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形也讓吳青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吾羨鈺見勸不動這些百姓, 便也無奈地站起身。她環視了一遍那些人,只見他們每人臉上都飽經風霜,一臉苦痛。
吾羨鈺於心不忍, 便道:“你們都先起來吧。先不說為不為你們做主,就算要做主, 也請你們給我一些時間去應對部署。”
聽到這個答案, 那些下跪的百姓才漸漸起身。吾羨鈺讓他們都先回家, 而他們都三步一回頭地望向吾羨鈺。
吳青衫感概道:“阿鈺妹妹, 沒想到你在忠州這麼有威望!”
“只是曾經幫了忠州百姓一些小忙, 沒想到被他們記住了。”
當兩人正想出城時, 卻被城南三大家的家主給攔住了。
田書章先走向前朝吾羨鈺行了禮, 而後笑道:“羨鈺領主, 別來無恙?”
雙方簡單寒暄了之後, 田書章和另外兩位家主便邀請吾羨鈺二人到長陽酒家的雅間敘舊。
眾人坐下之後, 田書章開口道:“領主,既然是老朋友,那我就直言了。方才城中的事我們都看到了。其實城中百姓的苦我們都知道……”
“那你們為何不為民做主?”吾羨鈺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打斷了田書章的話。
“天哪領主!我們自己都是民,我們哪能為民做主啊?”田書章一臉委屈,“都說民不與官鬥,那南疆鹽馬鑑要徵收這忠州的稅款, 我們哪敢違抗啊?”
吾羨鈺厲聲道:“將軍府北遷, 忠州無人接管時, 這就已經是一座棄城,他們憑什麼還敢向忠州百姓要稅?而且還是各種無理的苛捐雜稅!”
吳青衫在一旁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她知道吾羨鈺是個敢仗義執言的人,但在這裡,卻完全不是這樣的行事規矩。
吳青衫開口道:“阿鈺妹妹, 這可能真不是敢說就能解決的事。他們無官無權,說起來也只算民間江湖勢力。
如果他們為民據理力爭,到時候上頭扣下來一頂起義造反的帽子,他們自身難保,還會誅連九族。”
“是這個理。”田書章連連點頭,“所以領主,我們也想城中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但是現在的情況,不論用什麼辦法,還是沒能讓他們脫離苦海。
城中百姓希望你能為他們做主,但畢竟將軍府北遷這二十多年來,這忠州是我們城南三大家在主事……”
吳青衫見田書章眼神飄忽不定,像是在盤算著什麼,便直言:“這位老闆,要不你直說讓阿鈺妹妹做這忠州之主的條件吧?”
邵荀鶴也忍不了田書章說話拐彎抹角的風格,直言道:“我們背後都還有自己的靠山,不過也是奉命守在這忠州。
現在要我們直接將忠州拱手相讓,還是讓一個女子做這忠州之主,我們沒法跟上頭交代。
所以領主,還是在這城中鬧出些動靜來吧!”
吾羨鈺明白了他們的用意,雖然她也不喜歡拐彎抹角,但也理解他們的難處,便道:“我不希望動靜太大,勞民傷財的事我不做。”
吾羨鈺看向身旁的吳青衫,問道:“青衫,你是江湖中人,一般這種情況,按江湖規矩,該怎麼解決?”
吳青衫看了眼雙方,道:“一般這種情況,就雙方立挑戰之約唄。”
“行。”吾羨鈺答應了下來,並看向對面的人,“三位家主,今日我吾羨鈺在這忠州挑戰你們城南三大家。
你們各自派出門下最善戰的門人迎戰,不限你們人數,也不需要車輪戰,直接速戰速決。
如果你們輸了,這忠州就易主。”
聽著吾羨鈺的話,吳青衫直接愣了半晌,因為這完全不符合江湖規矩。
江湖比試講究一比一地公平對決,結果吾羨鈺一上來就直接單挑群雄,這在江湖中是要劍指武林至尊的做派。
吳青衫半信半疑地問道:“阿鈺妹妹,當真要這麼做?如果你真是個混江湖的,此挑戰令一出,半個武林的人都會來圍觀這一戰的。”
吾羨鈺看了眼吳青衫,道:“我又不混江湖,又不是真的要昭告你們武林。只不過為了套個由頭罷了。”
這時,城南三大家家主點頭道:“如此,甚好。”
“那你們真打還是假打啊?”吳青衫試探性地問著。
“當然來真的,三位家主,讓你們的人別跟我客氣。”吾羨鈺起身,看了眼田書章,“田老闆,可否給間客房,我想午休一會兒,下午申時城南門會戰。”
“當然可以。”田書章又撇了一眼吳青衫,“那請問領主,是給你們開一間客房嗎?這位公子……”
“一間就夠了。”吾羨鈺直接答話,“忘了介紹,這位是我們苗嶺前苗王吳阿凱之子,吳青衫。”
聽見吳苗王的名號,三人頓時對吳青衫變得恭敬了起來。
畢竟在忠州,他們都聽說過二十多年前的那場鍾靈之戰,苗嶺主將就是吳苗王。也正是因為那一戰,楊門損失慘重,被迫北遷,忠州才無主多年。
三位家主紛紛向吳青衫道了聲:“青山公子。”
田書章更是頻頻誇讚:“當真是名門之後,果然是一表人才,方才見青山公子就覺得你氣度不凡!”
吳青衫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她爹的名號在這二十多年後的忠州城也還管用。
……
兩人來到客房後,吾羨鈺直接躺在了床榻上,並道:“青衫,我行囊中有幾包止疼藥,你幫我煎些吧,我待會兒喝。”
吳青衫見吾羨鈺嘴唇有些發白,翻出那些止疼藥聞了一下後,便皺起了眉頭。
她拿著藥走到床榻邊,輕聲道:“阿鈺妹妹,你既然在行月事,那就等過些天再應戰?你這情況,還怎麼打?
