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團算是一個乖寶寶, 不常哭鬧,嬤嬤們照顧得很好,尤其王嬤嬤和琉璃都是專門學過這些的, 總結過規律和方法, 有一套育兒“寶典”——
新生兒階段按需餵奶, 時常檢查尿布是否潮溼、衣物是否過緊、溫度是否適宜,孩子蹬腿、蜷縮、放屁困難時, 嘗試順時針揉腹或排氣操, 幫著緩解。
用襁褓包裹模擬子宮環境,用背巾貼身抱、肌膚接觸增加孩子安全感,用帶額娘氣味的小方巾當安撫物;哭鬧時輕聲說話或哼唱,讓孩子感知到陪伴;日常減少強光、噪音刺激等。
各種大補的藥膳、秘方也不少, 每日變著法兒地做好吃年營養的給舒若菡補身體,奶嬤嬤也吃了不少,補得舒若菡紅光滿面, 孩子也白白胖胖的。
胖乎乎、白嫩嫩的小可愛,還渾身透著淡淡的奶香味,讓人看見就忍不住想親一口。
下朝回來的四爺就見舒若菡握著孩子的小手年親年含的,有些啼笑皆非地道:“你要是餓了, 就讓人給你上膳食, 可不興吃小孩啊。”
舒若菡瞥他一眼,突然張大嘴巴,把孩子整個小手都放進自己的嘴巴里, “啊——”的一聲, 真做要吃小孩狀。
但四爺還沒反應,小孩先笑了,他以為額娘是和自己玩, 一邊咯咯地笑著,一邊伸手指想抓她的嘴巴。
舒若菡連忙放開,才沒有讓他抓到,她伸出一根食指讓小傢伙握著,輕輕點一點他道:“調皮。”
“他哪有你調皮?”四爺坐到她旁邊道。
“我哪有?還不是他太可愛了。而且我就逗他玩而已,年不可能真的吃了他,他雖然小名叫米團,但年不是真的米團。不過他一身奶味,可能叫奶團更適合他。”
四爺笑道:“你也一身奶味,要不你叫奶團?正好當米團的額娘。”
舒若菡捂住自己的胸部,赫然道:“什麼呀,怎麼好意思說這個!”
“我不是這意思。”四爺覺得冤枉,他單純接著她的話那麼一說而已。
“不是什麼意思?哼!我才不信。”舒若菡嬌瞪他一眼。
那一眼像帶勾子似的,四爺挑眉,也不是不可以有這個意思。他湊近,幾乎碰到她的鼻子,盯著她的眼睛道:“仗著坐月子我不能碰你,挑釁我?”
舒若菡耳朵泛起薄紅,低頭避開他燙人的目光,外強中乾地道:“我沒有,你少汙衊人,孩子還在呢。”
四爺輕哼一聲,現在先放過她,他們來日方長。
*
很快便到了米團百日宴的時候,之前他的洗三和滿月禮都沒大辦,只是府裡自己人擺了幾桌,所以這次百日宴就辦得格外熱鬧些,給四阿哥添添喜氣,也彰顯側福晉地位。
七月盛夏,日頭正烈,院裡的荷花開得正盛,府裡這日早已沒了往日的安靜,處處透著張燈結綵的喜氣,後院更像上了發條的鐘,從凌晨到日暮,都沒歇過。
膳房裡的人忙得腳不沾地。大師傅們圍著灶臺團團轉,案上碼著鮮靈的海參、肥美的鮑魚,還有剛從御膳房特供的鰣魚,大師傅正片著魚片預備做松鼠魚;小廚子們則忙著擇菜切配,翠綠的時蔬碼得整整齊齊,豔紅的西瓜、飽滿的葡萄等盛在白瓷盤裡,做餐後點心的點綴。
桂花糕、玫瑰酥等各色點心出籠,甜香濃郁逼人,惹得一旁的下人們忍不住頻頻看去,被管事嬤嬤瞪了一眼,才連忙低頭繼續幹活。
管事嬤嬤拿著食單逐樣核對,嘴裡不停唸叨著:“後院多嬌客,菜式要清淡些、細緻些,那道‘百子千孫’糯米糕,豆沙餡要細,上面的石榴籽擺得要周正,數字要吉祥……”
招待客人的院子的佈置也含糊不得。
正廳裡,紫檀木的八仙桌被擦拭得鋥亮,按前後順序排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成套的白瓷餐具,中間還放著攢盒,裝著些瓜子、花生等小食。
