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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駙馬生存指南(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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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霧裡探花 事到如今,

沈老闆面上微怔, 倒真未料陳茯苓會有此一問。

這行當一向是吃青春飯的,就算是清倌人,也是十四到二十來歲就隱退, 或被人贖身, 或是找個人家嫁了,或是......

由於職業特性, 老得比一般人快許多,而這三十年居然只換了三四屆,明顯不合乎常理。

“正好, 本就備了薄酒要敬各位, 這便請佘娘子上來。”

那佘娘子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許是從小就學的童子功, 走路也一扭一扭,真的如毒蛇一般,端的是妖嬈娉婷。

“佘姑娘, 我來問問你些話,你不要緊張, 知道便說,不知道也沒關係。”

那佘姑娘眉梢一挑,聲音尖細婉轉:“沈老闆有話但說, 何須這般客氣。”

“姑娘在樓中久居,可知這十二辰樓這些年, 為何臺柱子竟只換過寥寥數人?”

佘餘掩唇輕笑道:“沈老闆有所不知, 這十二辰樓, 是以‘十二地支配十二生肖’立的名號。”

“只是這些年,樓裡真正能撐得起檯面的臺柱子,實則只有三人。便是我為蛇姬, 對應‘巳蛇’;子姑娘的鼠媚,對應‘子鼠’;還有許姑娘的兔仙兒,對應‘卯兔’。”

“至於剩下的九個時辰,”佘姑娘輕笑一聲,眼尾斜挑,道:“不過是取個噱頭,撐撐場面罷了,哪裡真能湊得齊十二位能鎮住樓子的角兒。”

陳茯苓和李作塵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說完,佘餘眼皮一抬,抿嘴笑道:“難不成是沈老闆看膩了我演的戲,要換新人了?”

說著她還裝著樣子,用帕子捂著臉小聲哭了下。

沈老闆連忙擺手,語氣賠著幾分客氣:“佘姑娘言重了,哪能呢?不過是我們這位貴客心生好奇,對十二辰樓的事頗感興趣罷了。”

“哦?”佘娘子便轉過臉來看向陳茯苓,“那便是小的不周到了。”

說著便端起案上酒盞,要上前敬酒。

李作塵瞧她這般顧左右而言他,便知問不出什麼實情。沈老闆見狀,揮了揮手命她退下,又命人取了一碇銀子作賞錢。

佘娘子垂眸斂衽,低低應了聲:“多謝老闆。”捧著銀子,退了出去。

席間有下人匆匆入內回話。沈老闆頷首聽罷,轉向陳茯苓拱手道:“陳公子,你託我尋訪之人,已然尋到了。”

陳茯苓眉間露出幾分喜色,雨荷等人側目看去,此人素來只對珍饈美味上心,這般模樣倒是少見。尋的誰?

沈老闆含笑道:“也非什麼難尋之輩,原是縣衙裡一位年輕仵作。只是她去年便已辭了差事,搬去了遠郊,難怪陳公子這幾日遍尋無著。”

陳茯苓鄭重地道了謝。

雨荷心下愈發好奇,正欲再問,怎奈天色已沉,陳茯苓幾人便謝過沈老闆,回了住處歇息。

次日天明,雨荷拽著李作塵便去找陳茯苓:“既是你的故人,我們公主便要與你一道好好去上門‘探訪’才不算失了禮數。”

陳茯苓張了張嘴,終是語塞,只訥訥立著。

城南胡葉衚衕,氣息混雜,空氣裡有一股陳年的藥味,院門前散落著一地榆錢,尚未收拾。

眼看天要下雨了,陳茯苓蹲下身,自然地從椅旁拿了簸箕,便要將榆錢收攬。

院中人聽見動靜,掀簾走了出來。

那人見了陳茯苓,身形微頓,目光又在李作塵臉上短暫停留後快速彈開。

這姑娘頭戴布巾,身著灰色的布麻,容貌平常,見到陳茯苓時也沒有笑。

倒是陳茯苓很是高興,站起來衝著她喊了一句:“江姑娘。”

這位江姑娘臉色似乎有點僵硬,點了點頭,從陳茯苓手中接過那盆榆錢,道:“進來吧,別收拾了。”

“要下雨了。”陳茯苓擔憂地看了眼天上。

江隅打斷他,語氣冷淡:“你們要待多久?”

