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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駙馬生存指南(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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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鳥盡弓藏 你相貌平平

夜色沉沉, 淒冷月光照下。

一人披頭散髮,雙眼猩紅,站在院中, 身前火盆裡的炭火正燒得通紅, 火星子濺起,有路人經過, 瞥見他這模樣,嚇得失聲驚呼:

“鬼啊!”

那人陰惻惻的笑了起來,恰在此時, 夜空電閃雷鳴, 狂風四起,他猛地抬起手抓著自己的頭皮與臉皮, 活像要自己的臉皮往下扯掉,露出可怖的眼球。

那神態,說是厲鬼也有人信。

此人正是趙振, 他推開嚇得魂飛魄散的路人,跌跌撞撞往城外山上跑, 野狗在遠處低吠。

他衣衫凌亂,毫不顧忌形象,滿臉都是泥土和汗水, 他用帶來的鐵鍬,用力在地上挖著什麼。挖到半途, 鐵鍬“咔嚓”一聲斷了, 他便用手繼續刨著, 就這樣,直到手上的鮮血流了一地,指甲翻裂, 血和黑泥融在一塊,都沒有停下來。

終於,一塊草蓆的邊角露了出來,腐臭的氣息瞬間濃郁起來。

趙振用力撕扯被黏在屍體皮肉上的草蓆,刺啦一聲,屍體暴露出來,皮膚汙綠,白色的蠕蟲在口鼻處面湧動,這樣可怖的場景,他居然哈哈笑了出來。

“死了,死了,死透了。”

他又像反應過來什麼一樣,猛地撲上前,用力喊著:“不是我害死的你,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他們,你去找他啊!”

山間一片死寂,唯有不知名的夜鳥在樹上“咕咕”叫著,滿是不詳。

趙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屍體腐爛的面容上,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猛地磕著頭:“周兄,我對不住你,是我千不該萬不該,你放過我吧,你放過我吧。”

“是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趙振渾身一僵。

只見兩道身影從樹木的陰影間走了出來,火摺子“啪”的亮起,映出陳茯苓和沈文平兩張平靜但冰冷的臉。

“趙公子,深更半夜來深山挖墳,倒是好雅緻。”沈文平的聲音在寂靜的荒山裡格外清晰。

再次見面,趙振已不是當初在文會上長袖善舞的模樣,他狼狽地低下頭。

保持沉默,拒絕回答。

沈文平冷哼一聲:“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能撇清一切?”

“周吏死後,你可是唯一去認領他屍身的'好友'。”

冷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趙振似被吹得清醒了些。

他緩緩站起身,將自己身上的泥土輕輕擦拭掉,語氣竟帶了幾分柔緩:“不過是好友百日,我來祭奠罷了,怎麼,這也要被大人抓去問罪?”

陳茯苓將名單和官府的死亡名單一併丟出,紙上字跡清晰:死者一:張銘,二十五歲.......死者五:劉牧,三十三歲,胥離人士,住所不定。

“你該知曉,即便你不承認,單憑這個,我也能將你押入大牢。”

文會名單與死亡名錄一一對應上了。

“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陳茯苓在查卷宗時,發現了認領屍體的人用的是假名,而那個簽字的字跡,與趙振的字跡格外相似,於是她便想出了一個計策,讓人將這些名單散佈出去,就想看看,誰先坐不住,誰最害怕被牽連。

“果然,你第一個露出了馬腳。”

沈文平跟著道:“不過,因為寒松會本身就很奇怪,我們一直派人跟蹤你,早在你家中搜到了名單錄。”

陳茯苓道:“我回溯周吏卷宗時,還在文真廟尋到了周吏的手稿。你該清楚,皇上近來對這案子何等上心,寧可錯查,也絕不放過半點線索。”

趙振依舊保持沉默。

陳茯苓頓了頓,繼續道:“我們也都知道,你不過是底下的一枚棋子,事已至此,你不想做那個冤大頭,就老老實實交代。”

得知這一切都是陳茯苓二人的佈局,趙振反倒冷靜下來。

他扯了扯嘴角:“你們倒會戲耍人。說說吧,你們是如何能預判我的行動?這把戲,倒是聰明。”

陳茯苓和沈文平對視一眼,沈文平笑了聲:“你難道不知?”

