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之前便聽小青說過關於原書的劇情。
她知道很快原身將面臨何事, 可她無能為力。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原身從洞中醒來,正困惑於緣何她會突然出現在洞裡,便覺一陣劇痛驟然襲來。
她想要控制這股疼痛, 可抬掌之時, 又恍然愣住。
她看到自己的掌中散發著一團黑色霧氣,那霧氣逐漸朝渾身蔓延。
她想要用靈力將這黑霧驅散, 可原本聚於掌心的那團綠色光束,此刻也儼然成了一團漆黑。
白珏愣住。
隨即在疼痛中搖頭大笑。
她走火入魔,墮了魔道。
就在此時, 一道金光落於洞外。
久違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 在那內門被破開之時,他必定會得知此事, 只是她未曾料到,他會親自來抓她。
她抬掌將那掌中黑氣朝他擲去。
他側身避開,眉眼間寒意襲人。
“孽徒!為師令你靜心思過, 你竟非但不悔,還……”
“我沒錯!”
她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抬手又是一掌,隨即便從洞中飛出。
看到白珏身上散發的魔氣,玄屹當即便雙手大開, 身前頓時生出數到金色符咒,直朝她面前襲來。
正如那原書中劇情所述, 不論白珏如何抵抗, 她終還是被玄屹抓回了仙界。
天刑臺上, 她被鎖仙鏈捆於束仙錐上。
第一道天雷落下。
玄屹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孽徒,你可知錯?”
白珏口中湧出鮮血,一雙漆黑眼眸狠狠看向上首, “我沒錯!”
第二道天雷落下。
他繼續冷聲責問:“可是知錯?”
她顫著雙唇,那下巴依舊高高抬起,“我……我沒錯!”
第三道天雷落下。
白珏終是支撐不住,整個身子朝下跌去,卻被鎖仙鏈猛然勒住,鏈子力道之大,彷彿瞬間鑲進了她的身體裡。
隨著她一聲慘叫,那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可知錯了?”
白珏顫顫掀起眼皮,又道一遍:“我沒錯……”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天刑臺上濺滿鮮血,原本金色的鎖仙鏈,也已是被血水染得辨不出顏色。
白珏的頭已是沉沉垂下,眼睛似也無力再睜,而那聲音也低到幾乎辨認不清。
可她還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三個字。
“我沒錯……”
“我……沒錯……”
“我……沒……錯……”
【赤塵:玄屹小兒!給本座住手!】
赤塵望著眼前一切,心中不住咒罵。
他知道這只是天道設計的一場幻境,他不該如此較真才對,他只需靜心去悟,便可打破這場境象。
可他做不到。
他看著那一道道天雷落在她的身上,看著她渾身是血還不肯認錯的模樣,百萬年來,他頭一次心痛到如此地步。
什麼天道,什麼感悟。
他如今只有一個念頭,殺了玄屹。
他要殺了他。
【赤塵:傻草……本座信你,我信你……你沒有錯,是他們錯了……】
濃濃的恨意,讓他一度破開了源自玄屹的情緒,可很快,天道的力量又將這股恨意壓下,他又重新感受到了玄屹的思緒。
他已是五千多年未曾收徒。
在遇到她後,他知她純善,念她奮進,故而收她為徒。
可她是如何做的?
她屢屢犯戒不說,竟還入了魔道。
她是他的徒弟,而他身為執律仙君,為眾仙表率,他安能徇私枉法?
他必當要嚴懲於她,才能以正律法,以儆效尤。
白珏,你莫要怪為師。
九重天雷全部落下,元神破損,仙骨被抽,她只剩下殘存的意識,殘破的身軀,還有那已是無法清除,早已融入元神的魔氣。
最終,她被送至了下混沌界。
無數厲鬼與精怪蜂擁而上。
她透過眼前縫隙,用那被血水浸染的微弱視線,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逐漸遠去。
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
白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再之後,玄屹又回到了下混沌界,他要將白珏的屍骨帶回。
她是他的徒弟,她做了錯事,已是受到了懲罰。
而他身為她的師父,亦是不能推卸責任。
是他沒有看管好禁書,也是他沒有教導好徒弟,而那狼犬也是他收服後,承諾會給她作為靈獸的。
他承認自己的過錯。
所以,他在那狼犬經了九世輪迴後,會將它帶回仙界,折損五千年的修為來為它重新化形。
而如今,他也會帶回她的屍骨,為她超度。
再用同樣的方式,為她化形。
這一次,他會好生教導於她,不會再讓她誤入歧途。
可當他來到混沌界後,見到的卻不是她的屍骨,而是一具完整的身軀。
她破碎的元神竟也逐漸恢復。
皆是因為,在她慘遭啃噬之時,一位女子出現在了她的身旁。
所有的厲鬼與精怪,轟然散開。
她身無靈力,也無修為,但她憐惜於她,只坐在她身旁,便無人再敢上前。
她的眼淚落在了她的身上,傷口開始漸漸癒合,殘存的那一絲意識,似也逐漸回攏。
想起司命仙君所言,玄屹意識到眼前女子便是神女轉世。
他帶回神女收為弟子。
而白珏再次被關入藏淵閣中,在神女至善至純的淨化下,體內的魔氣也在慢慢散去。
只是靈力不在,修為盡失。
抽去的仙骨已是不在,而他也怕她再次步入歧途,封印了她的靈根。
整整一千年。
她獨自一人待在那方寸之地。
待大門再次開啟時,她神情未動,雙眸好似被雲霧所遮,不見一絲光亮。
玄屹緩步上前,在他腳邊的是一條黑色的狼犬。
那狼犬極為乖順,蹲坐在玄屹腿邊,不得他之令,寸步都不曾挪動。
它看向白珏,腦袋微偏,不知在想什麼。
“白珏。”
玄屹清冷的眸光落於她身上。
已是過了千年,她早已身無魔氣。
而他也帶來了墨墨。
她應當會釋然,也會悔過。
只要她悔過,他會再給她一次機會,解開其封印,帶著她重新修煉。
“你可知錯?”
