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跨過石殿大門。
腳下是一層厚厚的灰塵，踩上去無聲無息。
灰塵很細，細得像碾碎了的骨灰，細得像歲月磨碎了的時光。
每走一步，灰塵就從腳底朝兩側盪開，露出下面暗黑色的石板。
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一層疊著一層。
那些紋路已經極其黯淡了，黯淡到肉眼幾乎看不清，黯淡到像褪了色的刺青。
但在破妄之眼的視野裡，每一道紋路都還在發光。
光芒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像將熄的爐火，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可它們還在，還在運轉，還在維持著這座石殿裡殘存的法則秩序。
那股秩序的氣息很古老，古老到讓李揚體內的混沌法則碎片微微顫動。
李揚站在門口，目光從石殿內部緩緩掃過。
石殿內部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寬闊得多，寬闊得近乎離譜。
從外面看，石殿雖然宏大，但終究只是一座建築，一座遠古遺留的丹房。
可站在裡面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內部自成一方小世界。
頭頂的穹頂雖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虛空裂縫，但剩下那一半依舊高達數百丈。
數百丈是什麼概念，是一座小山的高度，是雲霧繚繞的距離。
穹頂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星圖，大到幾乎覆蓋了整個穹頂。
星圖是用某種發光的礦石鑲嵌而成的，礦石的排列暗合天道執行軌跡。
大部分礦石已經黯淡了，黯淡得像死去的眼睛，只有零星幾顆還在閃爍。
閃爍的光芒很淡，淡到像夜空中最遠的星星，淡到像記憶裡模糊的光點。
但那些光芒灑下來，穿過數百丈的空間，給整座石殿籠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銀色薄紗。
薄紗在空氣中輕輕浮動，隨著法則紋路的流轉而變幻。
石殿的牆壁上，刻滿了遠古法則紋路，從上到下沒有一處空白。
那些紋路比外面石門上的更加古老，更加繁複，更加深奧。
每一條紋路的線條都極其粗獷，像用巨斧劈出來的，像用蠻力鑿出來的。
可線條的邊緣又異常光滑，光滑得像鏡面，像是經過了無數次的打磨。
這種粗獷與精細的極端對比，讓每一條紋路都透著一種遠古時代的獨特美感。
紋路的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褪得只剩一層淡淡的灰白。
大部分是灰白色的，像石頭表面的風化痕跡，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只有極少數紋路還保留著一絲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那是最核心的法則脈絡。
光芒在紋路中緩慢流轉，從一條紋路流向另一條紋路，從牆根流到牆頂。
每流轉一圈，石殿裡的混沌能量濃度就微微提升一絲，像潮汐般有規律。
那種提升極其微弱，微弱到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微弱到像塵埃落在湖面上。
但李揚能感知到，他體內的混沌法則碎片在捕捉這股微弱的波動。
那種感知很清晰，清晰到他能分辨出每一條紋路的運轉節奏。
他體內的混沌法則碎片在微微顫動，顫動得很有規律。
像是一個沉睡的嬰兒聽到了母親的心跳，像乾渴的旅人嗅到了水源的氣息。
那種顫動的頻率，跟牆壁上法則紋路流轉的頻率完全一致。
地面散落著不少東西，凌亂地鋪滿了石殿的每一個角落。
最多的是一些殘破的玉簡，散落在石板的縫隙裡，半埋在灰塵中。
有的玉簡還算完整，表面的刻痕隱約可見，還能看出記錄的是一些丹方。
但更多的已經碎成了幾塊，甚至幾十塊，碎片散落一地。
碎片的邊緣被歲月侵蝕得圓潤光滑，像河床上的鵝卵石。
李揚彎下腰，動作很輕，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塊還算完整的玉簡。
指尖剛觸到玉簡表面，玉簡就碎了，碎得無聲無息。
碎得很徹底，從一整塊變成了一堆粉末，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粉末從指尖滑落，飄散在空氣中，揚起一小團灰色的霧。
在星圖灑下的銀光裡，粉末像一小團灰色的霧氣，緩緩翻湧。
