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綿和穆京在前面說話時, 蘭尼已經把油箱加滿了。
他站在飛行器後方,耐心地等他們說完,穆京離開, 才繞到舷梯前,叫江綿上去。
“今天怎麼這麼慢?”
明明是為了等她才拖到那麼晚, 這會兒卻被倒打一耙,蘭尼默了默, 沒有反駁。
等人坐進去,鎖上艙門, 鑽進駕駛艙,飛到返回烏里斯莊園的航道上, 將那座公館遠遠地拋到雲層下方,蘭尼才道:“您早就知道他們會把穆京少爺的父親叫回來?”
不然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他們有什麼理由等到人群散場也不走。
江綿看了眼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你覺得我是故意的?”
蘭尼沒有說話, 但態度像是預設。
江綿移開視線,語氣有些懶散,“剛才看到那一幕你也很驚訝吧,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才認識他不久,怎麼會知道,難不成他會主動跟我透露?”
她說得沒問題,但蘭尼總覺得有點不合常理。
他轉了話題:“穆京少爺是烏里斯先生的未婚夫,於情於理,您都沒必要和他走得太近。”
他真正想說的是,穆京·嘉泰耶如果是在這種嚴苛教育下長大,還能在公眾面前塑造那麼正面的形象, 絕對不會是個簡單善良的人物。
一旦被他發現江綿的真實身份,她又見過她那麼狼狽的時刻,絕對不會容許對方繼續在眼前蹦躂。
以後還是少來往比較好。
但他似乎忘了,以自己這種,下午才在副樓那間臥室裡,索求過寬恕的經歷,是沒有立場說這些話的。
聽起來不像勸阻,更像吃味。
不過江綿知道蘭尼的性格,沒有對此發表什麼反對意見,只是道:“不行哦,穆京對我很重要。”
她需要他的愛意值。
江綿的語氣自然,好像隨口提起,但落在蘭尼耳中,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他為了不被自己下屬替換掉,為了留在她身邊,冒著被趕出去,被她厭憎的風險,暴露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陰暗心思。
而那個人,不用吹灰之力,只是站在那裡,扮演一下被大伯一家欺壓,被父親打罵的可憐男o就能得到她的同情,難道他輸在了不是Omega的緣故嗎?
胸口惡念翻湧,面上卻毫無波瀾,反而帶了些嚴肅,“我是為您的安危考慮,如果被烏里斯先生知道,您的處境會變得被動。”
江綿:“不是還有你嗎?”
蘭尼默了片刻,“當然,我會保護您。但您需要的,應該不止是我。”
江綿:?
她撐著座椅,朝戴著頭盔,坐姿筆直的男A靠近一些,“為什麼忽然這麼說?我讓蘭尼感到不安了嗎?”
她的語氣親暱極了,眼裡含著暖融的光,彷彿此刻在她眼裡心裡,自己就是最珍貴的那個。
因為前傾的姿勢,安全帶將胸口勒出下陷的圓弧,連呼吸得起伏都顯得具象起來。
她的手指按在他大腿外側的座椅上,沒有碰到他,但似乎又碰到了,蘭尼感到有細細碎碎的癢意蔓延到皮膚上。
他直視前方,喉嚨有點發幹,“沒有。”
“請坐好,這個姿勢很危險。”
江綿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還被教訓了一頓,沒好氣地坐了回去。
她開啟終端,檢視自己的賬號。
不出意外,賬號已經被封禁了。
可是主頁隨便重新整理一下,都能看到今晚勞特生日宴的直播截圖,每個平臺都湧出了大量熱帖和評論。
有罵她暴露別人隱私的,也有維護她,替她擔心被嘉泰耶報復的吃瓜路人。
江綿津津有味地瀏覽起來。
飛行器在露臺停下時,她才聽到蘭尼的聲音,“我知道您想做什麼。”
江綿愣了下,抬頭望去,看到對方已經把頭盔摘下來了,他轉過臉看她,語氣有些莫名,“但是嘉泰耶不行,烏里斯先生也不行。”
江綿:“……”
她彎了下眼,“他們都不可以,難道你就可以?”
