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便說些閒話, 在愜意的氛圍中相視一笑時，四爺忽而發覺，自有了弘昱以後, 他們白天能這樣過兩人世界的時間似乎少有了。
“到你了。”舒若菡下完她那一步棋, 發現四爺有些愣神, 提醒道。
四爺回神，斟酌著下了一步棋後道：“等下完這盤, 我們一起去散散步吧, 逛逛花園如何？”
舒若菡微訝的抬頭，對上四爺的目光後笑道：“好呀，不過這大夏天的外面很曬，也很熱, 我們到園子那邊後，坐船遊湖怎麼樣？又涼快又能賞景。”
“好。”四爺無不可地應下。
小烏雅氏就是在這天，初次切實體會到四爺待舒若菡的不同。
夏日的花園, 暖陽裁得燦爛，遍地芳菲開得正好。
晚香亭藏在花林深處，地勢略高，憑欄便能俯瞰半座花園景緻, 小烏雅氏一身月白軟緞常服, 正坐在亭中石桌旁賞花品茶。
她本是趁著這日有興致，來園中散歩，閒看亭外葳蕤草木、翩躚蝶影, 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繡著蘭草的素色絲帕, 一派歲月靜好。
可這份靜謐，很快就被不遠處傳來的輕柔笑語打碎。
小烏雅氏聞聲抬眸，目光越過層層花枝, 恰好望見小徑深處並肩走來的兩道身影。
前面男子一身玄色暗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峻，正是四爺。他素來冷麵寡言，周身自帶閒人勿近的疏離氣場，可此刻垂眸身側之人時，眼底分明染著溫柔暖意。
他身側的舒若菡一襲碧色夏裙，風拂過她鬢邊碎髮，襯得眉目溫婉清麗，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正仰頭輕聲說著什麼。
她眉眼溫潤生輝，盡是明媚鬆弛，沒有刻意逢迎的姿態，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卻是渾然天成的親密默契。
二人緩步穿行在花蔭之下，肩袖相挨，氣息相融，姿態親暱又自然，尋常相處的溫情脈脈，無需刻意流露，便足以羨煞旁人。
行至一片月季花叢前，滿枝繁花灼灼盛放，層層花瓣飽滿豔麗，紅的似火，粉的似霞，其中一朵千葉月季開得最是極致，色澤穠豔，風姿綽約。
舒若菡不由駐足欣賞起這朵花，四爺目光也隨之落在那朵盛放的月季上，不知兩人說了什麼，四爺忽而抬手，指尖輕撚花莖，將其摘下。
而後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撥開舒若菡的一縷軟發，將那朵嬌豔欲滴的月季，簪在了她如雲的髮髻側邊。
日光穿透枝葉的縫隙，細碎地灑落在二人身上，落在嬌豔的花瓣上，也落在舒若菡含笑的眉間，光影繾綣，歲月溫柔，這一幕唯美又親暱，溫柔得不容旁人插足半分。
略高處亭中，小烏雅氏正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原本起身正要上前請安的她腳步頓住，剛揚起的溫婉得體的笑意凝固，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柔軟的帕面被揪起，邊角被拉長抻得緊繃變形。
綠衣在一旁膽戰心驚，可那邊四爺他們馬上就會看到這邊了，若是被撞見格格失態，更是不妥，她只得壓低嗓音，輕聲出言提醒：“格格，咱們上前請安吧。”
小烏雅氏紛亂遊離的神智被喚回，她睫毛顫了顫，掩去眼底翻湧的各種複雜情緒，緩緩撫平被揪皺的絲帕。片刻後，她重新抬眸，重新端起端莊溫婉的姿態，笑著緩步走出晚香亭。
當四爺發現迎面走來的人影，方才還柔和舒展的眉眼驟然覆上慣有的清冷沉斂，肩背微微挺直，原本閒散的氣場瞬間消散。
這態度轉變細微卻刺骨，留意到的小烏雅氏嘴角弧度不變，只是垂眸，規規矩矩屈膝福身，語聲溫軟，不顯半分錯處：“奴婢給王爺請安，給側福晉請安。”
“免禮。”
小烏雅氏剛直起身，便聽他淡聲發問：“你怎麼在這？也來逛花園嗎？”
這是在戒備什麼？難道他以為，她的閒來遊園散心，其實是刻意窺探，刻意算計的偶遇嗎？
小烏雅氏心底瞬間湧上寒涼與自嘲，但面上依舊半點不露：“聽聞花園中花開得正好，奴婢覺得屋裡有些悶，午後無事，便過來這邊閒坐，亭中備好了茶水點心，王爺與側福晉可要入亭歇歇腳、品杯茶？”
其實四爺沒有懷疑什麼，畢竟他們是臨時決定出來的，所以他只是淺瞥一眼亭子，便收回目光，然後拒絕了：“不必，我們打算去湖邊坐船，這就走了。”
小烏雅氏沒有再多言，恭送兩人離開。
小烏雅氏靜靜立在花林之下，抬眸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徹底消失在花木小徑盡頭。
滿園芳菲依舊盛放，身後亭中茶水尚溫，點心依舊精緻，卻再無半分愜意。
綠衣不敢吭聲，在烈日下陪小主站了好一會，直到小主自己回神，小烏雅氏轉身道：“收拾東西，回去吧。”
“是。”
荷風漫卷，碧葉連天。
層層疊疊的翠色鋪了半片湖面，偶有粉白荷苞亭亭探出，風一過，清甜荷香便漫了滿船。
小舟輕搖在碧波之上，船身劃過水面，漾開一圈圈柔緩漣漪，四面皆是沁人心脾的清潤涼意，吹散了盛夏的燥熱。
舒若菡斜倚在窗邊，鬢邊幾縷碎髮被風拂動，指尖無意識地一捋，眼睛仍瞧著不遠處一枝盛放的荷花：“爺，你看那朵荷，開得真好，清靈得很。”
四爺抬眸望去，那支荷花卓然立於水中央，花瓣粉嫩欲滴，層層舒展，襯著碧綠荷葉，確是清雅動人。
他未多言語，只待船身緩緩靠近，便微微傾身，長臂一伸，便穩穩將那支荷花折了下來，指尖捏著光潔花莖，遞到她掌心，動作自然又隨意，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手指，悄然又透著幾分撩人。