霧氣緩緩飄落，最終跟地上的灰塵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
「碰一下就碎。」
李揚收回手，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這東西在這裡放了至少幾百萬年了。」
「幾百萬年的歲月，什麼玉簡都該腐朽了。」
他的目光從玉簡碎片上移開，看向石殿更深處。
那邊散落著一些早就看不出原貌的東西，堆積成了小山。
從形狀來看，應該是丹藥材料，種類多得驚人。
有的是植物類的，已經徹底石化了，變成了灰白色的石塊。
石化的根莖還保留著生前的形態，葉脈的紋路清晰可辨。
但用手指一碰就會碎成石塊，碎得毫無抵抗。
有的是礦物類的，還勉強保持著原本的顏色，但已經極其黯淡。
但顏色已經很淡了，像是被水洗過無數遍，褪得只剩一層灰白。
表面的光澤也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層灰濛濛的氧化層，粗糙得像砂紙。
還有的應該是某種妖獸的內丹或者精血，被封存在特製的容器裡。
但容器早已碎裂，裡面的東西徹底乾涸，變成了幾塊黑褐色的硬塊。
硬塊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深可見底，密密麻麻像蛛網。
裂紋裡透出一股淡淡的腥味，很淡很淡。
腥味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到，像是隔了無數層紗布傳來的。
但那是遠古時代殘留至今的氣息，是跨越數百萬年的氣味。
那股腥味裡，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威壓。
是妖獸生前的威壓，時隔數百萬年依舊沒有完全消散。
李揚蹲下來，撿起一塊黑褐色的硬塊，入手掂了掂。
硬塊入手很輕，輕得像一塊木炭，輕得像握著一團空氣。
他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力道控制在極小範圍內。
硬塊就碎了，碎得毫無聲息，碎得像捏碎了一團乾透的泥土。
碎片落在手心裡，像一把乾燥的沙子，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丹藥材料全廢了。」
他把手裡的碎渣拍掉，拍了拍手掌。
「幾百萬年的歲月，什麼藥效都散盡了。」
「就算是混沌主宰級別的神藥，也經不起這麼長時間的風化。」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繼續往裡走。
腳步踩在灰塵上，踩在碎裂的玉簡上，踩在石化的藥材上。
石殿中央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丹爐殘骸。
丹爐的形狀像是古代的鼎，三足，兩耳，圓腹，造型古樸厚重。
但比普通的鼎大了不止百倍，大得像一座小山。
光是丹爐的一條腿，就有數十丈高，粗得需要數十人合抱。
腿的表面刻滿了火焰紋路，紋路從足底一直盤繞到爐腹。
那些紋路比牆壁上的法則紋路更加密集，更加繁複。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火焰的軌跡，軌跡中蘊含著恐怖的火焰法則真意。
軌跡從爐腿的底部一直延伸到爐腹，層層疊疊，像無數條火龍盤繞在爐身。
雖然紋路已經黯淡了，黯淡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但李揚能感覺到，能感覺到紋路中殘留的火焰法則之力。
當年這些紋路亮起來的時候，整座丹爐都會被火焰包裹，烈焰沖天。
那是煉製混沌級丹藥才需要的法則之火，是能焚天煮海的火焰。
丹爐的腹部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得觸目驚心。
裂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幾乎把丹爐劈成了兩半，只差一點就徹底斷裂。
裂口邊緣的金屬已經變色了，變得面目全非。
從原本的暗金色變成了黑褐色，那是被高溫灼燒後又急速冷卻的顏色。
那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的痕跡，撕裂得毫不留情。
不是歲月侵蝕，是外力破壞，是一擊之下造成的毀滅性創傷。
裂口周圍散落著不少丹爐碎片，大大小小散了一地。
碎片有大有小，大的有數丈見方，像一塊巨石，小的只有拳頭大小。
每一塊碎片上都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丹香，香氣若有若無。
丹香已經淡到快要消散了，淡到像隔著千山萬水傳來的花香。