她的語氣有些不加掩飾的嫌棄,蘭尼卻沒有反駁,而是越過身,幫她解開安全帶的卡扣,“您值得更好的。”
江綿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從艙室出去了。
這些話很快被她拋到了腦後,因為更重要的劇情出現了。
原文裡,勞特和原主是沒有打過照面的,生日宴的較量發生在勞特和穆京身上,結局是勞特和穆京打成了平手。而關鍵的一票,出在他們的祖父賽格手上。
賽格把票投給了穆京,接著,便出現了穆京被大伯叫來的父親責打,陸齊琰救人的橋段。
陸齊琰救人時,莉莉的身份還沒被揭穿,他對倫納德伯爵提供的訊息深信不疑,但她讓劇情提前出現了。
因此,開始警惕未婚夫的男A,雖然不會老老實實待在客房,但也做不到溜達到宴會廳這邊,讓人家捉住自己的話柄。
江綿覺得他應該是去拜訪了賽格,打探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事,以及確認倫納德的身份。
不管哪種可能,在穆京需要幫助的時候,是肯定無法及時出現的了。
兩個男主都是疑心重,難以卸下心防的個性,安排這段劇情就是為了推動感情戲,但陸齊琰的戲份被她替了,故事也會隨之改變。只是不知道主角換成自己,那些獨屬於ao之間的親密戲會是什麼走向。
就在江綿想象不出來,問女傭要了閱覽室的地址,去那邊借閱這個小世界的生理科普讀物時,另一邊,陸齊琰和賽格終於達成了共識。
和江綿猜得大差不差,他的確是去了見了賽格。不過不是他主動,而是賽格聽說他來了生日宴,請他過去,幫他看幾樣藏品。
穆京的動作瞞不過賽格,他打著嘉泰耶的旗號做事,招攬的人自然也是看著賽格的面子才回應他。
“殿下那邊,就有勞你照顧一段時間了。”那位年邁的老人坐在椅背高高的扶手椅上,嗓音嘶啞,“至於穆京,他是個好孩子,就是太看重聲譽了,我會替你們周旋,但你也不能太叫他失望。”
他提點他,“別忘了,你今時今日的地位都是誰賦予的。”
陸齊琰把鑑定好的藏品放回桌上,“我對穆京少爺的決心,就像您今晚送過來的藏品一樣,都是千真萬確的。”
他千真萬確,想將過去受到的屈辱,從他身上撈回來。
賽格掃了眼桌上大大小小材質不同的雕像,略一揚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陸齊琰從沙發上起身,對老人微微頷首,跟著傭人離開了書房。
他們談了很久,主要是賽格需要鑑定的藏品太多,出來時才看到宴會廳空蕩蕩的,問了路過的傭人才得知穆京一個小時就去休息了。
如果陸齊琰堅持要去見人,就會發現對方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花園裡被父親責打,他養的女o也在那裡,但他上了一天班,跟未婚夫鬥完心眼,又要和更老的鬥,試探那個在莊園裡安插眼線的人是不是對方,已經很累了。
讓傭人替自己轉達下問候,便離開了公館。
陸齊琰沒回莊園。
賽格告訴他,皇室的確收到了皇太子的蹤跡,不是在三區,而是在十一區。
如果他真的按照倫納德給的假訊息去找,只會撲空不說,還會落個非法入室的罪名。
陸齊琰是有留後手的。
他對所有天降的好處都抱有最大的懷疑,在倫納德提過以後,就自己叫人留意起來。
這次去接人,在倫納德說的地方安排了一批,十一區安排了一批,還分了幾人去他自己蒐羅到的地點。
那位殿下,據說是十歲時在花車慶典上走失的,如果不是皇室和國會鬥得太兇,把能繼任的皇子和公主都鬥得病的病,死的死,恐怕也不會考慮到這位頭上。
走失了那麼多年,就算再回來,過去該接受教育和培養的機會都浪費了,就算上位也是受人控制的存在,國會要的大約就是這個。
只是一直以來都悄無聲息的人,突然被配對中心的資料庫翻出來,還是有些古怪。
為什麼是配對中心不是別的什麼機構?
而且,那位殿下似乎察覺到有人在找他,一直躲著他們。獨居,從事的工作似乎不大合法,讓他養成了晝伏夜出,極其機敏的個性。
即使陸齊琰請了幾天的假,帶了足夠多的人手,為了不引起附近居民警覺,還是熬到第九天凌晨才在他在零食販售機前買麵包的路上,抓住了正著。
“澤菲爾殿下,”陸齊琰躲開這名少年男A的攻擊,將人重重壓向粗糙的牆面,臉上沒有絲毫的恭敬,語氣卻格外謙卑,帶著股勢在必得的勃勃野心,“您虔誠的僕人,陸齊琰·烏里斯來接您回家。”
*
陸齊琰不在家的日子,莊園還是照常運轉著。
雖然他只說要去出差,江綿多少也能猜得出,但為了立好自己的人設,她還是對對方的行為表示出極大的憤慨。
“又不回來?!”
“他不是法官嗎,到底有什麼案子需要法官出差那麼久,我看是不想回來,不想見我吧!”
她不高興砸自己屋裡的,就挑著陸齊琰臥室的東西砸了個遍。
女傭勸不動,只好把在這位壞脾氣的女o面前說得上話的蘭尼請過來。
蘭尼走進臥室,看到江綿坐在堆成小山的布料上方。她穿了條寬大的睡裙,頭髮亂蓬蓬的,劉海撇到兩側,露出一張飽滿嬌豔的桃心臉,眼裡卻帶著濃濃的怒氣。
她懷裡抱了只抱枕,見到他進來,順手就砸了過去。
如果是陸齊琰,遇到這種情形只會讓開,爬上去,和她一起坐到上面,但來的是蘭尼。
他只是捱了抱枕,然後把它撿起來,放到一旁的五斗櫥上,走到“小山”前,把人抱下來,放到搖椅上,“烏里斯先生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江綿掙開他,“昨天、前天、大前天你都是這麼說的!”
她看起來氣壞了,兩頰都泛出酡紅。
蘭尼本來不想說的,但他不想讓她繼續生氣下去,握住她準備砸出去的手,道:“穆京少爺不是給您發了訊息嗎,我陪您去赴約,換換心情。”
江綿聞言一愣,連裝生氣都忘記了。
“什麼時候?”
她沒收到啊。
“前天上午九點四十左右,”蘭尼頓了頓,說,“您那時還在睡覺,我就幫您刪了。”
江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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