舒若菡接過荷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潤荷香，眉眼不由彎起，軟聲道：“多謝四爺。”
她低頭輕撫柔軟花瓣，低頭深嗅了一下花香，才又抬眼望向湖面。
船行漸緩，湖水澄澈，陽光碎在水面，能清晰看見水中游弋的銀鱗小魚，還有隨波輕晃的細軟水草。
舒若菡一時興起，提著裙襬挪到船邊，屈膝跪坐在軟墊上，素手輕輕探入水中。
冰涼清透的湖水裹著微風漫過指尖，令她忍不住嘴角上揚，指尖輕輕撥弄，攪起圈圈細碎漣漪。
四爺嘴角也不自覺彎起，但還是勸道：“水涼，還是別玩了。”
舒若菡卻正覺有趣，指尖還在撩撥水波，轉頭想同他辯駁兩句，忽而湖面一陣清風捲來，掀起細碎水浪，冰涼的湖水濺起，直直打溼了她半邊衣袖。
輕薄的紗質衣料瞬間被浸透，軟軟貼在白皙臂上，帶著沁人的涼意。
“我說了別玩水吧，袖子都溼了。”四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伸手想去替她攏衣袖。
舒若菡不服地抿唇，眼波一轉，狡黠一閃而過，她忽然抬手朝著他的方向撩起一捧湖水。晶瑩水珠四散落下，瞬間打溼了四爺的衣袖，深色衣料暈開一片水痕。
四爺未防她突然偷襲，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怔然，深邃眼眸裡似還透著幾分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懵懂。
舒若菡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眉眼彎成月牙，索性又揚手撩水潑去。
四爺當即回神，側身躲避，素來沉穩剋制的人，此刻也不肯吃虧，反手便掬起湖水回潑。
一湖碧水頓時成了兩人嬉鬧的天地，水花簌簌四濺，伴著清脆笑聲，在荷風裡飄蕩。
不多時，兩人衣衫便皆被湖水打溼。
舒若菡穿的本就是夏日薄紗旗裝，被水浸溼後軟軟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輪廓，日光透過衣料，隱隱竟有些半透，肌膚若隱若現。
四爺的目光驟然凝在她身上，呼吸微微一頓，眼神微變。
舒若菡被他看得莫名心頭一跳，後知後覺察覺到異樣，慌忙低頭看向自己溼透的衣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忙抬手捂住胸口，急急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又羞又惱：“你看哪呢！不許看！”
身後溫熱的氣息驟然逼近，四爺無聲上前，從後擁住她。胸膛貼著她微涼溼透的脊背，溫熱掌心虛攏在她腰側，薄唇湊到她泛紅的耳畔，微低的嗓音帶著繾綣沙啞：“我們是夫妻，你我哪裡不能看？”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惹得她一陣戰慄。舒若菡臉頰滾燙，抬手拍了一下他環在她身前的手臂，羞窘地低聲道：“這，這是在外面呢，船頭還有人……”
四爺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伸手拿起船側備著的外衫，裹在她身上，將她溼透的衣衫與羞紅的臉頰一併護在懷中，才抬眼高聲對船頭船伕道：“即刻回岸。”
船伕應聲領命，船槳劃入水中，小舟穩穩朝著岸邊駛去。一路之上，四爺始終半擁著她，替她擋著吹來的涼風，指尖時不時替她攏一攏髮絲。
待船靠岸，四爺直接彎腰將人打橫抱起，舒若菡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脖頸，然後將臉埋在他肩頭，不敢看岸邊侍立的下人。
四爺步履沉穩，一路擁著她回了寢殿，進門便吩咐侍女準備熱水。
四爺指尖輕拂過舒若菡微溼的髮尾：“頭髮和衣服都溼了，乾脆一同洗漱罷，別等會著涼了。”
“我不急，你先洗吧。”
舒若菡婉拒，終究拒絕不得，被他抱進了浴室。溫熱水汽繚繞間，他親自“伺候”她洗漱……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這日是給福晉請安的日子。
正院，眾人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小烏雅氏坐在舒若菡的斜下方，目光忍不住頻頻落在舒若菡身上，帶著幾分執拗的打量與探究。
究竟這位側福晉身上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讓素來清冷的四爺，對她這般與眾不同、偏愛有加？
今日的舒若菡並未穿繁複華貴的旗裝，一身月白色暗繡蘭草紋的軟緞常服，料子細膩溫潤，紋路清雅含蓄，沒有奪目的珠翠點綴，看似低調樸素，但也半點不失側福晉的尊貴身份，清雅端莊，落落大方，比一般的女子更顯高貴氣韻。
再看她的氣色，更是無可挑剔，她肌膚瑩白細膩，不見半分暗沉倦色，臉頰透著自然通透的粉暈，一瞧就是是養尊處優、心緒安穩養出來的白裡透紅。
小烏雅氏看著那張溫潤嬌豔的臉蛋，心底忍不住酸澀揣測：想來昨日有四爺陪著，她一定一夜好眠了，不像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四爺側福晉（清）》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57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