但湊近了還是能聞到，能聞到那股複雜到極致的香氣。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香氣，複雜到李揚一時分辨不出其中的成分。
有草木的清香，那是天材地寶的味道，是萬年靈藥的精華。
有礦物的冷香，那是地底深處礦石的氣息，是大地精華的凝聚。
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氣息，那是混沌本源的味道。
幾種香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獨一無二。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讓他體內的混沌法則碎片再次顫動起來。
李揚站在丹爐殘骸前，抬頭打量著這座遠古時代的煉丹爐。
他的目光從爐腿掃到爐腹，從裂口掃到碎片，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這種規模的丹爐，能煉製混沌主宰級別的丹藥。」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判斷，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
「再加上牆壁上的法則紋路，地上的丹藥材料。」
「這裡應該是那位蒼瀾真人的煉丹房，而且是主丹房。」
他頓了頓，目光在丹爐殘骸上停留了許久，補充了一句。
「那是一位丹道大師，真正的丹道巔峰。」
「混沌主宰級別的丹道大師，能煉製混沌級丹藥的存在。」
「在整個鴻蒙大陸恐怕都是排得上號的人物，甚至可能是丹道第一人。」
可惜。
他在心裡默默加了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再強的大師，也敵不過歲月和劫難，敵不過命運的捉弄。
這座石殿裡殘留的痕跡告訴李揚，當年的慘烈景象。
當年那位蒼瀾真人是在煉丹的時候遭到了突襲，毫無防備。
丹爐被一擊打裂，裡面的丹藥還沒來得及成型就毀了，功虧一簣。
石殿的穹頂也是在那場戰鬥中被打塌的，半邊穹頂直接崩碎。
牆壁上那些黯淡的法則紋路，是石殿的防禦禁制被擊穿後殘留的痕跡。
能擊穿混沌主宰級別強者佈下的防禦禁制，對方的實力至少是同級。
甚至可能是更高層次的存在，是半步主宰之上的恐怖強者。
至於蒼瀾真人本人，下場不言而喻。
大概是隕落了，在那場突襲中身死道消。
也許是在石殿外，也許是在秘境更深處，具體地點已無從考證。
他留下的這座煉丹房，變成了後人探索的遺蹟，變成了歷史的一頁。
那些殘破的玉簡，那些腐朽的丹藥材料，那座碎裂的丹爐。
全都是他的遺產，是他留在這世上的最後痕跡。
只可惜，時間太久遠了，久遠到讓人心生感慨。
久遠到絕大多數遺產都已經變成了一碰就碎的垃圾，變成了塵埃。
那些足以讓整個鴻蒙大陸瘋狂的丹方，那些驚世駭俗的煉丹心得。
那些耗費無數心血收集的天材地寶，那些煉製到一半的神丹。
全都化作了塵土，化作了歷史的塵埃，化作了歲月的祭品。
李揚收回目光，開始在石殿裡走了一圈，步伐不快不慢。
他在感受法則濃度的分佈，感應著石殿內能量的流動規律。
破妄之眼裡，石殿各處的法則波動清晰可見，像一幅精密的地圖。
牆壁附近的法則濃度最高，銀白色的光芒最為密集。
因為牆壁上的法則紋路還在運轉，還在聚攏混沌能量。
雖然運轉得很慢，但畢竟還在運轉，還在履行數百萬年前的使命。
穹頂星圖下方的法則濃度次之，星光中蘊含著特殊的法則波動。
星圖本身也是一套陣法，是聚攏混沌能量的遠古大陣。
雖然已經殘破，但還能聚攏少量混沌能量，維持著最基本的運轉。
而石殿正中央，丹爐殘骸所在的位置，是整座石殿的核心。
法則濃度最高，高到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牆壁上流轉的法則紋路最終都匯聚到這裡，像百川歸海。
穹頂星圖灑下的銀光也聚焦在這裡，像舞臺上的聚光燈。
就連丹爐碎片上殘留的丹香都朝這裡飄，被法則的力量牽引。
「就是這裡了。」
李揚走到石殿中央，在丹爐殘骸旁邊盤膝坐下。
他盤坐在丹爐碎片中間，周圍全是散落的遠古殘骸。
頭頂是半塌的穹頂星圖，星光從裂縫中灑下。
銀光灑在他身上，給灰色的長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四周是刻滿法則紋路的石壁，紋路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紋路中緩緩流轉的銀白色光芒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樣有節奏。
