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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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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男孩 “若你再跑

“呃……”

聞舞后腦勺傳來一陣疼痛, 她艱難睜開眼,撐起地面坐起來,後腦勺似乎被尖銳的東西敲了一擊, 她抬手去摸時, 溼乎乎的液體沾在她手上。

“血……”

她記得在嘗試運出魑覺的法力時, 中途被強行打斷,而後被拉進了這裡。

這應該算那怪物的體內了。

她有些懊惱, 還是太魯莽了, 不知何時頭部又受了一擊,險些撿回一條命。

“吉祥天。”

聲音在空間中響起。

聞舞停下動作,左顧右盼,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 只有她一個人。

她沒找到聲音來源,於是隨意朝一個方向問道:“現在是在您體內嗎?”

一度陷入長久的寂靜。

聞舞覺得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又道:“是想在這與我交手嗎?”

“是。”

完蛋了。

聞舞不得不相信她陷入了劣勢, 既沒靈力又失去外界幫助,唯一能抱希望的就是她體內魑覺的法力。

半晌,那人又道:“這裡是以我靈力形成的幻境,啊, 和陰差手裡的記憶幻境有些許不同, 它只會根據你的記憶形成幻境。”

聞舞聽得半知半解,“您是想……窺探我的記憶?”

“你知道我是誰麼?”

“無常大人說你是幽鬼,是魑覺大人打傷過的幽鬼。”

“對, 所以你應該知道我要幹什麼。”

“所以鋪墊這麼長, 還是要打吧?”聞舞一直觀望周圍的環境變化,時刻找出突破口。

“不,我要讓你永遠出不去。”

她猝然愣住。

“出不去……?”

“我要讓鬼怪贖罪任務完全失敗, 而府君非常看重這次任務,失敗後,他將受到比我還嚴重的懲罰。”

空間內冒出一道爽朗的笑聲。

“……”

聞舞保持沉默,思緒飛快運轉,若幽鬼的目的真是想要鬼怪先生任務失敗,根據先前無常大人給的資訊,很明顯能得出一個結論。

‘吉祥天要按照原本命數走向死亡’

那麼幽鬼的目的便是讓自己走向非命數的死亡?

所以,它也知道了自己是怎麼死的了嗎?

聞舞心頭一沉,她抬起眸,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她不覺得自己會死在這,但狼狽是不可避免的,那麼絕不能一無所獲,得撬開這個鬼的嘴。

當然,若得知了自己的死因,這本身就會改變命數,而比起即將陷入未知命數,她更怕那個猜想會成真。

她的死因,絕不能是因為魑覺。

“所以,只要我在這裡死亡,而不是死在鬼怪先生手裡,他的任務就會失敗是嗎?”

聞舞屏住呼吸,儘量以一種很冷靜的語氣說出這句。

空氣再次凝住,正當聞舞想再次詢問時,又傳出一道笑聲:“幻境,要開始了。”

“吉祥天,你就死在這吧。”

沒有直面這個問題,聞舞有些洩氣,看來它深知命數不能隨意告知,還是太沖動了,應該多繞幾圈讓它放鬆警惕再說出那句。

幽鬼說完那句話後,空白的場景開始有了顏色,背景,房屋,緊接著是人物。

映入眼簾的先是她自幼生活過的地方,聞府。

幽鬼說,這是由她的記憶所形成的幻境,這一切都是關於她的。

它想做什麼呢?想把她困在記憶裡陷入沉淪嗎?

正當聞舞還在胡思亂想時,她的腦袋突然被抓住,聞舞下意識想反抗,可一回頭看見那張臉後頓時不知所措。

“兄……長……?”

聞柳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不是毫無血色的屍體,是她那引以為傲的兄長。

聞舞一時間無法作出思考,十多年了,已經足足十年未見這幅面孔,她仍記得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在這裡,長階梯處,聞柳為了不讓她被禁身咒所傷,卑躬屈膝於她母親,至此被困於東院數十年。

聞舞鼻頭一酸,她忍住眼淚,聲音卻在發顫:“兄長……好久不見……”

聞柳蹙眉,彈了下她腦門,溫柔道:“說什麼好久不見,不是昨日才一起練武嗎?你又想弄點小把戲糊弄今日的練習吧?”

聞舞眨了眨眼睛,被埋藏已久的記憶逐漸浮現於眼前,她小時候,除了愛跑去母親廂房看書,還會騷擾兄長教她練大本領。

雖然大多數她一教就會,但她尤其喜歡粘著聞柳,時不時會故意表現生疏,讓聞柳逼不得已多花時間教她。

原因很簡單,聞柳出類拔萃,又是家裡少有的男丁,被家族器重,沒少往府外學習捉鬼,而聞舞天賦極高,家中長輩更希望她留在府中學習其他本領。

對於捉鬼這件事,府中上下,除聞柳外,沒人能比擬她。

“今日我不出去了。”

“嗯?”聞舞歪了歪腦袋,按照十年前來說,聞柳可謂是一心撲在捉鬼上,三番兩次放她鴿子。

“若不出去母親會叨嘮的吧。”

“只是突然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我沒有盡到作為兄長該有的責任。”

“啊?”