他用那淡漠的聲音問道。
白珏神情未變,木然地望著前方,那乾裂的唇瓣微微開啟,沉啞的聲音從喉中緩緩擠出。
“我……沒……錯……”
“你,再說一遍?”
玄屹神情驟然沉冷,語氣也如寒冰一般。
【玄屹:夠了!】
墨墨忽然仰頭,發出一聲長嚎。
那塵封千年的記憶,似在此刻全然湧上了心頭。
它雙眼湧出淚水,扭頭開始瘋狂撕咬起身側的白袍。
玄屹手臂抬起,大掌正要落下,整個身子卻是倏然頓住。
與此同時,白珏眼前霧氣也逐漸散開。
她木然的神情多了一絲困惑,她眉心微蹙,垂眸朝著手腕看去。
那支蛇形的白玉鐲子,開始不住閃爍,一下是溫潤的白玉,一下又是青藍色的蛇身。
“宿、宿……”
小青的聲音斷斷續續,時而從耳中傳來,時而從面前響起。
而周遭的一切景象,似在逐漸崩塌,原本眼前的赤色的門窗,竟忽然扭曲起來,而屋頂上的瓦片似在一片片墜落……
眼前的玄屹,在抬掌頓住的瞬間,臉頰忽然閃出了赤塵的模樣,但很快又成了玄屹,但下一瞬,又成了赤塵……
而墨墨也從那張狗臉,變成了玄屹,又從玄屹閃成了墨墨……
他們三人在這絕境之中渡過千年,這千年之中,他們在不住掙扎,也在不住融合。
可這一刻,他們三人似是皆意識到了,天道絕境將要崩塌。
玄屹掌中的光束從金色變為猩紅,朝著身側重重落下。
墨墨轉身避開,隨即再次撲至他身前,用盡全力狠狠撕咬。
赤塵認出玄屹,他要殺了玄屹,而與此同時,他也能感受到來自這副身體對墨墨的憤怒,他耗費五千年的修為,又用盡心力細細引導於它,可它在看到白珏之時,竟又一次冥頑不靈,不知悔改。
此刻的墨墨也要拼盡全力地阻止玄屹,它不願他再一次來傷害自己,更不願他傷害白珏,正如玄屹認出赤塵一樣,他是妖魔,幾次三番阻攔於他,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他逃脫。
兩人在這逐漸崩塌的絕境之中,殺紅了眼,勢必要至對方於死地。
小青:“宿、宿主……快起來……”
白珏驚怔地望著眼前一切,不知被小青喚了多少遍,才猛地吸了口氣,驟然清醒過來。
“宿主!天道絕境正在崩塌……起來啊……快走,快走!”
小青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白珏低頭動了動手指,她能動了?
她可以控制自己了?
小青還在一旁催促,白珏再度深吸口氣,終是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
“怎會……怎會突然崩塌呢?”
她似是還沒有徹底習慣控制身體,連同說話也變得極其艱難。
“許是有人在絕境中悟了天道,也有可能是誰耗損修為強行破除……”
小青也來不及細想,只不住催她快些逃離。
白珏抬眼在朝那二人看去,兩人此刻已是徹底恢復原身。
周圍一切成了廢墟,而那墨綠色的霧氣也朝四周飛速瀰漫。
赤塵見她清醒過來,再躲避了玄屹襲來的一擊後,他朝她飛身撲來。
他唇角溢位鮮血,雙眸也呈猩紅。
他知道身後是玄屹襲來的金光,可他不再躲避,也不再回擊,只抬眼望著她,朝她彎起唇角。
“乖,別哭,別怕……我會陪著你的,我會與你……”
刺眼的金光在他身後驟然炸開。
他的話音被刺耳的嗡鳴吞噬,而他的身影正一點一點消失在這片光亮之中。
“不……”
白珏怔了一瞬,隨即驚叫出聲。
“不要……赤塵!”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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