眾人一愣,似是沒想到這位江姑娘是這樣做派的人。

原以為是陳茯苓至交好友,才引得她這般歡欣,此刻看來,倒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江隅眉宇間的不耐顯而易見,臉色極為冷淡。

雨荷險些便要甩臉子,瞥見李作塵神色平靜,才強壓下不滿,默不作聲。

李作塵反倒泰然自若地跟著入了院,眼底卻掠過一絲探究,顯然對這位江姑娘起了興趣。

江隅將手中帕巾擱在桌上,淡淡道:“坐。”

陳茯苓卻渾然不覺她的疏離,興沖沖地遞過一物:“江姑娘,這是我在京州尋來的......”

雨荷定睛一看,竟是一盞精緻的蓮花燈,外加幾本戲文冊子,也不知道這人何時起的心意,居然藏瞭如此久,一路輾轉竟還帶在身邊。

“江姑娘你之前曾說想要走遍這大平,也想看看宸京的蓮花燈池和逗趣兒的本子戲,”陳茯苓繼續道,“我就給你帶回來了。”

江隅似是猝不及防,一直繃著的臉有一瞬間碎裂,像是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一般。

陳茯苓將東西往她面前又遞了遞。

“你快瞧瞧。”

她才如夢初醒,卻馬上回歸冷淡的神情,道:“多謝,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喜好這些了。”

陳茯苓這才察覺到她的反常,抿了抿嘴道:“江姑娘你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江隅冷冷道:“沒什麼事,就算有什麼事,也和你無關吧,畢竟我們也並不是什麼親近的關係。”

陳茯苓愣了下,呆住了。

李作塵瞥了江隅一眼,雨荷已是按捺不住,刻薄話便要衝口而出。恰在此時,院外傳來一聲輕哨。

李作塵給蘭若遞了個眼色,蘭若心領神會,悄然退了出去。原是他之前派去查探的人有了線索。蘭若微微頷首,示意暗衛退下。

忽的,一旁小廚房內傳來細微響動。

蘭若警覺道:“誰?”

屋內的江隅聽聞,面色微變,道:“我煮的水開了罷了。”

說著一把推開眾人,快步進了廚房。

不多時,她端著幾杯粗茶出來,分遞眾人:“招待不周,請諸位擔待。”

陳茯苓接過茶盞,正準備一飲而盡。

今天顯得格外安靜的李作塵,卻眼神驟然一厲,在陳茯苓端起杯盞的一剎那,猛地出手,袖袍帶風,將那盞茶掃落在地。

粗瓷碎裂,深褐色的茶水蜿蜒流淌,浸溼了坑窪的地面。

陳茯苓一臉茫然地看著李作塵。

江隅臉色更沉:“既然貴客看不上我這粗茶,我也不討嫌了。若是為敘舊而來,若是為敘舊而來,舊已敘過,天寒路遠,諸位還是早日返程吧。”

這般三番五次下逐客令,便是陳茯苓心性再遲鈍,也瞧出了她的不歡迎。

於是她拱了拱手:“那江姑娘你好好休息。”便帶著眾人離去。

——

“我娘到底在哪?”江隅垂著頭。

那人滿眼興味地看著陳茯苓他們離去的背影。

“你認識他們?”

江隅頭也沒抬:“昔日做仵作,見過的人多如牛毛,要真都記得,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是嗎?”那人低笑一聲,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這般人物,你竟半分印象都無,倒是可惜了,我還想結交一番呢。”

“我不關心,”江隅再一次發問:“我娘到底何時能回來?”