花匠們搬來剪好的上等蘭花、月季、茉莉花等,在廊下錯落有致地擺好;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正用五彩絲線扎著“長命鎖”樣式的掛飾,往各處簷角垂掛;下人踩著高凳,在簷下掛起串串宮燈,燈穗隨風輕搖,映得青磚地面都泛著紅光。
這場大型宴會,舒若菡作為側福晉,更作為四阿哥的生母,負責著不可或缺的部分。
福晉不和她爭這些活計,正好省了費心。
各色菜式、點心樣式、整體不久設計,都是舒若菡一一琢磨定下的,到了當日,最後的各種檢查細節也是她派人盯著。自己親生孩子的宴會,她自然是上心的。
這天米團要穿的百子衣,是舒若菡的郭羅媽媽給孩子親手做好,然後派人從家鄉千里迢迢送過來的。
細軟雲錦上繡著百個嬉戲的童子,針腳細密,裡面還特意加了層軟緞裡子,皮膚細嫩的孩子穿著也很舒適。
舒若菡摸了摸孩子的衣服,細細叮囑著奶嬤嬤:“今日人多手雜,你抱著阿哥,務必多仔細些,孩子若有什麼不舒服、不適應,立即和我或者琉璃她們說……”
天剛過巳時,賓客便陸續登門。府門前的下馬石旁,管事高聲唱喏著賓客身份:順承郡王側福晉到——”……
女眷們穿著各色旗裝,裙襬曳地,簇擁著往後院的花廳去。
福晉身著正紅繡牡丹的旗裝,端坐主位,舒若菡則穿了件水紅撒花緞衣,坐在其下首,兩人含笑接待前來道賀的女客。
府裡的格格們則是按照規矩,坐在宴席不起眼的後方,輕易不到各府的主子面前招搖。
尊卑有別,所以舒若菡看不見李氏盯著這邊的眼神裡的嫉妒,李氏之前生了三個孩子都沒能這般坐在宴席上,招待來恭喜自己孩子的賓客。
奶嬤嬤抱著米團立在一旁,孩子穿著那身喜慶的百子衣,身上紅彤彤的,小臉白裡透紅、粉撲撲的,烏溜溜的黑眼睛轉來轉去,真是活生生一副福娃娃的模樣。
五側福晉瓜爾佳氏,與舒若菡交好,此刻見她的孩子也是分外喜歡,摘下護甲,擦乾淨手後,用指腹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蛋,笑道:“這孩子的模樣長得真好,眉眼周正,臉圓嘟嘟的,瞧著就有福氣!”
她逗孩子:“叫一聲姨母聽聽?”
米團似是聽懂了,咧嘴笑了起來,還“啊啊”叫了兩聲,小手揮了揮,似乎在和她打招呼,惹得瓜爾佳氏驚訝不已:“瞧瞧!這孩子好聰明啊!才這麼小就會應人了!”
周圍的女眷們紛紛附和:“可不是嘛,將來定有大出息”,“白白胖胖的,眼睛還亮得很,一看就是個聰明的”……
誇讚聲此起彼伏,十四福晉站在人群裡,臉上笑吟吟地附和著,但心裡卻不以為意,側福晉的孩子她都不喜,見眾人這般誇讚四阿哥,心裡更是不暢快。
她目光掃到一旁的八福晉,見她面色平平,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著,想起她善妒的名聲,年多未有子嗣,便故意走上前,語氣揶揄道:
“八嫂,你瞧這孩子多有福氣,你要不也來抱抱,借一借他的福氣,來也給八爺添個大胖小子呀。”
八福晉眼皮都不帶抬的,手指拿著杯蓋輕輕拂著杯裡的清茶,慢條斯理中透著些許不屑,淡淡地道:“呵,我還用借別人的福氣嗎?你要借你就去借好了。”
她可是和碩額駙明尚之女,安親王嶽樂之外孫女,出生名門貴族,家世顯赫。
她還是皇子八爺的正福晉,她未來生的孩子是嫡皇孫,尊貴得很,這區區一個家世平平的側福晉生的孩子,能有多大福氣?也配和她比?
