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世星從車裡下來時, 江綿沒有錯過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慍色。
雖然那點慍色,在看到她買的那些東西又很快湮沒下去,恢復成以往的溫潤含蓄, 江綿還是感到了一點興味。
在萊帕斯特這段時間,她沒少聽到關於原世星的傳聞。和漫畫裡一樣, 這個學院的大部分學生都對他們一票一票投出來的會長保持最高程度的好感。
這並不容易。
她去校圖書館翻閱過歷代學生會長的資料,他們當中, 和原世星一樣優秀的人,不是沒有, 但得票率這麼高的,只有他一個。工作能力能讓絕大多數人都滿意, 個人生活勢必要被壓榨到正常水平以下。
更別說,除了萊帕斯特,他還要參與家族企業的每個決策。
一個在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形象。
和原主很像。
有悖常理的是, 在社交場中完美王子或公主, 往往很難得到旁人的真心。
和原主的結局相仿,在面對同樣喜歡自己的f4時,女主會心儀優點少得可憐,但為了自己和整個家族對抗的原世宇。
儘管同樣的事,由原世星做來,說不定更加容易。
深諳這套家族執行法則的原世星,和對此一竅不通的原世宇,無需對比,就能看出後者更勇敢。
江綿知道的。
但她不是女主,女主那套邏輯自然不能安到她身上了。
嚥下飯糰,發現原世星還在盯著自己,準確來說, 是盯著她手裡的氣泡水罐子。
江綿眨了下眼,語氣疑惑極了,“會長…?”
原世星本來還在發呆,聽到這把聲音,驀地回神,“沒事。”
他在想什麼?
他竟然肖想江綿會為了世宇向自己道歉,且不說今晚她在他們家受了委屈,就是真要道歉,也沒有拿別人的錢買的東西給那個人道歉的理吧。
人甚至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原世星都要被他前面一廂情願的念頭弄無語了。
幸好人家沒有發現。
原世星把手攏到唇邊,輕咳一聲,“還要繼續散步嗎?”
“不了。”
“那就——”
原世星想說不想散步,那就回車上,就聽女生道,“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她望向自己,眼裡有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聲氣也輕了些,“我還不想那麼快回家。”
原世星經常在來找他幫忙的同學身上看到過這種眼神,但在女生眼裡讀到時,卻有種被溫水蔓過皮膚的熨帖感。
可能因為對方是世宇的未婚妻。
但為什麼呢?
原世星覺得,在經歷了今晚的波折後,江綿應該很想立刻回到江叔叔江伯母身邊才對。
他不是世宇,不會那麼沒腦子的問出來,聞言,只是黑眸彎了下,“好。”
但他的諒解,卻似乎給了女生莫大的勇氣般,安靜了沒一會兒,便出聲道,“會長不問為什麼嗎?”
原世星反問,“江同學想說?”
江綿:“……”
她沉默半晌,突兀地彎唇,“也對,會長應該知道吧。”
“我答應了原阿姨,不能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宴會還沒結束,現在到家,我爸媽肯定會覺得我又和世宇吵架了,到時候就藏不住了。
這幾年家裡一直狀況不好,他們把希望都寄託在了我身上,但可能是我太沒用了吧。
不管怎麼努力,也不能讓世宇稍微、稍微喜歡上我一點,好像除了我以外,誰都可以得到他的停留。
但我真的…”
江綿吸了下鼻子,飛快低頭。
塑膠袋被她捏得沙沙作響,語氣也變得倉促起來,“對不起,不該和您說這些的。我們回車上吧。”
說著,轉身要走。
江綿是世宇的未婚妻,和原世星認識的那些,永遠圍在他弟弟身邊打轉的人沒有任何分別,只是更漂亮、更優秀。
今晚會在他面前說這些,恐怕也只是因為壓力那麼大的情況下,還被喜歡的人誤會,一時沒忍住,想要找個人傾訴而已。
但在聽到女生說起家裡的難處,說起她的困境時,卻生出一種憐憫來。
原來她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上世宇,不是一開始就那麼能忍耐。
原世星拉住她,想告訴對方,江氏置業還沒到萬劫不復的地步,她不需要這麼強迫自己,但剛伸出手,就看到女生踩到了自己過長的裙襬,身形晃了晃,就要摔倒。
於是,動作便從拉,變成了抱。