那人慢悠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漫不經心道:“急什麼?主上既將你母親接去,自會好生療養。等病好了,自然完璧歸趙。”

江隅臉頰的肌肉微微抽動,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線。

那人嘗罷茶水,舔了舔嘴,道:“江姑娘,你這茶確實不行,難怪客人不滿意。”

......

剛出院門,陳茯苓便輕輕嘆了口氣。

雨荷眼角跳了跳:“你這算什麼朋友?我瞧著,她壓根沒把你放在心上。”

陳茯苓欲言又止。

雨荷沒好氣道:“有話你就說。”

陳茯苓抬眼看了眼李作塵才小聲道:“早先就勸你們別來。”

來了又不高興。

雨荷叉腰,可恨道:“你這是怪到我們公主頭上了?我都不想說,你這交的什麼朋友,一點禮數也沒有!”

陳茯苓訥訥,可能對於公主來說,只要是沒有三叩九跪謝皇恩,就是沒禮數吧。

安靜半晌。

李作塵語氣冷硬:“她那杯茶水裡絕對有問題,廚房裡絕對有別人,我不信你聽不出來。”

這是在為她剛剛的行為解釋?

但是陳茯苓並不認可這個猜測和李作塵剛才的行為,想為江隅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只低聲道:“她不會的。”

“你為何這般篤定?你與她,究竟是什麼關係?”雨荷道。

到這時候,陳茯苓又跟鋸了嘴一樣,半天不說話了。

李作塵冷冷拂袖而去:“隨你的便。”

氣氛陷入令人窒息的尷尬。

陳茯苓也露出不高興的神情,就這麼尷尷尬尬了半晌。

雨荷很是詫異,因為從未見過陳茯苓生氣的樣子,更是對他與江隅的過往好奇了。

“那小院中,定然住著兩人。”不知怎地,李作塵看了眼陳茯苓,罕見地先緩了語氣,沉聲道。

“簷下掛著的衣物,是兩位女子的,一老一少。可你瞧那屋子,收拾得乾淨,抽屜卻亂得蹊蹺。”

蘭若打圓場道:“或許廚房裡的正是那人?”

“即是這樣,為何遮遮掩掩,非君子行徑。”雨荷道。

陳茯苓道:“牆角放著一跟木杖,院中藥香濃郁,其中有一味是治腦癱之藥,那人應臥病多日。”

李作塵冷哼:“看來你心裡也清楚,江家處處透著古怪。你可知我們此行被多少雙眼睛盯著?為何偏生對她這般心大?”

李作塵頓了頓,又道:“榆錢遇水便化,她既通藥理,院中又曬著滿架藥材,即便再厭棄我們,也不至於放任榆錢爛在院中。”

陳茯苓抿了抿嘴:“江姑娘不會害我的。”

李作塵手摁住額角:“我不知道你們過往有何淵源,但人都是會變得。你永遠不知道,誰會在暗處給你捅上一刀。”

陳茯苓固執地只一味重複:“江姑娘不會是這樣的人。”

雨荷忍不住插話:“好了,你別不識抬舉,我們公主也賠了那江隅銀子,也跟你解釋原因了,你還要上綱上線?”

想起江隅那副冷淡模樣,她便愈發氣悶,實在不識抬舉,連銀子都不要,還是她硬放在屋裡的。

陳一的朋友怎麼跟他一樣,都是石頭一樣的臭脾氣?

蘭若只得再度勸和:“罷了罷了,既然沒出什麼岔子,駙馬你也別生氣了。公主也是為了此行順利,你莫忘了自己的真實任務,更莫要因私誤公。”

陳茯苓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雨荷卻越想越氣,陳一對主公從未有過這般維護,卻對一個外人如此上心。

忽有下屬匆匆來報,神色慌張。

李作塵聽完,整個臉色猶如黑鍋。

花魁案的知情人,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尋到線索,就在方才,竟被人滅口了。

而知曉這人下落的,唯有他們幾人,且此事,只在江隅那院中提過。

李作塵的目光如刀,直直盯著陳茯苓:

“現在,你還有話說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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