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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嶺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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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塵煙星火 “婦德算個

程千凡並不答話, 只是皺著眉頭垂下了自己的眼瞼。

他心中回想著吳青衫在蚩尤部時跟他說的那些話語,以及羽渡描述的吳青衫與吾羨鈺之間的相處,心中隨即泛起了一陣苦水, 讓他無法開口。

吾羨鈺不明白程千凡的沉默,也不明白他的神色為什麼一下子變得那麼難看。

她笑著搖了搖頭:“程大人, 天色不早了, 早點休息吧。”

當吾羨鈺準備走入主臥時, 她又看向沉默不語的程千凡, 道:“曾經, 吳青衫也和你一樣, 睡在這張床榻上。

那如今睡在這張床榻上的你, 應該也不會覺得我就把你當成自己的丈夫了吧?”

說完這話, 吾羨鈺才走去了主臥準備入睡。

當吾羨鈺躺下後, 他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了口氣。

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了,當初那個傳得沸沸揚揚的關於吾羨鈺要和吳青衫成婚的訊息,只是小道傳言。

同時,吾羨鈺與吳青衫之間,雖然情誼深厚,但吾羨鈺對吳青衫, 只是朋友之誼。

這一晚, 他睡得特別安穩。

……

第二日, 吾羨鈺起身洗漱完畢後,便準備騎馬與羽渡穿便裝去一趟忠州。

睿祺聽說吾羨鈺要去往忠州, 便吵著要跟著一起去。

“阿爹,我也想跟阿孃去忠州。”

程千凡有些為難地看向睿祺:“祺兒,你阿孃她去忠州, 是有要事在身,你……”

還沒等程千凡說完話,吾羨鈺便一把抱起了睿祺,將他放在了小白的背上。

見狀,程千凡叫住了吾羨鈺,一臉擔憂地說道:“阿鈺,你就這樣帶著祺兒出去?”

“不然呢?祺兒想去就去唄。”

吾羨鈺又看向程千凡,反問道:“祺兒跟我在一起你都放心不下,難道跟你在一起,祺兒會更安全?”

這話讓程千凡無法反駁,他只道:“那你們一路多注意安全。”

吾羨鈺躍身上馬後,便對睿祺喊道:“祺兒,抓穩馬鞍,出發去忠州了!”

聽言,睿祺立刻激動地抓住了小白的馬鞍。

當吾羨鈺策馬帶著睿祺一路飛奔時,他興奮地喊道:“太好啦!阿孃帶我去忠州啦!阿爹等祺兒和阿孃給您帶好吃的回來!”

看著揚長而去的三人,他內心有些無奈又有些欣慰,因為吾羨鈺和睿祺兩人的狀態,好像都鬆弛了許多。

而當他想到睿祺要真的是吾羨鈺一手帶大,都不知道睿祺現在是個怎樣無法無天的個性。

應當和小時候的吾羨鈺差不多,古靈精怪,無拘無束,天不怕地不怕。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覺地彌散開一抹笑意。

……

吾羨鈺到忠州後,便立刻趕去了吳青衫曾經給她介紹的那家鐵匠鋪,將她設計的圖紙交給了鐵匠師父,並囑咐了一些細節。

而此時,睿祺正在鐵匠鋪外的小院中興致勃勃地看著地上搬家的螞蟻。

幾個青年男子從睿祺身邊走過時,聊著苗嶺傳來的小道訊息。

“我是真沒想到吾羨鈺這麼快就又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可不是嘛?而且她盡挑些有權有勢的男人。

從解眉山莊莊主曲晚舟,到苗王之子吳青山,再到如今的鳳翔宣撫使程千凡,這越攀越高啊!”

“我看啊,她真正看上的是程千凡。畢竟他權勢最大,這宣撫使就是一方土皇帝。

而且,不是說她早就和程千凡生了個孩子嗎?只是她沒時間帶,就交給程千凡養在鳳翔宣撫司了。”

“這生了也不帶,也太沒良心了,這世上哪有不帶娃的孃親啊!怎麼可以把這種事情交給男人!”