將人扣進懷裡的剎那,他聞到一陣甜甜的香味,像香草味雪糕在舌尖融開的滋味,少女溫熱馨香的體溫,順滑冰涼的髮絲,透過相擁的皮膚,千絲萬縷地傳到自己這邊,原世星忽然捨不得鬆開了。
心跳變得很快,腦子裡好像有兩個小人在瘋狂爭論。
一個在說這是世宇的未婚妻,他現在這樣做是不對的。
另一個卻頂著惡魔角道,“有什麼不行的?她不是都說了,不喜歡原世宇,是被家裡逼的。”
兩個人還沒爭出個清楚,原世宇就感覺腰後被人虛虛地攀住。
他黑眸微深,看向懷中的少女。
江綿穿著和他近乎成套的斜肩禮裙,面龐清麗嬌美,望向自己的眸光顫顫的,淺粉色的嘴唇微微囁喏了下,彷彿要說什麼。
但沒吐出聲。
原世星定定地看了會兒,像是被什麼蠱惑了般,緩緩傾身。
快要碰到女生的柔潤唇瓣時,身旁的防洪階上方,響起一道不可思議地叫聲,“原學——會長?!”
*
原世星和白螢去交涉時,江綿就靠在扶手旁。
白螢還穿著宴會的制服裙,說話時頻頻朝她的方向望來,比起震驚,似乎還夾雜了別的東西。
原世星則在她看了幾次後,側過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江綿不在意他們說什麼,反正被撞見這種場景,更應該慌張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不過,白螢會在這裡,還是很令她意外的。
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在原家的房子裡到處找原世宇嗎?
原母都把二樓的過道封鎖了,總不能是看到原世宇和原世星打架後跟過來的吧?
原家門口,似乎很難打到車。
江綿只想了會兒,就看到原世星迴來了。
“白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我們過去吧。”
他似乎還不知道白司機就是白螢的媽媽,剛威脅完人家女兒,就這麼說道。
江綿從扶手前直起身,適時透出些不安來,“會長,白學妹她…”
“她不會說出去。”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擔心,原世星溫聲道,“我們只是在這裡散步,沒有見到其他人。”
江綿鬆了口氣,聽到後半句,眼裡的光芒又黯淡了幾分。
原世星假裝沒有注意到她的失落。
今晚他已經很出格了,同樣的錯誤,不能犯第二次。
然而,把女生送到家,在對方還給自己的外套口袋裡發現了沒有拆封的一袋冰涼貼後,原世星還是愣住了。
他明明看到她全拆完了,怎麼會多出一袋新的?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下。
原世星放下外套,讓白司機折返回去。
但他去得太晚,江綿已經進去了。
江家大門緊閉,只有二樓的一個房間亮著燈。
原世星在院門外看了很久,直到敷在臉上的冰涼貼都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熱,沒有丁點涼意了,那個房間也關燈了,才收回視線,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那樣回到車上。
只是走到一半,還是忍不住勾唇。
他果然,還是和母親說的一樣,永遠都喜歡和世宇搶。
不管是出生的機會、還是人。
*
原世宇被母親揪著耳朵提過去教訓了一通,再出來,發現周慕雲不見了,還以為他也趁機溜了。看到男生頂著一頭溼發,才有些皺眉,“你掉池裡了?”
從哪搞那麼狼狽?
周慕雲把溼漉漉的短髮梳到腦後,問保鏢要了張毛巾擦臉,甕聲甕氣道,“比那個更誇張。”
周慕雲最近不是在和工人商量場館佈置,就是在找模特,他說的誇張能有多誇張?多半是被拒絕的模特洩憤了。
原世宇沒有在意。
他嫌棄地看了眼周慕雲,走遠了點,免得對方把水珠甩到自己身上,“江綿走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周慕雲擦頭的手一頓,“沒啊,怎麼了。”
見他不知情,原世宇的鬱色稍褪。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把腿架到茶几上,跟朋友吐槽,“我媽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問我哥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人,我哥!”
