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羨鈺醒來的第二日, 花悸便開始收拾行囊。
她對吾羨鈺說道:“羨鈺領主,我準備回湘西了。”
吾羨鈺驚訝地看向她:“花悸,這麼快就要回去了?明日便是苗嶺十三年一輪迴的祭祖節了, 你不再等等?”
花悸笑著搖了搖頭:“我聽嶺中人說了,你如果能順利醒來, 便是下一任苗王, 由你主持祭祖節。
但是, 家裡人一直催促我回去, 我已經拖了許久了。
沒辦法參加羨鈺領主的苗王受任大典, 以後我再找機會到苗嶺做客吧。”
見吾羨鈺準備去送別花悸, 程千凡也跟了過去。
臨別時, 花悸笑著對吾羨鈺說道:“羨鈺領主, 我這次做客苗嶺, 雖然時間不長, 但是卻讓我終生難忘。
我突然明白了一個趕屍人的真正意義。
原本以為只要趕夠一千多具屍體,我就可以成為一名正式的趕屍人。結果在你這裡,我趕屍的戰績,都可以直接讓我成為下一任湘西屍尊了!”
“沒辦法,時值亂世。”吾羨鈺無奈地笑了笑,“有人說我是好戰之徒, 但是, 這世上應該沒有幾人比我更厭惡戰爭。
不過, 現在的時局,不是不想戰, 就真的沒有戰爭了。
我真希望能早點迎來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讓自己也可以只做一個苗嶺的行客。
就像我的好友吳青衫那樣,做一個人間的自由行客, 盡享這人間繁華美景。”
“會有那麼一天的。”花悸看向吾羨鈺,滿眼都是憧憬,“羨鈺領主,我回湘西了。
這世間有太多想回家的人,我會盡量把他們都送回家!
羨鈺領主,明日,你便會正式成為苗嶺的第一任女王。
我也會努力,成為我們湘西花氏部第一位女屍尊!
我也會等著你,成為第一位名垂青史的女將軍!”
兩人相視一笑後,吾羨鈺便欣慰地點了點頭:“好!”
花悸又看向吾羨鈺身後的程千凡,她原本想用媚蠱術逗一下他,問一問他心中所愛之人到底是誰。
但回想起吾羨鈺昏迷這幾日他的表現,卻又覺得沒必要問了。
不過她也有些疑惑,好像自從吾羨鈺醒來後,程千凡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變了,從茍延殘喘,到如今的容光煥發……
花悸看了程千凡兩眼後,便對吾羨鈺笑道:“我走啦領主,就不佔你太多時間了,不然某些人會怪我了。”
吾羨鈺揮手作別:“花悸,保重。隨時歡迎你再回苗嶺做客!”
“謝啦領主!”
花悸揮了揮手後,便揹著行囊,離開了苗嶺。
在山間朝暉晨露之中,吾羨鈺又送走了一位路過苗嶺的客人。
……
吾羨鈺昏迷的幾日裡,覬覦苗嶺和西南的各方勢力又蠢蠢欲動。
好幾路兵原本已經開始出發趕往苗嶺及西南五城,苗嶺及西南的守將本來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防禦工事,但那些人卻在聽說吾羨鈺又醒了過來後,便立刻拔營撤兵,全都原路撤回。
吾羨鈺以兩萬兵力成功平叛舍寧十五萬大軍,並收復武川進而穩定整個南疆的戰績,令滿朝轟動。
而當聽說吾羨鈺可以調動幾萬陰兵時,這一戰的具體戰況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
人們都說一般將帥是用兵如神,而吾羨鈺卻用兵奇詭。
也經過這一戰,苗嶺百姓紛紛推舉吾羨鈺為下一任苗王。
……
山林間,吾羨鈺目送著花悸離開,程千凡來到了她的身旁,並道:“阿鈺,明天苗嶺的苗王繼任大典我陪你去吧。”
“你不回鳳翔了嗎?”吾羨鈺疑惑地看向程千凡,“這次平舍寧之亂,上面應該又要派功曹來了解情況了吧?”
