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魔君……是、是魔君！”
這聲音, 這語氣。
哪怕過了三千年，他也絕對未曾記錯！
合歡宗宗主看到那一團黑影，直直朝他俯衝而來, 他驚得當即跌坐在地。
眼看白珏就要來至他面前, 卻見烏雲密佈的天空，倏然被一道金光照亮。
玄屹閃至合歡宗宗主身前, 抬掌擊在白珏心口正中。
轟然一聲。
白珏周身黑霧驟然散開，眸框中的漆黑，也跟著瞬間退去。
她木然地看著他, 如同被抽取了魂魄般, 整個身子軟軟朝下倒去。
玄屹伸手，將她抱入懷中。
合歡宗宗主愣了一瞬, 立即反應過來，趕忙站起身，衝著玄屹拱手便道：“哎呀！是、是執律仙君大駕, 合歡宗有失遠迎啊！”
玄屹未曾抬眼，只垂眸望著懷中的白珏, 在看到她唇角的血跡時，他眼底更加冰冷。
合歡宗宗主訕笑：“仙君有所不知，此人身有魔氣, 還要入我宗門傷及無辜，而今得仙君相助, 實乃……”
“合歡宗宗主, 勾結魔修, 私設爐鼎堂殘害修士，依律當誅。”
玄屹沉冷的話音落下，合歡宗宗主還未來及辯駁, 便覺脖頸傳來一絲涼意。
他垂眼看去，卻見視線天翻地轉，而後，他看到自己身站原地，脖頸之處卻空空蕩蕩。
白珏醒來時，看到一道頗為刺眼的橙黃光亮。
“這是哪兒？”
開口時，她嗓子很疼，見沒人回應，她眯著眼下意識喚道，“小青？”
還是沒人回答，不過這一次，白珏已是適應了光線，看清了周圍一切。
藏淵閣？
她竟然回到了藏淵閣！
這不可能！
她明明記得自己去了合歡宗，正與小青和紫滄一起破除秘境……
對了，她那時渾身劇痛，經脈也已盡數斷裂。
白珏撐坐而起，垂眼看向掌心。
隨著靈力波動，經脈隱隱透出綠色的光束，似大傷初愈，但並未斷開。
白珏徹底糊塗了。
該不是……她一直在天道絕境裡，什麼紫滄，什麼合歡宗，不過是她的幻覺？
正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倏然傳來了那個更為熟悉的聲音。
“可是知錯了？”
這幾字聽入耳中，白珏瞬間頭皮發麻，心臟也倏然一緊，“玄……你、你……”
玄屹知她此刻思緒混亂，便也沒瞞著她，將他尋去合歡宗一事道了出來。
白珏終是明白過來，她沒有記錯，那一切都是真的，難怪她會被關回藏淵閣，竟又是這狗皮膏藥尋了過去。
“至於你的經脈，也是為師幫你恢復的。”門外的玄屹淡淡道。
白珏嗤了一聲，以她對玄屹的瞭解，怕不是害怕她提前死了，抗不過那些天雷吧？
果不其然，玄屹見她沒有回話，便又道：“待你痊癒之後，若還不悔過，便去天刑臺。”
白珏懶得在與他爭執對錯，只趕忙問道：“小青與紫滄，還有合歡宗的那些人，他們如何了？”
玄屹冷冷道：“為師已經處理，無需你多問。”
“處理？”白珏心頭猛然一顫，趕忙起身衝至門後，“你把他們怎麼了？”
聽到她如此急切，玄屹冷眉微沉，並未回答。
他越是沉默，白珏越覺不安，她敲打著房門，一連又問了好幾遍，玄屹始終不曾開口。
直到白珏動用靈力，試圖破門而出，才聽門外傳來一聲冷斥，“冥頑不靈，還不速速靜心悔過？”
“你才冥頑不靈！”
白珏想起從前種種，便覺滿心委屈與憤怒，她似是徹底失控一般，揚聲便朝門外責罵。
“我為何要悔過，該悔過的人是你！”
“你濫殺無辜，你是非不分，你根本不配為師，也不配做執律仙君！”
玄屹聞言，面色更加沉冷，指尖一揮，便見白珏被重新彈回蒲團之上，再也動彈不得。
可她口中仍在叫罵，在提及墨墨一事時，玄屹未曾爭辯，直到她說至赤塵，玄屹終是冷聲開口。
“那赤塵原本就是妖邪，殺他才是正道。”
“還有那二人，是他們自己修為不夠，本尊只是不干涉他的因果罷了。”
話落，他便拂袖而去。
而門內的白珏，已是再次愣住。
“赤塵沒有死，他只是藏起來了……”
“還有那二人……二人，小青……紫滄……”
“玄屹！”她被束於蒲團上，不住地掙扎著，朝他哭喊，“什麼叫不干涉因果？你將他們如何了？你回來，你回來……”
離開藏淵閣，玄屹回到了主殿。
他在帶著白珏回來後，便將合歡宗一事交由謝辭處理。
自玄屹入了天道絕境，透過墨墨的視角，便得知仙界還有魔君殘餘的魔氣。
那魔氣極擅隱藏，在離開墨墨體內後，又不知隱去了何處，又或是寄在了何人身上。
於他而言，何人都有可能。
可他這段時日，修為折損過快，想要暗中徹查實屬難事，這才不得不閉關療傷。
只是他始終不解，三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上，魔君應當已是徹底隕滅才是，緣何還會有魔氣殘存？
直到他看見了合歡宗，他才恍然意識到，怪不得當初仙魔大戰之時，合歡宗全宗拼死也要出面抵抗。
“師父所猜無錯，合歡宗內門弟子，大多身染魔氣。”謝辭神情嚴峻，低聲道，“爐鼎堂內更是混亂不堪。”
謝辭將魔氣尚淺者，封了靈根，皆已關押，而魔氣至深，已是失了心智者，皆被封在了合歡宗內，等候玄屹處置。
而他們之所以會浸魔至此，皆是因為合歡宗宗主，當年趁仙魔大亂之際，打著誅殺魔族的旗號，盜取了魔君的噬靈珠。
此珠靠秘境來吞噬人的修為與靈力，再反哺給持有者。
然那合歡宗宗主，天資平庸，本就是靠著雙修採補才勉強爬上宗主之位，他得了此珠，也無法參透，且又害怕靈力過雜，而至走火入魔，這才另闢蹊徑。