“難怪哥幾個都說不要找蠻夷女子,果然是沒有半點婦德貞操……”

這些話傳到了睿祺耳中,氣得他直接朝那幾人撞去。

小小身軀的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一人撞倒在地後,又不斷撕咬著其他幾個人,把幾個青年男子揍得嗷嗷直叫。

“哪來的野孩子!快滾開!”

吾羨鈺聽見外面的動靜,便立刻走出鋪門。

見睿祺跟幾個青壯年男子撕鬥,她大喊了一聲:“祺兒,怎麼回事?”

“阿孃!”

睿祺衝回吾羨鈺身邊,指著那些人大吼道:“這些不要臉的在背後嚼舌根,他們說阿孃喜歡找有權有勢的男人,說阿孃不守婦德!”

那幾人見出來的是吾羨鈺,而剛剛衝來打他們的孩子就是吾羨鈺的兒子,這讓原本還憤憤不平咬牙切齒的他們,立刻變得乖順,站立原地不敢有任何動作。

他們不敢跑,因為他們知道跑不掉。

就是幸運地跑掉了,吾羨鈺也會翻遍整個忠州將他們揪出來,除非他們不在忠州生活了。

吾羨鈺面色陰沉地往那些人走去,她八尺有餘的身軀讓那些人感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從前,他們只是遠遠地看著馬背上的吾羨鈺,卻不知道她本人竟然這樣高大。

他們只敢低著頭,並慌忙解釋道:“城主,別聽小孩子的話,他亂說的,我們哪敢在背後嚼您的舌根啊……”

“敢說不敢當!”

睿祺指著他們的鼻子大罵道:“你們這群只敢在背後說人壞話的爛人!就跟那些陰溝裡的蛆蟲一樣,見不得光,讓人噁心!”

吾羨鈺完全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不過是一些毫無本事的人尋找自我滿足感的低俗方式,以一種□□羞辱的口頭快感來掩蓋他們現實中的懦弱無能。

所以吾羨鈺並不氣惱,反倒冷笑了一聲。

她沉著嗓音反諷道:“我不挑有權有勢的男人,難道我挑你們這種下流無恥一事無成的懦夫?”

那些人原本以為吾羨鈺會被他們氣得暴跳如雷,但吾羨鈺卻淡然一笑,這讓他們感到了更大的挫敗。

畢竟,如果吾羨鈺因為他們的話被氣到了,那他們也算是攻擊到了吾羨鈺的人,這會讓他們感到很滿足,畢竟能攻擊到吾羨鈺的人,整個西南還不存在……

見他們不再敢有任何話語,吾羨鈺又神色嚴肅地說了句:

“況且,婦德又算個什麼東西,還要我吾羨鈺去守!”

而後,她便直接轉身牽走了睿祺。

但睿祺實在氣不過,他掙開吾羨鈺的手後,直接拿起了地上的石頭砸向那些人,咬牙切齒地大罵著他們。

“還不快滾!我阿孃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計較。但我是小孩,心胸狹小,再有下次,就打死你們!”

於是,那些人便抱頭鼠竄,倉惶逃走。

而這一幕,羽渡卻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當吾羨鈺牽著睿祺到羽渡身邊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吾羨鈺是怒而笑之,她原本想來西南五城看看關於五蠹嶺的程千凡是假宣撫使的訊息散佈得如何,卻發現那些小道八卦似乎在何時候都比真正重要的訊息散播得更快更廣。

……

吾羨鈺又帶著睿祺來到她之前在忠州搭起的臨時衛所,其實就是在原先楊家將軍府的舊址上清理出的一處偏房。

吾羨鈺在房中打理著一些輿圖時,羽渡笑著看向在門外獨自開心玩耍的睿祺。

“領主,祺兒這孩子的氣性,還真的挺像你。”

吾羨鈺卻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沒教他什麼,這孩子都是程千凡帶的。”

“但是這孩子其實和你還真有些相似。”

羽渡看著門外的睿祺,又看了眼吾羨鈺,認真地說道:“你仔細看看他那嘴巴、鼻子和眉毛,和你小時候多像啊!”

