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跟徐奎去了趟孟家,徐然的生活就陷入了各種棘手的麻煩中。
先是家裡的大額訂單頻頻被取消,原本談好的專案也黃了大半,自己工作室的員工和合作夥伴也陸續離開。
他並非完全不瞭解得罪弘光的下場,但當年他待在孟逐身邊,從來沒受過這種屈辱。
後來作為受害方,孟家給了不少補償堵嘴,讓他產生了對方沒有傳言中那麼可怕的愚蠢想法。
徐然握緊輪椅扶手,悲哀地發現自己此刻低聲下氣的口吻與他瞧不上的父親如出一轍。
“孟先生,所有錯我一個人承擔,請不要牽連我的家人。”
劉秘書作為執行者,自然知道徐然的意思,她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就被老闆制止了。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做些無用功。”
男人睨了眼低著頭的徐然,將揉作一團的溼紙巾丟進垃圾桶,彷彿將青年的屈辱也一起丟了進去。
他繞過他朝前走。
徐然抱了很大的決心才來,早就做好被對方羞辱的準備,見他要走,連忙操作輪椅追了上去,“孟先生,請放過我的家人,他們是無辜的!”
他拔高了音量,附近老人不少,聞聲紛紛駐足望來。
作為財經時報的常客,孟禎先並不是寂寂無名的角色,一時間,驚疑的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掃視。
徐然滿心以為對方會出於要臉先讓自己閉嘴,好讓他抓住機會求情,就像他父親想的那樣。
但孟禎先只是徑直朝前走,劉秘書又擋在前面,徐然被逼得沒辦法,只好使出殺手鐧,“我不明白您為什麼非要幫孟逐做到這個地步,他根本不是——”
他未說完的話,卡在了男人側臉望來的剎那。
午後的天光並不明朗,兩側的香樟樹被吹得枝葉搖晃,發出輕輕地沙沙聲,太陽隱沒在濃雲之後。
孟禎先看著他,明明不是極兇惡的相貌,不做表情甚至顯得有些溫和,落在他身上那一眼卻刺骨的冷寒,讓徐然硬生生止住了嘴,下一秒,甚至後悔起來。
他都說了什麼?他不是為了求情來的嗎?怎麼一激動,就管不住嘴了。
但看到孟禎先轉過身,朝自己走來,又有點慶幸,不管怎麼樣,總算把人留住了。
接下去只要他拿出誠意道歉,總能替家裡挽回一點損失。
然而,不等徐然開口,一道手機震動聲便從男人大衣口袋傳來。
孟禎先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眼臉色不甘的徐然,走到一旁接通,“江小姐?”
*
孟禎先到醫院時,江綿還站在孟逐逃走前的路旁。
女孩穿了一字肩的針織衫和傘裙,長髮沒有像之前那樣盤起,而是披在肩頭,顯得成熟了些。
只是一遇到麻煩就不自禁流露出慌亂的個性,又在時刻提醒他,對方只是個涉世不深的年輕女孩。
見到自己,女孩小跑上前,“孟叔,孟逐他……”
孟禎先做了個手勢,“你已經說過了。”
孟逐本來就是個不服管教的個性,現在又失憶了,江綿被家裡教得太乖,壓不住他正常。他只收了他的信用卡,孟逐手上沒有現金,就算逃也逃不了多遠。
他是這個意思,但女孩似乎想到了其他方面。她怔了怔,嗓音有點發緊,“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第一次見面時孟禎先就發現了,江綿有點怕自己。
隔著電話線還好,見了面就很明顯了。他知道自己風評不濟,怨恨自己的人比認可的多。
但像她這樣,怕得那麼明顯的還是頭一個。
他確認在陳女士的葬禮以前,他們從未謀面。
她即將成為孟逐的妻子,他們有很多見面機會,如果一直這麼膽小,外人或許會以為他欺負過她。
孟禎先知道自己拿出對小輩應有的寬容,但他這會兒情緒不佳,語氣也冷淡了些,“上車,我帶你去找那個混賬。”
他知道他去了哪裡。
江綿本來要坐副駕駛,但看到副駕駛堆了文件袋,只有後排還有位子,遲疑幾秒,還是拉開後排車門,坐到孟禎先邊上。
車廂裡流淌著舒緩的樂曲,氣氛卻有些凝滯。
孟禎先靠在後排一言不發,司機以為老闆在為徐然的事生氣,也不敢開口,江綿就更不用說了。
她肩膀緊挨車門,中間空出一大塊,望著車窗外流逝的街景,彷彿在暗暗期盼快點抵達目的地。
車輛進入隧道時,光線驟然按下來。
車窗的反光裡倒映出她的臉,以及身後那個男人此刻的模樣。
男人閉著眼,端方英俊的面容上帶著淡淡地疲倦,立起來的大衣領子,擋住了下頜和修長的脖頸。江綿看了會兒,就眼尖地捕捉到什麼。
她看了眼正在閉目養神的孟禎先,又看了眼專心開車的司機,從包裡摸出兩張創口貼,輕輕放到孟禎先手邊,然後像什麼也沒看見那樣轉過臉去。
孟禎先在原文裡的劇情太少了,只作為阻礙男女主在一起的反派出現,對個人生活描寫幾乎為零,她只能透過從和孟家熟悉的安保口裡旁敲側擊。
但從這段時間打聽的來看,沒聽說他有情人呀?
