趙無量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緊緊握住消耗了二十多年壽命，樣貌相比之前已經衰老了些許的柳珏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珏兒......真的是你......」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只知道緊緊抓著柳珏的手，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柳珏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和震驚。
「無量......什麼我終於回來了？我......我這是在哪？」
「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剛才我不是......」
她記得自己明明要死了，怎麼忽然就到了這裡？
正當趙無量激動地想要為其解釋時，又一個身影出現在柳珏面前。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翠綠色的長髮，絕美的面容，眼中噙著淚水。
她看著柳珏，嘴唇微微顫抖，開口道：
「......媽？」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個字，卻猶如一道驚雷，劈在柳珏心上。
柳珏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翠綠色的長髮，那眉眼間的神韻，那......
和她還是少女時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那種天然的親切感，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你......你是......」
柳珏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隱約猜到了什麼卻不敢相信。
趙青檸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的女子，看著這個她從未見過，卻用生命保護了她的女人。
心中無數的話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終。
她只能哽咽著，又說了一遍：
「媽......我是青檸......您的女兒......」
女兒？青檸？
柳珏腦海中轟然炸開。
她猛地想起那個她拼死護住的嬰兒，那個她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取的嬰兒。
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嬰兒。
「你是我......女兒？」
柳珏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趙青檸用力點頭。
柳珏看著她，看著她那與自己相似的面容，看著那眼中的淚水和渴望。
她再也忍不住了。
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雖然心中有無數疑問......但她還是伸出手，將趙青檸緊緊擁入懷中。
「我的孩子......」
她哽咽著，淚水打溼了趙青檸的頭髮。
「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能陪著你長大......」
趙青檸也緊緊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
「媽......我好想您......好想好想......」
「我從小就想，如果媽媽在就好了......如果媽媽能看著我長大就好了......」
「現在......您終於回來了......」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柳珏也在這時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隕落了，死在了那隻兇獸手中。
只是不知道為何又忽然活了過來。
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如果這是她臨死前的走馬燈，她希望這一刻能再長一些。
如果這是夢，她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趙無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但他嘴角卻帶著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
他伸出手，將母女倆一起擁入懷中。
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遺憾，二十多年的痛苦......
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淚水，盡情流淌。
將使用時溯命引帶來的反噬輕而易舉承受住的李揚，氣息只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波動便迅速恢復了正常
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打擾緊緊相擁，好不容易才重逢的三人。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陽光透過星空灑在四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遠處藍星靜靜地懸浮著，一切都那麼美好。
正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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