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個外來者，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李揚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開始感應法則碎片的反應。
體內的混沌法則碎片立刻有了反應，像被點燃的火焰。
那些融入經脈的混沌色暗紋開始發光，從暗淡變成明亮。
光芒很淡，但很溫暖，暖意從經脈深處蔓延到全身。
像是浸泡在溫水裡，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舒展，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那種舒爽的感覺，比他吸收混沌本源丹時還要強烈數倍。
「法則濃度確實高。」
李揚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石殿中迴盪。
「比秘境入口高了至少五倍，甚至可能更高。」
「比蒼瀾山脈外界高了十倍以上，簡直是天壤之別。」
「在這種地方修煉一天，抵得上外界修煉一個月，毫不誇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混沌能量湧入體內。
空氣中的混沌能量順著呼吸湧入體內，像一股溫熱的暖流。
那些深灰色的能量流在經脈中流轉，沿著混沌色暗紋的軌跡執行。
每轉一圈，經脈中的混沌色暗紋就粗大一絲，變得更加清晰。
增長的速度肉眼可見，比他之前任何一次修煉都要快。
雖然距離突破還有很遠，但每一絲增長都是實打實的提升。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修煉狀態中時，系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位於法則濃度極高區域。】
【符合本源簽到觸發條件，正在開啟本源簽到加成。】
【本次簽到獎勵品質將獲得大幅提升，提升幅度百分之三百。】
李揚睜開眼睛，瞳孔裡閃過一絲期待，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
他從進入蒼瀾秘境開始就在等待這一刻，一直在等。
第二次月度簽到，也是他在鴻蒙大陸的第二次正式簽到。
第一次簽到得了混沌本源丹，那顆丹藥堪稱神物。
那顆丹藥幫他初步煉化了混沌法則碎片，讓他跨過了最關鍵的門檻。
讓他體內的神力開始朝混沌屬性轉化，戰力大幅提升。
雖然還沒突破到主宰級，但已經有了突破的堅實基礎。
現在第二次簽到，還是在法則濃度這麼高的地方。
他很期待簽到獎勵會是什麼，期待值已經拉滿了。
深吸一口氣，李揚在心裡默唸，心神高度集中。
「簽到。」
話音落下，意識深處亮起一團混沌色的光芒，光芒從意識海深處湧現。
光芒從意識深處蔓延出來，像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每一條經脈都被光芒填滿。
然後從全身毛孔中透出，從每一個穴位中溢位。
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淡淡的混沌色光暈，光暈在不斷擴散。
光暈緩緩擴散，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盪漾，像石子落入湖面。
光暈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灰塵被無聲推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石板上那些黯淡的法則紋路被光暈啟用，紛紛亮起了銀白色的光芒。
牆壁上的法則紋路也開始發光，從牆根蔓延到牆頂。
光芒比之前流轉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穹頂星圖上那幾顆還在閃爍的礦石驟然亮了起來，亮度暴增。
亮度提高了數倍，從微弱的星光變成了明亮的星辰。
銀白色的星光從穹頂灑下，將整座石殿照得如同白晝，每一處角落都清晰可見。
丹爐殘骸上那些殘留的丹香被光暈激發，香氣驟然濃郁了百倍。
各種草木的清香、礦物的冷香、混沌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濃郁的異香。
在石殿中瀰漫開來，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李揚感覺到手心一沉，觸感冰冷中帶著溫熱。
有什麼東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掌中，重量很輕但存在感極強。
他低頭一看，目光落在掌心的物體上。
掌心裡多了一個水晶瓶，瓶身通透晶瑩。