可脖子上的爪痕,顯然是長指甲抓出來的。
江綿稍微有點遺憾。
江綿一靠近孟禎先就察覺了,江綿身上的氣味實在太好分辨,另一方面,他也沒有真的睡著。
她湊過來時,他以為她和那些藉著和孟逐交往接近自己的女人一樣,在密閉空間就迫不及待露出馬腳,為自己看錯人有些不虞,以至懷疑起孟逐是她故意放走的,就是為了這一刻。
但等了會兒,沒等到對方下一步動作,連溫熱的呼吸也遠去了,他才掀起眼皮,朝江綿的方向望了眼。
江綿還緊緊挨在車門邊,臉對著窗外,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才緩緩斂起目光。
空調打得有些過於熱了。
孟禎先點開中央扶手屏,正要調低溫度,手就碰到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這才注意到座位邊多出兩片印著卡通兔的創口貼。
小兔可愛的笑臉正面朝上,似乎在嘲諷他的自作多情。
孟禎先:……
他撚起那兩片創口貼,看了眼女孩的方向,放進大衣內袋。
*
車輛駛入富人區,在一間裝潢現代的咖啡館前停了下來。
窗外不知何時下的雨,雨水將整個世界暈染得灰暗,但坐在車中依然能清晰的看到那間咖啡館的落地窗內,兩個外形靚麗的年輕男女面對面坐在一張圓桌。
他們似乎在爭執什麼,女的起身要走,男的便支起柺杖要起身,卻因腿腳不便跌了回去,女的見到這一幕,又轉過身,緊緊擁抱了對方。
江綿只看了眼,便認出那是孟逐和常悅瑤。
但原主是沒見過常悅瑤的,因此在她這裡,就是失憶的男友在骨折的情況下都要逃離自己,只為了見別的女人。
她如遭雷擊般望著,連推開車門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孟禎先沒想到是這副情況。
他先入為主的以為江綿既然知道常悅瑤的存在,就應該見過她。
見她那麼失魂落魄才反應過來,她只是在自己面前說得大度,其實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也沒見過人家,不然就不會那麼愕然又難過了。
他拿出雨傘,正要說陪她過去,就當還誤解她創口貼的人情,就聽女孩啞聲道:“……孟叔,能送我回去嗎?”
她好像也覺得自己無理取鬧,是她向孟禎先帶自己找人,找到了又不肯下車。
但除了說這句,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好在孟禎先聽完,只是黑眸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便將雨傘放了回去,讓司機調轉方向。
他不擔心孟逐逃出去就不回來了,有徐家做榜樣,常悅瑤不會收留他,楚沛就更不敢了。
和孟禎先所料不差,他們前腳剛到醫院,他回弘光不久,就收到了江綿的訊息,說孟逐回來了。
孟禎先開遠端會議時不常分心,這次收到訊息,卻將問題拋給另一位高管,趁他回答的間隙,給女孩回了個好。
等了一會兒,見對面沒再回復,才把注意力放到會議內容上。
*
孟逐見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發現自己沒有以前的悸動。
他沒有太在意,畢竟按照楚沛的說法,他和常悅瑤已經三年沒見面了。
沒有天天黏在一起,感情淡一點也不意外。
只要能把她從徐然身邊搶回來就好。
孟逐壓住有些古怪的心情,把最近發生在身上的事都告訴了常悅瑤。
他留了個心眼,沒有告訴常悅瑤自己失憶,而是說想跟她複合,不介意她和徐然結過婚,問她願不願意。
結果常悅瑤真的沒有懷疑,但還是拒絕了他的提議,拒絕的理由荒誕得孟逐都不敢相信。
她說她的確是因為他撞了徐然,覺得對不起對方才和徐然結婚的,但在之後真的愛上他,沒辦法再和自己交往。
孟逐拒絕了常悅瑤給他叫車,嘴硬說自己有錢,淋著雨失魂落魄走回醫院後,不出意外發了高燒。
第二天上午,燒退了。
看到站在床邊幫他擺放早餐,對他昨天的去向一字不提的江綿,積累許久的怨氣終於一次性爆發出來。
孟逐一骨碌坐起來,把她剛擺好的雞絲粥砸到了電視上,在女孩措手不及的怔忪目光裡,冷冷道:“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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