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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駙馬生存指南(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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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死之城 嬰兒啼哭

洛桑不見了。

阿夷沮喪地站在城門口, 望著遠處那片草原。他已經在這兒站了小半天了,任誰拉都不肯走。

“回去吧,”夫人蹲下身, 把他凍得通紅的手攏在掌心。

阿夷不說話, 扭過頭去看向驍勇侯:“阿爹,怎麼辦?”

驍勇侯嘆了口氣:“來人, 牽馬。”他準備帶著人沿著邊界找找看。

這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狠。

一進臘月,天就像被人捅了個窟窿, 沒日沒夜地往下倒雪, 雪片砸在臉上生疼,風從草原上刮過來, 嗚嗚地嚎,像是有無數的狼在嚎叫。

街上也幾乎看不見人影。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縫窗縫都用舊棉絮塞得嚴嚴實實。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煙, 證明裡頭還有人活著,偶爾有狗叫兩聲, 也很快安靜。

屋簷下掛著一排冰溜子,一陣風過,一根冰溜子“啪”的一聲掉下來, 摔成幾截,碎冰濺得到處都是。

可冬天才剛開始。

陳茯苓便騎著馬沿著邊界線慢慢巡視。

這種天氣, 城牆得天天看, 萬一哪段凍裂了, 開春就得塌。他裹著厚厚的皮襖,踩著沒膝的雪,一步一步往城頭走。

走到河邊, 他忽然停住了。

雪地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往這邊跑。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好幾次摔倒,又爬起來接著跑。

是洛桑。

陳茯苓快步迎上去,“洛桑!”想拽著他回去。

可洛桑卻一把抓住陳茯苓的袖子,拽著陳茯苓就往要反方向走,他的臉凍得青紫,嘴唇都在發抖,可手卻攥得死緊,指甲都快掐進“陳茯苓”肉裡。

“怎麼了?”

洛桑不說話。他只是拼命地拽著“陳茯苓”。

驍勇侯回頭看了眼,那是遊族的方向。

於是他停下來,蹲下認真地看著洛桑的眼睛道:“好孩子,我不能過去。”

洛桑睜著大大的眼睛,似乎充滿了了疑惑,急得眼眶都紅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救、救人。”

將軍心頭一沉,立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城郊背風的山坳,平日裡百姓常去那邊挖野菜。他瞬間反應過來,定是有人趁著雪沒下透,出城挖入冬前最後一茬野菜,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困住了。

他略一遲疑,便下定了決心,轉頭對親兵道:“立刻召集人手,帶上棉被、熱水和乾糧,跟我走!”

跟著洛桑深一腳淺一腳趕到山坳,果真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找到了縮在角落、已經凍得半昏迷的一個姑娘。

“小花?”

驍勇侯轉頭看向說話的小兵:“你認識?”

那小兵摸了摸後腦勺,點點頭:“張叔家的閨女,前幾年嫁到俺隔壁王老三家了,只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才道:“俺記得她不是剛懷上嗎,怎地讓她一個人出來?”

驍勇侯心下一沉,掀開洛桑不知從哪撿來,蓋在這姑娘身上的草皮。

沒有比這更遭的事情了。

這姑娘下身滲著血,雙手死死捂著肚子,眉頭擰成一團,痛苦地呻吟著,竟是臨近產期,被風雪一激,動了胎氣,要臨盆了。

“這可怎麼好,這兒四面漏風,連個炭火都沒有,怎麼生孩子!”隨行的親兵急得團團轉。

將軍當機立斷,先讓洛桑守在洞口照看,自己策馬回城,挨家挨戶找人幫忙。

聽說是驍勇侯來了,不少人立刻起身穿衣為他開門。可敲開一扇扇門,一聽是要去城外冰天雪地裡,救一個快要生產的姑娘,還是冒著被風雪困住的風險,眾人紛紛變了臉色,連連擺手拒絕。

“城主,不是咱們心狠,這雪下得這麼大,出去了就未必能回來啊!”

“我這身子骨老了,經不起凍,走半道就得凍僵在雪地裡,實在幫不上忙!”

“生孩子是要命的事,萬一有個好歹,誰擔得起這個責任啊!”

好不容易說動了兩個年紀大些的產婆,跟著一行人往山坳趕,可剛走了一半路,風雪越來越大,她們凍得腿腳僵硬,連路都走不動,臉色慘白,連連擺手說實在撐不住,只能原路返回。

陳茯苓能感受到此時驍勇侯的心急如焚和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夫人帶著兩個婢女,提著炭火和乾淨布巾趕了過來:“走吧,我也算為你生過兩孩子,死馬當活馬醫吧。”

山洞裡生起炭火,總算有了一絲暖意,可夫人從未獨自接過生,平日裡生孩子都有穩婆在旁照料,此刻面對產婦撕心裂肺的哭喊,手足無措,只能按著記憶裡的法子,一遍遍擦汗、喂熱水,可孩子遲遲生不下來,產婦的氣息越來越弱,血越流越多,夫人急得滿頭大汗,手都在不停發抖。

洛桑看著這一幕,忽然拉了拉將軍的衣角,指著遊牧族部落的方向,眼神堅定:“去族裡......”