瓶子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剛好能被一隻手握住。
但瓶身是用混沌水晶打造的，材質極其珍貴。
這種水晶極其罕見，李揚在原宇宙見都沒見過，聽都沒聽說過。
只是在系統的知識庫裡看到過記載，寥寥數語的描述。
混沌水晶只會誕生在混沌本源深處，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
是本源能量凝結成晶體的產物，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光是這個瓶子，拿到外界去賣，至少值幾千塊中品源石。
甚至可能更高，因為混沌水晶本身就是煉製混沌級法寶的主材。
瓶身透明，但透明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灰色，那是混沌能量的顏色。
透明的瓶壁讓瓶中的液體清晰可見，液體在瓶中緩緩旋轉。
液體呈深灰色，比混沌能量的顏色更深，更濃，更純粹。
像是液態的星雲被裝進了瓶子裡，像是把一小團宇宙封存了起來。
液體在瓶中緩緩旋轉，旋轉得極其緩慢。
旋轉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旋轉。
每轉一圈，液體內部就閃過一道道細小的法則紋路，一閃即逝。
那些紋路極其細密，極其繁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完整的本源法則真意，是無價之寶。
李揚盯著瓶中的液體看了很久，瞳孔裡倒映著液體旋轉的軌跡。
瞳孔裡的混沌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深邃。
那是混沌法則碎片在共鳴，在渴求，在發出最原始的呼喚。
不是簡單的共鳴，是強烈的渴望，強烈到幾乎要脫離他的控制。
渴望的程度遠遠超過了當初見到混沌法則碎片的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當初見到法則碎片的時候，混沌色暗紋是微微顫動，像輕風拂過水麵。
現在見到這瓶液體，混沌色暗紋是劇烈跳動，像擂鼓一樣震動。
每一條暗紋都在瘋狂吸收瓶口逸散出來的氣息，貪婪到了極點。
雖然氣息極其微弱，僅僅是逸散出來的那麼一絲絲，微不足道的一絲。
就讓經脈中的混沌色暗紋粗大了一絲，增長的速度肉眼可見。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聲音中帶著一絲特殊的莊重感。
【簽到成功。】
【獲得——混沌本源液×1。】
【品階：混沌級（混沌主宰級別）。】
【來源：鴻蒙大陸混沌本源深處，每百萬年自然凝結一滴，珍貴至極。】
【此瓶本源液由蒼瀾真人於三百二十萬年前開始收集，歷經數十萬年艱辛。】
【歷時數十萬年方集滿一瓶，期間數次深入混沌本源深處，九死一生。】
【原本用於衝擊混沌主宰中期，是蒼瀾真人畢生心血所繫。】
【因蒼瀾真人隕落，本源液隨石殿封存至今，數百萬年無人知曉。】
【功能：蘊含完整的本源法則真意，可直接參悟混沌本源。】
【可幫助永恆星神巔峰突破主宰級，成功率提升至九成以上。】
【可加速內天地形成，將原本需要數萬年的積累過程壓縮至數月。】
【服用後神力將徹底轉化為混沌屬性，舉手投足自帶混沌威能。】
【注意：藥力極其狂暴，需永恆星神巔峰肉身方能承受。】
【主宰級以下強行服用，神體將在十息之內崩碎，神魂俱滅，不可不慎。】
李揚聽完系統的介紹，指尖微微收緊，握住瓶身。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這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瓶，目光深邃。
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波瀾。
但心裡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巨浪拍打著他的心境堤岸。
九成以上的突破成功率，這意味著幾乎必然成功。
加速內天地形成，將數萬年的積累壓縮到數月。
將數萬年的積累壓縮到數月，這是何等逆天的功效。
每一條功效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整個鴻蒙大陸的主宰級強者瘋狂。
足以讓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打破頭爭搶，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更何況是三條功效疊加在一起，疊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不是一瓶本源液，這是一張通往混沌主宰的門票。