“確實……”

吾羨鈺也看向了門外的睿祺:“這也可能是當初我在忠州第一次抱起他的時候,就挺想收養他的原因吧?

祺兒挺對我眼緣,而且我和他也確實很有緣分。

當初救他的時候,還真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他喚作阿孃。”

聽言,羽渡也笑了起來,她覺得這樣的緣分很好,至少,吾羨鈺在這世上又多了份牽掛,也在這世間多了份留戀。

羽渡又道:“不過睿祺這孩子,好像比同齡的小孩更懂事。”

吾羨鈺看著門外的睿祺說道:“這對於大人來說是件挺好的事,但對於孩子來說,卻不一定是好事。

我不知道祺兒究竟經歷過什麼,會讓他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不過,單就他生身父母早已不在世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他早熟了。

而我,可能也沒有能力,讓他在我身邊可以活回一個完完全全的小孩模樣……”

羽渡知道吾羨鈺話中的深意,便也不再搭話。

吾羨鈺將那張從楊府舊宅翻出的二十多年前的鐘靈蓋輿圖在桌案展開,並看著這圖紙,陷入了沉思。

……

因為鍛造吾羨鈺要的刀,工序很複雜,所以她只能在忠州多停留幾個時辰。

於是,吾羨鈺便又帶著睿祺去逛了忠州的街市。

雖然當下已是亂世,但是吾羨鈺所駐守的忠州和苗嶺,卻能在這亂世之中,相對安寧。

睿祺跟著吾羨鈺逛了一下午的街市,見了很多新奇的玩具和攤販,他一路興奮地追著吾羨鈺,不停地喊著她阿孃。

在人來人往的街市,吾羨鈺也完全不迴避她和睿祺間的關係,對睿祺所喚的每一聲阿孃都大大方方地回應著。

當夜色降臨時,街頭人變得稀少起來。

吾羨鈺看到城中一位原本因患病而長相十分畸形,並且跛腳的青年阿勇在街頭賣起了糖葫蘆。

他戴著自己製作的可愛面具,說著溫柔的話,招呼著街頭的行人買他的糖葫蘆。

當阿勇看到吾羨鈺靠近時,他十分開心地跟吾羨鈺打招呼,並一瘸一拐地朝吾羨鈺走去。

“城主,試試我新做的糖葫蘆吧?”

但是吾羨鈺卻看著他所戴的貍花貓面具入了神,覺得那面具實在可愛,也並沒有在街市的攤販上見過。

阿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樂呵呵地說道:“羨鈺城主,我相貌醜陋,害怕嚇到大家,所以我就帶著面具出來賣糖葫蘆。

還要多謝您守護著忠州,才讓我這種人也能在這亂世之下活命。

我只要有點技藝在身上,就不會餓死自己,就能活下去。

您看,我靠著賣糖葫蘆,也賺了些錢嘞!”

吾羨鈺笑著點了點頭,她被阿勇這種平凡卻又不平庸的人感動。

而吾羨鈺也知道到,她所守護的人中,並不是所有都是白日在她背後亂嚼舌根的人。

正是因為這些平凡而又不平庸的大多數,才讓吾羨鈺願意去拼命守護。即便他們都渺小得隱入塵煙,但都在努力地活著。

這個世界在她眼中,不應該只是強者爭個你死我活的地方。這些平凡的每一個人,都有資格活下去,帶著自己的微光好好活下去……

……

睿祺一路都特別興奮,看了沿街的攤販後,他在一處賣手編螞蚱的攤位前看得入了神,不停地挑選著,想找到一個自己最喜歡的草編螞蚱帶走。

當睿祺終於挑到最喜歡的青綠螞蚱時,他立刻拿起這玩具興奮地轉身。

“阿孃,祺兒想要這個!”

而這時,睿祺卻發現吾羨鈺不在他身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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