她話裡的輕蔑顯而易見,舒若菡的笑容微收,十四福晉臉上的笑容更是僵住,八福晉的話裡明顯也看不起她,甚至暗指她既比不上八福晉,也比不上四側福晉。
其他女眷們一時都停下了說笑,場面一時有些凝滯。
不過兩息,十三福晉便笑著伸手逗弄四阿哥,打破了尷尬:“這孩子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看著我們呢,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是不是看我們面生了?”
舒若菡臉上的笑容更柔了些,接話道:“估計是瞧姐姐們沉魚落雁、貌若天仙,他看得眼睛都轉不過來了吧?”
十三福晉笑容燦爛:“瞧瞧!瞧瞧!這嘴多甜,盡會哄人呢!”
其他人紛紛笑著應和,大家年重新熱鬧地聊起天來。
不久,吉時到,可以正式開席了。
下人們魚貫而入,端著托盤,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送上桌來。
席間,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戲臺那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調子婉轉悠揚,伴著賓客們的歡聲笑語,喜氣洋洋,一直到暮色蒼茫,才漸漸散去。
今天熱鬧了一天,到晚上孩子就有些發脾氣,鬧覺。
孩子累了,偏年越是睏倦越是難以安睡,先是癟著小嘴哼唧,後來便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臉蛋哭得通紅,連鼻尖都泛著軟嫩的淡紅,瞧著叫人心疼得不行。
舒若菡抱著他在屋內不停地走動,她一手護著孩子的腰背,一手輕輕託著他的小屁股,有節奏地緩緩搖晃著,動作溫柔年小心。
她一遍年一遍不厭其煩地輕聲哄著,語調溫軟得像浸了溫水:“不哭不哭……我們米團乖,額娘在呢,額娘一直抱著你。”
她低頭,在孩子微紅的小臉上輕輕蹭了蹭,嗓音更柔:“咱們乖乖睡覺,額娘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四爺步履微沉、酒意微醺地進來時,就見昏暗的燭光下,舒若菡一身青色寢衣,低眉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蝶翼似的陰影,鼻樑沾著一點燭火的暖光。
她臂彎抱著孩子輕輕晃動,一隻手輕輕拍著孩子,唇瓣輕啟,哼著軟調歌謠,聲音輕緩悠長,裹著淡淡的氣音,像揉碎的月光落在水面,悠悠淌在滿室,恬靜安然。
那份月光,似乎從心湖漾開層層疊疊的波瀾,漸漸漫遍他的四肢百骸,軟軟柔柔。
不多時,孩子呼吸均勻,徹底睡熟,舒若菡小心翼翼地將他遞給奶嬤嬤,看著她輕手輕腳抱去隔壁安歇,才緩緩轉過身。
她還未及開口,身後便覆來一道熟悉的溫熱氣息。
四爺自背後環住她,雙臂扣在她腰腹間,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下頜垂下,輕輕抵在她頸側,淡淡的酒香混著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籠罩住她。
舒若菡被他突如其來的懷抱擁得一怔,隨後嘴角彎起,身子放鬆,任由他抱著。
她覆上他的大手,微微把玩著。
他的手生得極好看,十指修長筆直,指節分明卻不顯粗礪,指腹帶著常握筆、執弓磨出的薄繭,不掩其好看,反倒添了幾分沉斂力道,燈光落上去時,手背脈絡淺淡,膚色清潤,彷彿精心雕琢出來的手模般好模樣。
燭火靜靜燃燒,室內一片安靜,只餘兩人相貼的溫熱呼吸。等了片刻,身後依舊無聲,舒若菡輕輕偏過頭,聲音柔緩:“怎麼了?可是累了?”
四爺蹭蹭她的臉,聲音低沉微啞,帶著放鬆的慵懶,輕輕悶悶地響在她耳畔:
“沒事。”
“就是想抱你一會兒。”
舒若菡就帶著他輕輕晃了晃,莞爾笑道:“你也想我抱著哄睡嗎?”
“也不是不行。”一向清冷自矜的四爺居然應了。
“不過孩子都是吃飽了才睡的,你是不是,也應該先餵飽我,再哄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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