我剛剛還只覺得他們以多欺少不公平,現在我是覺得無論如何都不公平了!”
“青衫,你是真把這當江湖了?”吾羨鈺看著一臉緊張的吳青衫,笑了笑。
“我只知道在戰場上,敵人不會因為我處在虛弱的時候,就手下留情。
更不會因為我是女子,刀槍箭雨就會繞著我走。”
這讓吳青衫無言以對。那敵我雙方拼殺的戰場,確實是真正的腥風血雨,刀劍無情,不會因為敵方將領是女子,就會心慈手軟。
既拼武力體力又考驗兵法謀略的戰場,向來都是男子佔絕對主力。要以女子身軀去達到一軍之將的高度,就是要比尋常男子付出更多的心力。
吳青衫於心不忍地看著吾羨鈺,手中的藥包被她越捏越緊。
她咬了咬牙,道:“阿鈺妹妹,我去替你應戰吧?”
吾羨鈺端詳了一陣愁眉苦臉的吳青衫,緊鎖的眉頭讓她多了幾分陰鬱感。
這時,吾羨鈺突然笑出了聲:“青衫,相識兩個多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愁眉不展。原來你也有笑不出來的時候啊?”
聽著吾羨鈺的笑聲,吳青衫也勉強地笑了笑:“我也覺得奇怪啊,都這樣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你放心,我跟他們接觸過,知道他們的情況。對我而言要拿下他們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剛好趕上我行月事的時候,可能會比平時要慢一些,但絕不可能受傷的。”
吾羨鈺神色變得有些嚴肅,並看向吳青衫:“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當真?”吳青衫反覆確認著。
“嗯。”吾羨鈺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去給你煎藥,你好好休息。”
吾羨鈺喝完藥後,便躺下休息了。吳青衫則在一旁守著吾羨鈺,直到她睡醒。
見吾羨鈺醒來,吳青衫關心地詢問:“阿鈺妹妹,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些了。”吾羨鈺起身後,就拿起了放置在桌上的佩刀。
“申時還沒到,你再休息休息。”吳青衫看了一眼吾羨鈺的刀,“阿鈺妹妹,你的刀叫什麼名字啊?”
“朴刀。”吾羨鈺順口答著話。
“朴刀?你這刀的形制就是朴刀,然後你給自己的刀起名朴刀?”吳青衫一臉不解,“你的槍名為‘北辰’,你為什麼不給自己的刀也起個類似的響亮點的名字?”
吾羨鈺解釋道:“我的槍名為‘北辰’,是因為槍上鑄刻有‘北辰’二字。這刀叫朴刀,因為刀鞘上鑄有‘朴刀’二字。”
“你可真會省事兒!”
吳青衫咧著嘴傻笑了一陣:“阿鈺妹妹,你不會也沒給自己的招數起名吧?”
吾羨鈺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我武學修習路數很雜,我阿孃教我的苗雙刀,是我學的第一套刀法。後來還自學了許多,戰場上時,想用哪套就用哪套。”
吳青衫滿眼欽慕地感慨道:“阿鈺妹妹,普通人要學精一套劍法,都可能要花個十幾二十年,甚至一輩子時間去專研。結果你的刀法竟然是一套一套地用?
要是在武林,你這種人,我們一般稱為武學天才!等以後你走出了山林,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發出我和一樣的感概。”
吾羨鈺笑道:“青衫,和你相識起,你好像每天都在誇我。”
“因為阿鈺妹妹就是這樣的奇女子!”吳青衫看了眼窗外,心裡盤算著時間,“阿鈺妹妹,既然你這次選擇以江湖決鬥的方式去挑戰城南三大家,那我再給你說些江湖規矩吧?”
聽言,吾羨鈺便坐在座椅上,一臉期待地看著吳青衫:“好呀,洗耳恭聽。”
於是,吳青衫又開始繪聲繪色地給吾羨鈺講述她所知道的那些江湖規矩:“阿鈺妹妹,你是挑戰者,要有挑戰者的威壓,但也要沉住氣。
你挑戰的是在地方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你心裡有把握可以很快勝過他們,但也要記得給他們留些面子,別給他們拆臺了……”
吾羨鈺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吳青衫的描述,回想起她第一次出山嶺到解眉山莊尋求援助的時候,就是真的著急拆臺,沒有給莊主曲晚舟留面子。
不過,好在曲晚舟仁義,不但沒有怪罪她,反而多次慷慨相助。
“一般高手出戰,單是那一身氣場都可以嚇退一群人……”吳青衫一邊說著,一邊演了起來。
她直接拿起了踏風劍,給吾羨鈺演示她在江湖中看到的高手模樣。
當吾羨鈺看到吳青衫扮演有家底的貴公子出場時,那高冷不近人情,雖然內心見到高手很是興奮,但又要故作風輕雲淡,保持神秘感的模樣,竟然和她初次在解眉山莊見到曲晚舟時的場景一模一樣,引得吾羨鈺笑出了聲。
當吳青衫問她因何而笑時,吾羨鈺答道:“青衫,你方才的樣子和踏風劍的主人太像了。
如果,曲莊主還在世,你應該也能和他成為好友!”
吳青衫笑了笑,道:“可惜沒這個緣分。不過劍隨主人,能用一用他的劍,也算與他相識一場了。”
見申時快到了,吳青衫便陪著吾羨鈺去到了忠州城南門……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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