這是混沌主宰級別的珍稀資源，是真正意義上的無價之寶。
而且是混沌主宰中也極其罕見的那種，罕見程度超乎想像。
百萬年才能自然凝結一滴，百萬年是什麼概念，是滄海桑田的時間跨度。
蒼瀾真人花了幾十萬年才集滿這一瓶，幾十萬年如一日的收集。
那位隕落的丹道大師，當年為了收集這些本源液，付出了多少。
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冒了多少風險，經歷過多少次生死考驗。
結果到頭來，自己沒用上，還沒來得及服用就隕落了。
反而便宜了幾百萬年後的一個外來者，便宜了他這個素未謀面的後人。
這就是命運，命運的安排往往就是這麼諷刺。
李揚握緊水晶瓶，五指收攏，將瓶身牢牢握在掌心。
瓶身入手冰涼，像握著一塊寒冰，像握著深冬的第一場雪。
冰涼中又帶著一絲溫熱，溫熱的感覺從瓶身內部透出來。
那是瓶內本源液中蘊含的法則波動，是混沌本源的氣息。
波動很溫和，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意，像是在認主。
他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水晶瓶收進了儲物空間。
「現在不是服用的時候。」
他壓下立刻服用的衝動，壓下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渴望。
「突破主宰級動靜太大，會引起天地異象。」
「在這秘境裡突破，肯定會引來各方勢力的窺探。」
「蒼瀾宗、紫焰王朝、以及其他大勢力都會蜂擁而至。」
「先收起來，等離開秘境，找到安全的地方再閉關突破。」
他心裡盤算著，迅速制定了接下來的計劃。
有了這瓶混沌本源液，再加上之前吸收的混沌法則碎片。
突破主宰級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成功率無限接近百分之百。
而且突破之後，戰力會有一個質的飛躍，是質的飛躍不是量的提升。
以他永恆星神巔峰的境界，就能一掌拍碎主宰巔峰的石像巨人。
等突破到主宰級，體內的神力完全轉化成混沌屬性。
再加上內天地初步形成，戰力會飆升到什麼程度。
他的戰力會飆升到一個什麼程度？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好奇。
恐怕連他自己都估算不出來，因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李揚站起來，撣了撣衣袍上沾的灰塵，動作依舊從容。
動作依舊是從容的，不緊不慢，沒有一絲急躁。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石殿的每一個角落。
石殿裡那些被簽到光暈啟用的法則紋路正在逐漸黯淡。
牆壁上的銀白色光芒開始消退，像退潮一樣緩慢回落。
從明亮變成了昏暗，從昏暗變成了微光，從微光變成了暗淡。
穹頂星圖那幾顆礦石也恢復到了之前的亮度，光華收斂。
亮度下降了數倍，又變成了夜空中最遠的星星，若隱若現。
丹爐殘骸上的丹香也在散去，消散得很快。
濃郁百倍的香氣漸漸變淡，從濃烈變成清淡。
從滿室飄香變成了若有若無，最後幾乎聞不到了。
石殿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恢復了那種百萬年不變的死寂。
只有地面上那些被光暈推開的灰塵，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圓環。
還在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見證著這場跨越時空的機緣傳承。
李揚準備離開，邁出了腳步。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殘破的石殿。
目光從牆壁上的法則紋路掃到穹頂的星圖，從下到上。
從散落在地上的玉簡粉末掃到丹爐殘骸，從遠到近。
最後落在了丹爐殘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口上，目光停留。
他沉默了幾息，呼吸平穩，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然後微微欠身，朝石殿中央的丹爐殘骸行了一禮。
禮不重，但很鄭重，鄭重得像是面對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
「多謝前輩留下的機緣，晚輩銘記於心。」
「雖然你聽不到了，但我還是想說。」
「這瓶本源液，晚輩收下了，收得心安理得。」
「晚輩會好好使用，不辜負前輩當年耗費的心血。」
