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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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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魅已 你這是魑覺

魑覺一夜未眠。

他睡在聞舞身旁, 睜著酸澀的雙眼,然後重重合上,沉重地撥出一口氣。

他到底, 為何要, 同意, 和這個人類,共枕!

原以為照顧病人是他做過最反常的舉動, 沒想到聞舞永遠在超乎他預料。

昨夜, 聞舞半夜發熱,難受地發出嗚咽聲,吵得魑覺無法入睡,他從未想過會半夜給一個人類煎藥降溫。

弄完這些瑣事, 魑覺再次閤眼入睡,然而聞舞又開始亂動,不停嘀咕著“好冷好冷”, 魑覺已經把所有被褥都蓋在她身上也無濟於事,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冷……”她弱弱出聲。

“蓋了這麼多層衣物到底哪裡冷??!”魑覺最終按耐不住脾氣,轉身的剎那間,他不小心碰到聞舞的手, 怒氣頓然消散。

“……”

聞舞的手好似掉進了冰窖, 他緊緊捂住卻怎麼也捂不熱。

他用手指抵著聞舞的額頭,“喂,藥也吃了, 你別這麼難伺候吧。”

“抱……”

身下的人突然動了下, 魑覺豎起耳朵,只聽聞舞咕噥著:“抱我……”

“……”

魑覺怔愣了會,隨著手上的溫度越來越低, 他咂了咂舌,將人攬入懷。

聞舞安靜了下來,伴隨著有律的呼吸聲,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唯獨魑覺處於崩潰邊緣,不知為何,內心有個強烈的告訴他,若此刻鬆開聞舞,她又要作妖。

果不其然,魑覺實在受不了這個姿勢,稍微鬆開聞舞,她就發出聲音。

“……”

“真想……現在殺了你。”

魑覺死命抱緊,將她的腦袋抵在自己肩頸處,在一堆難聞的味道之中,聞舞髮絲的味道讓他能勉強撐過漫長的夜晚,這個懷抱的姿勢就這樣保持了整整一晚。

朝陽儼然順著屋簷緩緩攀爬,細碎的金光穿過門外的珠簾,一縷縷錯落有致地斜入屋內,清晨的霧氣隔著窗藏在光束裡,鋪上了一層朦朧感。

在這樣別緻的早晨裡,北紅尾鴝的叫聲格外悅耳,徹夜未眠的魑覺終於從噩夢中解脫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聞舞的額頭。

“終於……”

他整個人徹底放鬆,狼狽了一夜,又是端水又是熬藥,他完全可以放著聞舞不管的,但每次這個想法一冒出,另一個想法就一直在他腦海裡叫個不停。

還未清醒的聞舞安詳地躺著,陽光落在她那潔白無瑕的臉蛋上,唇色快與膚色融為一體,她狀態雖然有所好轉,但氣血不足,身體處於虛弱之中。

魑覺起身,經受一夜的折磨,他現在必須出去透口氣,然而,剛一離開床,他的右手就被一股外力拉住。

魑覺低頭一看,見自己兩根手指正被一隻手用力地拽著。

聞舞呢喃著夢話,將魑覺的手當做自己的寶物般,雙手將其覆蓋住,藏在胸口。

被她這麼猝不及防一拉,幸虧魑覺穩住重心才沒倒在她身上。

難道他又要保持這個姿勢到聞舞醒來嗎?

小拇指的指尖在她唇邊遊走,準確來說,是聞舞自己在動,魑覺只是靜靜地盯著她。

“喂。”

“要放開我才能給你拿藥啊……”

他有些絕望,這種情況她到底醒沒醒?要不乾脆將她打暈算了,他以前也不像是會遷就人類的鬼怪吧?這一想法冒出,那與之背道而馳的想法如約而至。

-別讓她難受。

他身體定有另一個人的靈魂,他無比確信。

聞舞像是要再睡幾個時辰的模樣,若現在再被她挽著一早上,他胳膊真得廢了。

幾經思想決鬥,魑覺最終趴在床邊,打算將聞舞的臉盯穿。

與一般人類毫無二致,除了嘴唇顏色很淡,眉毛很淡,膚色很淡……整個人脾氣也很淡,沒什麼不同的。

被她抓著的手被拉到臉頰旁,像是鬼迷心竅般,魑覺掐了掐她的臉蛋,眉心一跳。

好軟。

不敢置信地又掐了下。

“嗯……”

聞舞悶哼了一聲,說著一些夢語。

“口是心非的鬼怪先生……”

“捉弄人心的鬼怪先生……”

“嘴毒心軟的鬼怪……”

本人就在她面前冷漠地聽完這一系列不知是謾罵還是稱讚的話。

聞舞失去意識亦或者熟睡時,總會嘀嘀咕咕說些沒頭沒腦的話,已經被魑覺發現兩次,且都是有關於他。

不過幸運的是,聞舞在翻身那刻終於鬆開了他的手,如釋重負的魑覺將手在空中甩了甩,麻痺感頓時席捲整隻手。

“……”

他絕對不要經歷第二次。

-

窗外鳥聲參錯並奏,從外飛進來嘰喳幾聲又飛出去,聞舞被吵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放空思緒。

她張望著附近,尋找某個身影,沒找到後輕聲問道:

“鬼……魑覺大人?”