程千凡答道:“他們之前就已經來過了。這次平叛舍寧,收復武川,穩住了整個南疆局勢,你為頭等功,我讓府中的人都如實呈報了。”
吾羨鈺笑了笑:“那行,你明天陪我去參加大典吧。”
吾羨鈺剛走出幾步,便又回頭看向程千凡。
她回想起在鳳翔領軍營帳中,自己假死時程千凡的反應,她當時真的感受到了程千凡的悲痛欲絕。
她便直接問道:“程千凡,你知道我死不了,當時在營帳中怎麼哭得那麼傷心?”
他笑了笑,其實他當時也是在賭,賭吾羨鈺到底有沒有完全信任那個她帶在營中的叫楚雲的孩子。
剛開始那毒遍佈吾羨鈺五臟六腑的時候,她一直口吐黑血,這讓他有些驚慌失措。
直至回到營帳後,吾羨鈺口中吐出的血色才又變回了鮮紅,他這才放下心來,並且也立刻明白了吾羨鈺後面的計劃。
而面對吾羨鈺當時的情況,他真的做不到內心不真正地悲傷……
但是他還是為自己解釋道:“當然是為了讓敵軍相信你真的戰死了。”
“那你演得挺不錯。”吾羨鈺也笑了笑,又看向程千凡的雙眼,“我聽花悸說,你有其他辦法救我,但你卻沒用。
你為什麼就那麼相信,我會醒過來?”
他也看向吾羨鈺,堅定地說道:“因為你是吾羨鈺,是苗嶺未來的女王,是縱橫整個西南的巾幗戰將,你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
聽到這個答案,吾羨鈺又笑了起來,而後,她又垂下眼瞼,腦中回想起那場不斷重複的夢魘,以及在夢裡見到的那些親友。
吾羨鈺抬眼望向遠山,滿心感概:“確實,這世間有許多人想我死,但又還有許多人,希望我能好好地活著……”
而後,兩人並肩而行,回到了五蠹嶺。
……
在駐兵忠州建立衛所時,吾羨鈺就將楚雲帶在了營中。
她能感受到這個孩子很缺愛,但是她也觀察到這個孩子有很多異常之舉,所以一直對他抱有戒備之心。
儘管如此,吾羨鈺還是給他力所能及的關愛。也就是因為這些力所能及的關照,讓楚雲的刀刺向吾羨鈺的心臟時,偏離了三分,沒有對她造成致命的傷。
回嶺後,幾個女兵為吾羨鈺找來了她的苗家盛裝。
但是程千凡卻沒有參加儀式的服飾。而且他個頭很高,嶺中也找不到合適他身型的衣服。
其中一個陪了吾羨鈺較長時間的女兵說道:“領主,其實之前少領主辛念卿的那身苗家男子盛裝,程大人能穿。
他倆身型相似,只是程大人更加消瘦一些而已,臨時頂一頂是可以的。”
吾羨鈺回想著二人的模樣:“確實,連身型都相似……”
沉思了一會兒後,吾羨鈺便決定讓程千凡穿辛念卿的那身盛裝,並且也給睿祺找來了一套孩童苗服。
第二日,一家三口便統一穿上了苗家盛裝,一同往苗嶺最大的蘆笙場趕去。
去往蘆笙場,會路過一片草地,三人小手拉大手地穿過那片綠草如茵的地方。
睿祺看到前方飛舞著蝴蝶,便鬆開了吾羨鈺和程千凡的手,一路往前追著蝴蝶跑。
程千凡害怕睿祺摔倒,便又一路追著睿祺跑,口中擔心地喊道:“祺兒慢點!小心摔到!”
吾羨鈺在後面看著你追我趕的父子倆,發現他們倆今天的精神狀態都格外地好。
吾羨鈺也笑著喊道:“你們倆都慢點!”
程千凡抱起了睿祺,轉身看向身後的吾羨鈺,笑著說道:“阿鈺,我們快點過去吧。我看蘆笙場那邊人已經很多了。
今天之後,你就是這苗嶺的女王了。”
“阿孃要成為女王大人啦!”