直起身，他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
「走吧。」
他轉身朝石殿大門走去，腳步堅定有力。
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殿中迴盪，回聲疊加著回聲。
踏，踏，踏，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每一聲都很輕，但每一聲都很清晰，清晰得像是踩在鼓面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調出系統介面。
系統裡多了一條新記錄，記錄的內容清晰明瞭。
【第二次簽到完成。】
【簽到地點：蒼瀾秘境石殿，蒼瀾真人主丹房。】
【簽到獎勵：混沌本源液×1。】
【下次簽到倒計時：二十九天二十三時辰。】
李揚看了一眼倒計時，記在心裡，關掉系統介面。
然後邁步跨出石殿大門，跨過那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跨過的門檻。
門外，那堆石像巨人的碎石還靜靜地堆在地上，無人觸碰。
碎石表面的白煙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縷還在飄。
只有幾塊特別大的碎石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餘煙，像將熄的篝火。
餘煙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灰濛濛的虛空背景下格外顯眼。
遠處的山峰上，那幾個散修已經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大概是真的被嚇跑了，被剛才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
跑得很徹底，連頭都沒敢回，連地上的東西都沒敢撿。
李揚站在石殿門口，看了看天色，看了看虛空。
秘境裡沒有真正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
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虛空，無邊無際。
虛空中飄蕩著深灰色的能量流，像一條條無聲的大河。
能量流緩緩移動，順著某種法則的軌跡執行，永不停歇。
河流交匯的地方偶爾會閃過一道銀白色的法則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像是流星劃過，短暫而璀璨。
「接下來去哪。」
他想了想，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路線。
這趟秘境之行收穫已經很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人滿足。
混沌法則碎片，混沌本源丹，混沌本源液，每一件都是至寶。
連續三次簽到獎勵，每一件都是混沌主宰級別的資源。
尤其是剛剛到手的混沌本源液，更是珍貴到無法用價值衡量。
這瓶液體拿到外界去拍賣，足以讓三大霸主勢力都出手爭奪。
混沌主宰都會忍不住心動，會親自出面參與競拍。
但他不打算賣，這個念頭連想都沒想過。
這瓶本源液是自己突破主宰級的關鍵，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鑰匙。
賣掉就太蠢了，蠢到不可原諒。
「秘境探索還沒結束，主殿才是核心區域。」
李揚看向秘境更深處，目光穿透灰濛濛的虛空。
那邊是主殿的方向，是整個秘境的核心區域。
也是蒼瀾宗和紫焰王朝等大勢力直奔而去的方向。
「主殿應該還有更好的東西，真正的好東西都在那裡。」
他邁開步子，朝秘境深處走去，身影融入灰濛濛的虛空中。
灰色的背影在灰濛濛的虛空中漸漸變小，越走越遠。
石殿在他身後靜靜矗立，像一座沉默的豐碑。
穹頂星圖還在一明一暗地閃爍，像一顆衰老的心臟還在跳動。
牆壁上殘存的法則紋路還在緩緩流轉，循著百萬年前的軌跡。
地面上那些被推開的灰塵還在，圓環狀的印記清晰可見。
丹爐殘骸上的裂口依舊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玉簡的粉末、石化的藥材、碎裂的內丹，全都靜默無聲。
一切都在沉默中定格，定格在這座被時間遺忘的石殿裡。
只有風從石殿中穿過，穿過裂口，穿過穹頂的破洞。
風聲很輕，輕得像嘆息，輕得像遠古時代傳來的一聲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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