聞柳笑道:“以後我們都不會再分別了,就在這一起生活吧。”

聞舞心神倏然一震,說出這句話時,聞柳的表情格外溫柔,他本來生得就極其英俊,是聞舞見過的人之中,長得最稱得上器宇不凡這個詞的人。

用這樣一張臉說出如此擾人心神的話,聞舞心情幾番跌宕,不過須臾,她嘆了氣,已然看透。

“原來如此。”

聞舞強顏歡笑,儘量以最好的面貌看向聞柳,道:“兄長,倘若這句話我能早些聽到就好了。”

聞柳面不改色,摸了摸她的頭:“現在也不晚,我們本來就能一直住在這,不受外界干擾,也不會有人害我們。”

“是啊……”

聞舞笑道,有那麼一刻她真的動容了,若兄長不出府,他們便不會分別數十年,她也不會因此孤獨這麼久。

可她忽地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得知她又回到聞府而足不出戶一定會發飆的男人。

“這個美夢確實很美好,兄長,您要一直以這樣的形象留在我夢中。”

“……什麼?”

“以如此不現實的幻境將我困在這,讓我為此沉淪,許是覺得您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很抱歉兄長,比起在一起一輩子,我更希望您出府,我不希望我們留在這。”

這樣,您也許就不會悲傷到自我了斷了吧。

聞柳嘴角抽動,表情變得難看:“阿妹在說什麼呢?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母親也答應不會讓我不分晝夜去捉鬼了,也答應讓你學習其他本領了,我們就待在這,不好嗎……?”

聞舞沒了先前對聞柳那份溫情,她眼神銳利,收起了笑容:“幽鬼,你連戲都演不好,可別在之後戲臺讓我見到你,我這個戲迷會大失所望的。”

“是因為鬼怪嗎?”

雖聞舞拆穿了幽鬼的把戲,但他似乎並不想停止表演。

因此,聞舞也不想陪他繼續鬧下去,露出厭惡,“又想對鬼怪先生做什麼?”

“他是極惡之徒,你要為了這樣一個人,拋棄至親嗎?”

“……”

“不要用和兄長一樣的臉說出不可能從他嘴裡說出的話,壞傢伙!”

聞柳的臉頓時擰成一團,一時原型畢露,他伸出爪牙按住聞舞的身體,怒目圓瞪彷彿失去了理智:“那你直接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聞舞對此應激,她鉗住他的手,施加力度不讓自己跌倒,“我、說、了!不要用兄長的臉做出這種表情,你這個……壞傢伙!”

按耐住聞舞右肩‘聞柳’的手突然長出荊棘,一根根扎入她的皮膚,聞舞悶哼一聲,強撐著身體,鉗住他的手愈發用力,避免荊棘進得更深入。

“你本來就是要死的,活這麼久有什麼用!你就不能死的有所價值嗎!”

幽鬼被激怒,身上冒出藤蔓,捆住聞舞的手,上面露出的倒刺也開始扎入她的雙手。

幽鬼的話讓聞舞心中某處立刻點燃,她惡狠狠地抬起眸,這時荊棘已滲入她的骨頭,正一步步穿透,而聞舞紋絲不動,不知是強撐還是疼到沒知覺,她變得異常冷靜,那雙眼睛遲遲沒露出要屈服他的神色。

若實在承受不住,她也只會罵一句:“壞東西……”

幽鬼笑得合不攏嘴:“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彷彿自己的目的即將達成,整個身體亢奮不已。

聞舞已感受不到左手的存在,肩膀也無力,她把疼痛咬碎在嘴裡,死也不發出呻吟聲,剎那間,在荊棘幾乎要貫穿她整個手臂時,一股寒流從她身體中勃發。

聞舞像是有心靈感應般,嘴裡嘟囔著一道咒訣,幽鬼一見,笑得更加猖狂:“這裡是用不了人界那些破玩意的。”

聞舞閉上眼,細細感受那道寒流,突然,她睜開眼,身上爆發出劇烈的法力,震碎了捆綁她雙手的藤蔓,她握緊拳頭,二話不說往幽鬼臉上打了一拳。

幽鬼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臉偏向一邊,彷彿顴骨都要被打碎,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恥辱與憤怒,“我本來不想讓你如此痛苦地死去,可你非要找死!”

“呃……!”

荊棘穿透了她整隻手臂,疼得聞舞想直接把手臂卸掉,她將指甲嵌入手掌肉裡,保持絕對清醒。

終於,她感覺到了那股寒流到達了某個部位,聞舞再次唸咒,這次咒語沒有落空,在半空中,七隻傀象終於出現,在聞舞唸完咒訣那一刻,伴隨著命令,聞舞吼道:“抓住它!”