驍勇侯略帶遲疑,他們的帳篷畢竟有火,防風,而且離此處十分近,若真能讓他們幫忙是最好不過。

只是先不說對方肯不肯幫忙,與他們積怨已久,而且這回是真的越境了。

他猶豫了。

邊境線就在前面,過了那道線,就是另一片天地。他是這座城的城主,擅自越境,若是讓皇帝知道了,治他一個通敵之罪也並非不可能。

貿然帶著產婦過去,怕是會被拒之門外。

可眼下,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他咬咬牙,讓親兵小心抬著產婦,自己牽著洛桑的手,頂著風雪往遊牧族帳篷趕。剛到帳篷外,就被守著的遊族青年攔了下來,眼神警惕,嘰裡咕嚕說著遊語,滿臉排斥,顯然不願收留他們。

洛桑立刻上前,對著族人說了幾句,又指了指昏迷的產婦,神色懇切。守帳篷的青年臉色依舊難看,這時,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藏青花色長袍的老人走出來,看了眼產婦,又看了看洛桑,沉默片刻,才側身讓他們進來。

剛進帳篷,一股混著羊羶味、酥油茶香的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滿身寒氣。

老婦瞥了將軍一眼,得知來意之後,臉色立刻變了:“快讓人抬進來。”

驍勇侯沒想到如此順利,立刻沉聲道:“老人家,這是兩條人命,不管是中原人還是遊牧人,都是活生生的命,求您搭把手,事後我必有重謝。”

產婦的慘叫聲越來越弱,老婦眉頭緊鎖,回頭看了眼帳篷裡幾個幫忙的婦人,又看了看洛桑懇求的眼神,轉身吩咐族人:“燒熱水,把接生的刀子拿來,再把給羊接生的藥草拿過來。”

旁邊幾個遊族婦人立刻動了起來,動作麻利,絲毫不見慌亂。老婦一邊讓人點燃艾草,搖著銅鈴低聲念著祈福的調子,一邊指揮著婦人動手。

見到他們如此粗暴的手法,幾人面色發青。

又是動刀子,又是跳大繩。

陳茯苓也感覺忍不住微微懷疑,這是正常的麼?

幾人欲言又止,老婦瞥他一眼,用遊語讓他們滾開別礙事。

幾人只好乾著急等著。

因為驍勇侯是男子,於是便在帳外等候,大氣都不敢喘,起初還擔心她們的法子太過粗陋,可看著產婦的痛苦漸漸減輕,才放下心來。

洛桑安安靜靜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眼底的慌亂慢慢褪去,多了幾分平靜。

老婦蹲到那女人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撩開毯子看了一眼。孩子的頭已經露出來了,可卡在那裡,出不來。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深吸一口氣,把手伸了進去,用酒噴在剪刀上,又用火烤了之後,直接剪了下去。

女人痛苦的一聲“啊—”

陳茯苓渾身震了震,才發覺原來是驍勇侯被嚇得發抖,連帶著她也跟著產生了一絲後怕的情緒。

驍勇侯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夫人,見她臉色平靜,他反手握住夫人的手:“辛苦你了,生小寶的時候你也是如此難受麼?都怪我當時沒能陪在你身邊。”

夫人眼神變得十分溫柔,她笑了笑,也難得柔聲道:“都挺過來了,我相信這姑娘也會吉人自有天相的。”

說完她擔憂地看了一眼裡面,端過燒開的熱水,又進了帳篷。

老婦的手摸到了孩子的頭。滑溜溜的,燙燙的,一動不動。

得轉。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把那孩子的頭往邊上撥。那女人忽然慘叫一聲,整個身子都繃緊了。

“按住她!”老婦吼道。

幾個婦人撲上來,把那女人按住。

老婦的手繼續往裡探。她摸到了肩膀,摸到了胳膊,摸到了那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身子。

卡住了。

肩膀卡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繼續轉。

那女人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到最後只剩喘氣的份兒,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夫人的額頭沁出密密的汗,和那女人一樣,渾身的衣裳都溼透了。

“出來啊,”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出來啊你——”

手上忽然一鬆。

那孩子滑了出來。

老婦一把接住,捧在手裡。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渾身青紫,一動不動。

沒過多久,帳篷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清脆又有力,劃破了帳篷裡的緊張氛圍。

聲音細細的,嫩嫩的,像只剛出生的貓崽。

眾人渾身發軟,可算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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