原世宇強調,“他要是有,我名字倒過來寫!”
要是放在以前,聽到這種話,周慕雲只會贊同,但在送臉色慘白的白螢回去後,就不敢這麼篤定了。
迴圈了這麼多次,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一任“江綿”能把世星哥拿下的。
聽原世宇在邊上嘀嘀咕咕的抱怨,周慕雲佯裝不經意道,“原阿姨也是關心世星哥嘛。”
原世宇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周慕雲知道,他還在為剛才兩個人從更衣室出來生氣,但原家的監控又不是擺設,剛才去談話時,原母應該給世宇看了影片,洗脫了世星哥的汙點,不然他現在就不會這麼冷靜了,也不會管原世星叫哥了。
“然後呢,你怎麼回的?”
“還能怎麼說。”
原世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男生,“就說沒有唄。”
周慕雲放下毛巾,“世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不等對方反駁,便道:“你想想,原阿姨這麼問,肯定是希望你說有。就算世星哥沒有,也要說有,她才能寬慰點。”
原世宇還沒聽懂,“你說清楚點?”
周慕雲看了看左右,湊近點,對自己腦子不清醒的朋友道,“我問你,上次你和夏奇打架,誰幫白學妹開的處分單?”
“我哥。”
“還有上次,你和江綿在餐廳吃飯,白學妹被你拒絕後,去找的誰?”
“……”
見對方逐漸有點聽懂的苗頭,周慕雲再接再厲道,“你再回憶一下,白司機讓你和白學妹斷交前,發生過什麼事?”
原世宇:“……”
他臉色逐漸嚴肅起來,“你是說,白螢?”
周慕雲坐回去,“那天你跟我說過白司機的事以後,我就撞見過白學妹去找世星哥,好像是問你為什麼要斷聯,白司機應該沒跟她說。結果你猜世星哥怎麼回的?”
原世宇抬腿就踹,“有屁快放。”
周慕雲靈活躲開,神在在道,“態度好點。”
見男生快要發火了,才將自己和白螢說的那番話安到原世星頭上,“世星哥說,你和她一起玩,只是為了演給江學姐看,好讓她多在意你。如果白學妹想找人補習,他也可以提供。”
原世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真是這麼說的?”
周慕雲坐起來,一副怕他告密的樣子,“我也是偷聽的,你可別告訴世星哥是我說的。”
原世宇:“……”
原世宇冷笑了聲,拍了拍他的肩,“放心。”
看到自家老闆的兒子三言兩語就把人家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再次攪亂,周慕雲身後的那幾名保鏢都看傻眼了。
原家兄弟不和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嗎?
對於在爭取選票的周家而言,好處當然是沒有的。原世宇和原世星不和,原世星的選票份量又比原世宇大,這是得不償失的買賣。
但對周慕雲而言就不同了。
過去的每次迴圈裡,被世宇叱責的“江綿”都會向世星哥求助,希望他能幫自己讓世宇回心轉意,不惜拿自己當代價。
但每次都被世星哥拒絕了。
周慕雲要做的,是提前催生“江綿”黑化,拿到她勾引世星哥的證據,而白螢則是最好的目擊證人。
不讓江綿出局,白螢無法上位。
但對方從江邊回來,就魂不守舍,別說拍到對方勾引的證據了,連句話都說不清楚,顯然是被嚇到了。
周慕雲沒有辦法,才讓人把她送回去。
但他也不是一無所獲,白螢會被嚇成這樣,不會是撞見江綿出軌的場面,而是被人威脅了。
白螢雖然不是他們這個階層的女孩,但她母親在原家深受信任,以江家的實力,還威脅不到她。
頂多讓她在萊帕斯特吃點苦頭。
但有過前車之鑑,也不敢做太明顯。
能讓她這麼害怕的,只會是比江家更強勢,能動到她母親飯碗的。
那種身份,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周慕雲不能放任這個世界再次崩盤,哪怕這次率先倒戈的那個人是世星哥也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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