吾羨鈺看向嬉笑著的父子倆,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覺得他們就是這山間的一戶普通人家。一家三口,就這樣自由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沒有那些外界的戰亂紛爭,只有這人間的溫情環繞。
有那麼一刻,她確實想放下一切,就過這普通人平凡而不平庸的生活。
晨昏朝暮事,煙火尋常家,這樣的生活,似乎近在咫尺,但實際上卻是那麼遙不可及……
“阿鈺。”程千凡又叫了一聲沉思中的吾羨鈺,“蘆笙已經吹響了,我們走吧。”
吾羨鈺長嘆了口氣,便又繼續往蘆笙場方向趕去。
此時,蘆笙場上人山人海,阿哥們穿著盛裝,邁著歡快的步伐,用蘆笙吹奏著悠揚的旋律。
阿妹們則穿著五彩斑斕的服飾,唱著熱情的歌謠,隨著蘆笙樂曲翩翩起舞,銀飾的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吾羨鈺盛裝出席,那一身紅衣似烈焰般明亮,滿身的銀飾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見吾羨鈺走來,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向她投來期許的目光。
吾羨鈺一步步向高臺上走去,步伐從容且穩健,妝面威儀而端莊。
程千凡在臺下牽著睿祺,看著吾羨鈺一步一步走向苗王受任的高臺,眼中全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待吾羨鈺走上高臺後,她便轉身面對身後的苗嶺百姓。
轉身回眸間,彷彿把整個山林萬物盡收眼底,舉手投足間盡顯女王的威嚴與英颯。
整個苗嶺最有資歷的寨老,將象徵苗王之權的短刀古蠡交給了臺上聖火爐旁的大巫。
這古蠡刀在苗嶺歷代苗王之間傳承,這刀的上一任主人,便是吳阿凱。
二十多年後,古蠡終於要迎來了它的新一任主人。
大巫將苗王刀尖沾上新鮮的牛血,口中鏗鏘有力地吟誦著苗王的受任祝辭:
“維苗家祭祖之年,苗嶺群山共鑑:
惟我新王羨鈺,受命於亂世之際,實開女王之先。
其幼懷奇才,精通武藝,長於干戈,膽識過人。
其任五蠹嶺領主五年,平內亂,驅疫疾,數擒敵軍,百戰為民,刀兵所至,所向披靡。
九嶺十八溪峒,莫不仰其鋒鏑;西南數戰之勳,盡皆銘於笙鼓。
今奉天人之契,受王苗羨鈺以古蠡。
願王執刀兵以鎮離亂,撫百民長聞凱歌!”
祝辭之後,吾羨鈺從大巫手中接過古蠡刀,便向眼前的苗嶺百姓高高舉起了那把苗王刀,並高聲喊道:
“羨鈺承蒙苗嶺百姓之愛,受任新王。
惟願亂世之下,也能讓苗嶺百姓有一方安身之所,不受戰亂之苦,不承天災之亂,護佑苗嶺百姓安居樂業!”
這時,整個蘆笙場響起了陣陣掌聲和歡呼聲,眾人齊呼:
“願苗王羨鈺,執刀兵以鎮離亂,撫百民長聞凱歌!”
……
作者有話說:
《紅苗傘與忘情蠱》情景片段預告:
忠州曉風飯店內,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近期見聞。
“聽說我們召南侯君已提前致仕,準備隱歸山林,今後這忠州召南侯府又由誰來接手呢?”
“對呀,侯夫人逝世二十年了,生前也未給侯君留下子嗣。這麼多年侯君也並未續絃,召南侯府已經後繼無人了。”
“這你們倒不用擔心。我聽聞京都將派楊門將士攜八千靖邊軍南下入駐忠州,在原召南侯府處建制南疆靖邊將軍府。”
“看來是楊門的人要做這忠州之主了,可惜了召南侯府。
當年苗漢邊境之戰侯夫人犧牲後,感覺召南侯似得了癔症一般,總說他夫人沒死,她只是把他給忘了,等他夫人想起他來的時候,便會來找他。”
“南疆以苗嶺為界,兩族各守其境,邊境百姓和睦共處已有二十年,得多虧當年侯夫人平戰之功。
原戰亂頻出的苗嶺在第一任苗王吾卿塵的治理下,也整體安定了。”
“苗嶺百姓聽說苗王吾卿塵的前首領是個女子,也都盼著苗嶺今後能出一位女苗王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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