想把鬼怪先生改成魑覺大人可真難。

她摸了摸喉嚨,她的聲音何時變得如此沙啞,就好像被砂紙碾過般。

聞舞沒有收到回覆,料定他出去了,地板上的水盆與大大小小的黑色布料映入她眼簾,那布料很明顯是來自魑覺的衣物。

他去哪了?

正想著,腦袋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聞舞捂頭屈著身體。

昨夜……從母親廂房離開之後裡面回到西院,好像還給鬼怪先生包紮了傷口,之後……就沒記憶了。

聞舞努力回想,但頭實在疼,她暫且放下這件事去尋魑覺,剛一掀開珠簾,一道比她高近兩尺的魁梧身材停在她跟前。

那人雙手環胸,嘴邊噙著笑。

聞舞不可能忘記這張臉,她表情一下子冷了幾個度,那人一見,猶如受到天大的打擊般,委屈道:“呀,明明是你破了我好不容易設下的奪魂陣,不然鬼怪的靈魂已經被我拿走了,都說讓你別摻和,現在好了吧?你看你,臥病不起,定是鬼怪弄得吧。”

聞舞不想多說,徑直繞開他。

書生一個急忙轉身,擋住她的去路,聞舞按耐住脾氣,道:“先前您要做的不是都做完了了嗎?為何還要纏著我?”

“做完了??你別翻臉不認人啊吉祥天,我可是歸還了記憶給你,按照約定,你得告訴我並羅和聞吟的交易內容,如果內容有效,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的行為。”

聞舞盯著他,書生聳了聳肩。

她嘆了口氣,不想勞累傷神與他辯論,道:“關於這個記憶我沒有印象,我只記起了當年家族內叛親之事的真相,以及後來我母親為了對我下咒去後山找了並羅,提到了鬼怪先生,也許與鬼怪先生有關吧。”

書生揚起眉毛,看向她周圍,“那他去哪了?”

“正要去找。”

“啊哈,不在?”

書生轉了個輕鬆的語調。

聞舞面無表情盯著他,一眼看穿:“看來您不只是為了那件事找我。”

書生笑了,向前靠近,“嗯哼,先告訴你一件事。”

他指了指聞舞心臟,道:“先前我用神物傳輸記憶時,是為了抵抗你體內的禁身咒,現在我找到破解它的法子了,要不要聽?”

“……聽聽?”

書生咧開了嘴,笑眯眯道:“只要你把魑覺的法力給我,我就告訴你並助你破咒,怎麼樣?”

“……”

聞舞想都沒想就越過書生,留下千州一臉得意洋洋的笑臉在原地。

他不死心地跟上來,“幹嘛拒絕?這對你不是有利無害嗎?因為這個咒你受困擾很久了吧?我可是大費周章才弄到的方法,絕對保真,看!這是九真扇,我一直攜帶在身邊,只說真話!”

號稱九真扇的不過是一個很平常的摺扇,對於聞舞來說是這樣,她看不出有何異樣。

聞舞淡淡開口:“鬼怪先生的法力怎麼在我這?”

“換靈咒啊!大概有這麼多……”書生用手比劃了一下。

聞舞見狀,更加冷漠了,“那是別人的東西,為何由我來做主。”

書生緊追不捨,“我還可以告訴你怎麼壓制魑覺,五百年以來,除我以外再沒人瞭解魑覺這種怪物,你去打聽打聽,我的名號可不比魑覺低。”

“若沒有奪魂陣,您當時打不過吧。”

聞舞無情拆穿,她又不是傻子,那個情況書生明顯處於劣勢。

書生尷尬地笑了笑,見謊言被拆穿只好另行他法,可聞舞都一一拒絕了。

快把西院走了個遍,都沒找到魑覺,聞舞有種不好的預感,魑覺要是去了主宅,遇到了母親……

不行,得趕過去。

可書生一直阻撓她,話也沒停過。

“肯定有印象的,你再想想。”

“當時魑覺有沒有拿到什麼東西?亦或者並羅下了什麼咒之類的。”

“哎呀你別走這麼快,我可虧死了,儲存這麼久的東西原封不動還給你們,現在要空手而歸閒得我多吃力不討好,你可憐可憐我嘛。”

見聞舞始終不理他,書生急了,眼神黯淡下來,手背在後面偷偷施咒。

這個程度,把她帶回去洗腦一下就好了。

就在這時,空中裂開一道口,先出來的是一雙手,他一把抓住書生,借力從裡頭爬出來,強有力的力氣被迫拉開書生與聞舞的距離。

聞舞愕然抬頭。

一個陌生的面孔出現,那人相較於書生要艾許多,但力大無窮,生擒著書生往剛裂開的口子走去。

書生被拎著火冒三丈,“喂!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這麼拎我?還不快放開!”

那人哦了一聲,張開手,將他硬生生摔下去。

聞舞倒吸一口涼氣,詫異道:“您是……?”