“事已至此,你就不必嘲諷我了,給我個痛快便是。”趙振冷笑道。

“我們先是在文真廟發現了你的秘密,於是將計就計,讓‘文真娘娘顯靈’,不過,你也不是傻子,我們自然知道這東西騙不了你。”沈文平道。

“但你本就心虛,這法子雖淺,卻能在你心裡種下疑根。”

“而你去的李謙家中發現的那張紙,也是我們拜託他母親給你的。”

趙振回想起報上面寫的“百日回魂,厲鬼索命,冤屈申報”的字樣。

仍覺渾身發寒,他默默點頭。

“但是你們是如何能得知我是先撕毀還是先焚燒名單呢?”

沈文平接著道:“很簡單,多準備幾份便是了。在你回家的路上,孩童撕扯紙鳶,有村婦浣洗衣衫,有雜耍藝人表演吞火,這些都是尋常景象,可你心神不寧時,只會想著先銷燬證據。”

“你每一次撕碎名單,我們都能趁你慌亂,神不知鬼不覺將新的名單放回原處。”

沈文平偏頭看向陳茯苓,眼中帶了幾分笑意,“這點小事,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陳茯苓聞言,下意識挺直了背。

“趁你心神大亂時,便可.....”沈文平道。

“但我怎會如此輕易被迷惑......”趙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是那燭火!”

沈文平點頭:“當時你滿腦子都是銷燬證據,定然沒留意那燭火是新點燃的,且是在你進門前不久才點上。”

“初見時,我便知你極有城府,尋常嘲弄或施壓,難讓你露怯,不輕易變臉色,是以我們才想到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趙振點點頭:“但這東西,並非尋常可得,你們是怎麼得到的。”

陳茯苓撓撓頭,這東西,對於他們藥仙谷來說,一抓一把。

沈文平看了眼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轉頭道:“重點不在此處,我們不過是借這些手段,放大你心中的恐懼罷了。”

“呵呵......好,好的很,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倒是把我的伎倆學得一乾二淨。”趙振苦笑,隨即又想起什麼,“那我聽到的厲鬼聲,還有同住書生說的夜半爭吵聲,也都是你們安排的?你們倒有這般能耐。”

“正是。”

沈文平拍了拍手,從樹後走出一個身材富態的胖子,正是戲班班主,在夜裡用口技演了一出好戲。

班主眼睛死死的盯著趙振,咬牙道:“你真是壞透了,石頭那麼相信你,你卻害他落得那般下場!”

見到戲班班主,趙振先是一愣,後長嘆一聲,心服口服:“甘拜下風。”

“非也非也,不過是你心中有鬼,我見縫插針罷了。”

趙振知道他這是在暗諷自己剛剛的話,他冷笑一聲,還是沒忍住反唇相譏:

“你知道嗎?我很妒忌你,你的文才學識都在我之上,我知道世界上總會有很多人比我強,但我就是不服氣,憑什麼我沒有他們這般好命?”

“我現在得來的,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我說我心中無愧又能如何?”

他頓了頓,又想逞口舌之快,“不過你也不必得意,你相貌平平,終究難在官場順遂。”

他自以為說出了十分惡毒的話,卻沒想到沈文平眸色安靜,竟未半分被傷害到的樣子。

陳茯苓偏頭去看沈文平,眼神裡滿是好奇。

“我真的從未想過讓他死,只是......”趙振道。

話未說完,便被班主厲聲打斷:“你讓一個書生名譽掃地,他還怎麼活?!”

天上忽而下起雨來,雨水順著趙振的髮梢滴落,砸在周吏的屍體上。雨水衝散了周吏口鼻間的白蟲,沖掉了他臉上的汙泥,露出他蒼白的面頰。

趙振垂著頭看向周吏,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道:“罷了……我說……”

因為替劉牧出頭之後,周吏成為眾矢之的,趙振欣賞他的才華,出面斡旋,才讓他的處境好了幾分。

“一開始,我也是真的把周吏當做我的好友的。”趙振苦笑了下。

“但是他實在是太固執了,說出的話像刀子,從不給人留顏面。”

“‘趙兄,你文字虛浮,不沉心學問,盡是花團晶簇,內裡空空。’”

這也罷了,我知他只是心直口快,雖難堪,但也不與他多計較。

“後來,我得了機緣,有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私下託我代筆文章,潤筆費極其豐厚。我想著周吏家境貧寒,住在那個透風的破屋子裡,便好心拉他一起。

我道幫襯好友,誰知,他竟突然發了火,說了好一通莫名其妙的話。“

趙振唇線抿直,眉峰壓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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