傀象分開幾批從空中迅速下墜,它們變成一隻無盡拉長的黏蟲,捆著幽鬼四肢,然後拉緊,讓它無法正常行動。

“你怎麼會……”

傀象身上爆發出數千條絲線,聞舞握住一沓,將其凝練成一把刀,砍斷那隻手,被切斷聯絡的手恢復正常,只是聞舞的手臂被扎出很多窟窿,鮮血直流。

聞舞顧不得傷口,趁傀象纏住幽鬼時,她在原地醞釀了好一會兒,順利運出體內的法力。

幽鬼心頭一緊,抬眼望去,只見聞舞用絲線凝成的刀中,散發出暗紅色的鬼氣,瞬間瀰漫整塊區域。

“鬼、鬼怪的……”

聞舞成功用上魑覺留下的法力,她暗自鬆口氣,若方才猜想錯誤,她以後就只能用一隻手生活了。

“幸好,這些法力足夠了。”

她看向周圍,不過是以怪物身體作為一道屏障,通常這種只需要將母體打傷就好了,說罷,聞舞盯上被傀象束縛住的幽鬼。

幽鬼不停掙扎著,威脅她道:“大不了同歸於盡!你出不去的!這裡是我的形態只有得到我的允許才能出去!”

“同歸於盡?我才不要。”

聞舞迅速在每個傀象背後都貼了一張焚火咒,傀象手中發出的絲線瞬間燃燒,但線卻沒斷,火在上面熊熊燃起,它們纏緊幽鬼全身,衣裳被瞬間點燃

“你你你在幹什麼!!”

“燒你。”聞舞簡明回答。

“若我死了你也會死!!你永遠都出不去!鬼怪也會跟著遭罪!!”

“也許你會死在我前面吧。”

聞舞沒有要收手的意思,焚火咒也並非是真火,看似是火焰,實則是個幻想,只是能受到如被火灼燒般同樣的疼痛。

咒只施到一半,聞舞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道狹窄的通道,緊接著,屏障開始瀕臨崩潰。

“去死去死去死!!”

直到最後,幽鬼的怨恨聲還在繼續,聞舞有個想問的問題一直沒問出口,譬如魑覺殺幽鬼的原因是什麼呢?思來想去,所有的結果似乎都與她無關,善惡很難界定,她所認為的善,魑覺的名字算一個。

先出去吧,還不能殺它,如果是用鬼怪先生的法力殺它,就給人莫名帶了一頂殺鬼的罪名。

在屏障完全消失之時,出現了一個男孩。

男孩蹲在聞舞跟前,手裡拿著木枝,認真畫著什麼。

幻境破碎前還會有一次幻象嗎?

聞舞繞到他前面,也蹲了下來,想看清男孩的臉。

男孩忽地抬起頭,與聞舞視線撞上。

她怔愣了會,奇怪的是,這個小男孩她沒有記憶,在她所認識的異性中,沒有長得如此冷漠的孩子。

這時候,男孩開口了,“大姐姐,你擋到我了。”

聞舞后退了幾步,低頭看他畫的東西,男孩耷拉著腦袋,用樹枝很仔細畫了一個大圈,大圈內又分有好幾個小圈。

聞舞沒忍住問:“這是你家嗎?”

男孩抬頭,眼裡冒著金光:“嗯!!”

嗯?

好像沒有很冷漠。

她腦中閃過好多熟悉的身影,於是將名字一個個道出,問完一個又接著另一個,直到男孩不耐煩道:“我才不叫那些名字!你是人販子!”

“啊我不是……”

“我勸你趕緊跑哦,我父親會抓你的。”

聞舞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問:“你父親是哪位呀?”

男孩揚起了下巴,無比驕傲道:“我父親可是大慶最有名的統帥!無人不識他!”

“……”

“大……慶?”

那是何處?華城有這個地方嗎?

“我以後也要做一位將軍!守護子民!這是我給子民規劃的國家。”

見男孩喜開顏笑,聞舞也不知不覺跟著笑,僅不到十歲的孩子,志向卻是守護國家,值得欽佩。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的記憶裡怎麼會有這個小男孩?

聞舞想了很久,或許是聽得戲太多了,所以將戲裡的內容當成了記憶中的一部分了?

“大慶將軍……”

聞舞開始思考哪場戲有講到大慶將軍,男孩一聽見這個稱呼,激動道:“對!我就 是要成為那個!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下一秒,男孩消失了。

幻境也結束了。

幽鬼被傀象帶了出來,聞舞捂著流血不止的手臂走出陣界,思緒還停留在那個陌生男孩的奇怪行為中。

“她出來了出來了!!!”

白無常響亮的聲音讓她回過神,她的確出來了,像是從鬼門關出來了般。

聞舞有些撐不下去了,拼盡全力將傀象召回體內,心想著反正無常大人們在,總會接住她的吧,想到這,聞舞閉上了沉重的雙眼,毫無防備地往前傾去。

果不其然被立刻接住了。

那一句謝謝無常大人還未說出口,一道野草味竄入了她鼻腔,聞舞聞了聞,頓時清醒。

“我有沒有說過,若你再跑我就把你關起來。”

“聞舞,我記得我說過了。”

這個聲音如若忘記了後果會很嚴重吧。

聞舞僵硬地抬起頭,儘管她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但那輪廓卻總能認出。

鬼怪先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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