那人沒有回應聞舞,而是對書生剛才的疑問機械回答道:“紀千州,你私藏冥黃乃重罪,現如今抓你回去,可還有疑問?”

喚為紀千州的書生身體明顯頓了一下,聞舞見狀,皺起眉毛,質問他:“那火……是您放的?”

紀千州沒敢看她,盯著地面嘀咕道:“本來沒想放這麼多的……沒把握好量……”

好了這些罪魁禍首抓到了,她更有理由去主宅找鬼怪先生了。

與此同時,裂縫處又走出兩道身影。

拎著紀千州的人頭也沒回,沒好脾氣道:“都說我自己能搞定,你倆未免太不信任我了,我好歹也上職十年了。”

是黑白無常。

四鬼一對峙,白無常像是自帶感應機關般,驚呼一聲,專指著紀千州:“果然是你這個傢伙!窩藏冥黃!罪不可赦!”

紀千州看了眼,撇了撇嘴,沒忍住抱怨一句:“偏偏見到最煩的人。”

“哈!”白無常抓住這個眼神,向黑無常告狀,“看見沒有!簡直囂張至極!這種肯定不知悔改也別帶去陰司三府了吧,直接讓他魂飛魄散!!”

黑無常倒顯得很冷靜,“抓到了就帶回去吧,以免又出意外,魅已。”

魅已輕哼一聲,拎著紀千州走回裂縫,腳還沒踏進,被身後的聞舞叫住。

“他在人界犯的事不能帶去冥界吧。”

魅已回頭,這才注意到聞舞的存在,他不屑地上下打量,“你哪位?”

“他放火燒燬我的住處,得一碼歸一碼,先受人界的懲處吧?”

“無須,自會有相應的冥規治他。”

聞舞蹙眉,不打算就這麼放過紀千州,黑無常目光來回在兩人身上掃視,最終對聞舞說道:“他是新的掌靈者魅已,代替了魑覺的工作,除負責管轄惡靈外,也負責捉拿違規的惡鬼。”

聞舞顯然不想聽見這個回答,見這三個鬼都是同一戰線,無法靠常理說服他們,她便滿腹怨氣走向魅已。

見聞舞離自己越來越近,魅已心中的不解也越來越深,她明明是人類,怎能看見他的?

準確來說,聞舞是朝紀千州走去,她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在四鬼投去疑惑的目光時,她使出渾身力氣往紀千州肚子狠狠地揍了一拳。

這一拳差點讓紀千州將昨日吃的東西全數吐出來,內臟都快被這一擊擊爛。

白無常:“哇……”

魅已:“。?”

黑無常:“……”

才剛痊癒不久的聞舞要打出重拳消耗了全部力氣,拳頭隱隱作痛,她儘量平復呼吸,抬眸看向魅已,目光炯炯:“人界自有人界的懲處,他放火險些讓鬼怪先生受傷,我得出了這口惡氣。”

紀千州乾嘔了幾聲,暈了過去。

魅已捕捉某個關鍵詞,重複道:“鬼……怪先生?”

“魑覺。”黑無常補充。

白無常像是發現一個好笑的點,笑道:“說起來魅已你也是鬼怪吧,只不過這個稱號被魑覺獨斷了,這個傢伙橫空出世就以強者命名,後來鬼怪都自然而然是稱呼他的。”

魅已點了點頭,“魑覺大人強大是毋庸置疑的,我沒想搶什麼名號,魑覺大人名副其實。”

白無常聳了聳肩,他也只是隨口一提,魅已是在鬼界是出了名的魑覺忠徒,在同類裡,惡鬼互相忌憚,少有的鬼怪獨來獨往,唯魅已慕強,誓死跟隨魑覺。

白無常這一調侃多少有些自找沒趣。

他便又看向聞舞,“原來你是吉祥天啊。”

聞舞眨了眨眼,遲鈍地點了下頭。

“是我見過吉祥天轉世中最不尋常的一個。”

“……”

這算誇獎嗎?聞舞覺得不像。

魅已挑眉,“吉祥天?”

又被一個人以這個稱呼稱她,聞舞早已習慣,微微點頭:“您好。”

魅已看了很久,被盯得極其不舒服的聞舞移了步伐,嘗試躲在黑白無常身後。

“怎麼了?”黑無常問,那從不會有感興趣的臉,此刻泛上了些許狐疑。

魅已呆呆盯著聞舞,半晌,開口道:“你的眼睛是你自己的嗎?”

“??”

聞舞皺眉不解,那兩無常也沒明白,眼睛不是自己的還能是搶來的嗎?

黑無常想了想,替她回答:“她有陰陽眼,所以能看見我們。”

“這樣啊……”

魅已若有所思,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黑無常也看出他對 這個原因並不贊同,於是問:“哪裡奇怪麼?”

“我待在大人身邊數百年,誇張來講對他的一切都很熟悉。”

魅已停下思考的動作,歪過腦袋,毫無感情的目光停在聞舞那雙眼睛中,道:“你這是魑覺大人的眼睛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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