“他先將噬靈珠裡的雜氣灌入弟子體內，再令弟子代為化煉，最後透過採補之法，從弟子身上將靈力抽回。”
謝辭想起那些不知真相，卻早已浸身魔氣的弟子，便覺心中不忍，同時也對那合歡宗宗主厭惡至極。
謝辭：“弟子會親自帶人追查噬靈珠與那宗主的下落！”
玄屹緩緩抬眼，“不必，此事交於旁人做便可，為師還有事要交代於你。”
謝辭愣了一下，隨即上前。
藏淵閣內，白珏一次次嘗試突破身上束縛，皆以失敗告終，她被磨得精疲力竭，便只好閤眼坐在蒲團上，蓄精養銳。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白珏倏然抬眼，“師父……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悔過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跟著原身已是困了千年，她可不想再來一次，只有先離開此處，才能尋得生機。
門外之人聞言，停下腳步，卻並未上前，默了片刻後，才疑惑道：“你是何人？”
是位女子，聲音卻有幾分耳熟。
白珏想了許久都沒想起來這是何人，“我是……是淨淵閣弟子。”
門外女子道：“你是白珏麼？”
白珏不算意外，畢竟整個仙界都知道她是墮仙一事，“是我，你呢，你是誰？”
“我是凌念。”她說完，朝前走了兩步。
凌念？
白珏覺得更耳熟了。
她仔細回想一番，終是恍然記起，門外之人便是書中女主，那位神女凌念！
怪不得她覺得她聲音有些耳熟，在天道絕境的時候，原身被送至下混沌界，被厲鬼啃噬之時，正是她的出現，挽救了原身的元神，用那至善的淚水，修復了她殘破的身骨。
想起這段過往，白珏也不知為何，眼中倏然泛起淚光。
“你哭了？”凌唸的聲音再次響起。
白珏恍惚抬眼，“你怎麼知道？”
凌念語氣裡帶著幾分哀傷，“我能感受到。”
她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與悲傷。
白珏深吸口氣，輕聲又道：“你被玄……被師父收為徒弟了？”
“嗯。”凌念如實道，“是大師兄帶我回來的，師父說我有仙緣，便將我收為了徒弟。”
這與原書的內容一致，白珏點了點頭，又問：“那你來藏淵閣做什麼？”
凌念道：“我想尋書閣借書。”
白珏：“你走錯路了，這裡是弟子思悔閣，書閣在南邊。”
凌念道了聲謝，正要轉身離去，又聽白珏忽然將她叫住。
“等一下。”她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你可知……合歡宗一事？”
凌念這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她，“你緣何要問此事呢？”
白珏直言道：“我的兩個朋友……不對，是三個朋友皆在合歡宗內。”
凌念能夠感受到，她沒有說謊，且心裡在擔憂。
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緣何在與白珏說話時，心裡總會泛出幾分酸澀，和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覺。
她向前又邁了兩步，徹底來到門前，此事也不算秘密，應當說是整個仙界都知曉了。
她將合歡宗宗主當年偷盜魔君法器一事，道了出來，又說了那宗主是如何坑害弟子的。
“原是如此。”白珏聞言心中也多有不憤，那死老頭，竟如此卑劣，“那你可知，宗門內的那些弟子是如何處置的嗎？”
凌念搖頭道：“這些是都是大師兄在負責，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可以幫我打探一下，我朋友的下落嗎？”白珏原本沒有報太大希望，但凌念聞言，卻是答應了下來。
白珏感激應謝，將小青與紫滄還有紫瀾的情況都說予了她。
不知過去多久，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是凌念回來了。
白珏趕忙詢問，“他們如何了？”
凌念道：“紫瀾做了爐鼎，但好在她未染魔氣，只是受傷嚴重，已被大師兄救出。”
白珏懸著的那口氣，終是緩緩撥出，“沒事便好，沒事便好……那小青與紫滄呢？”
凌念蹙眉，“宗門裡，沒有看到這兩人。”
“不可能。”白珏心中剛剛落下的大石，瞬間又懸了起來，“怎麼會沒有看呢？他們是在合歡宗裡的。”
凌念去問前，白珏已是與她說過這些，連紫滄男扮女裝一事都知，只是謝辭真的是這樣與她說的。
“那許是……”凌念思忖道，“許是他們還在秘境中，並未逃出，又被那合歡宗宗主帶著逃離了？”
“逃離？”白珏眼皮跳了兩下，“你是說……合歡宗宗主跑了？”
凌念點頭道：“對，他帶著噬靈珠逃走了。”
聽白珏語氣似是不信，她不由道：“大師兄沒有說謊，我感受得到的。”
她自幼就能覺察出旁人真實的情緒，在此事上，謝辭回答得極為坦蕩，言詞裡還有對那宗主的氣憤。
白珏不知為何，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她只要想起破境時最後的那段記憶，便覺頭痛欲裂。
她用力閉上了眼，臉色也愈發蒼白。
混亂的記憶裡，她似乎聽到過一句話。
那是玄屹的聲音。
“合歡宗宗主，勾結魔修，私設爐鼎堂殘害修士，依律當誅。”
白珏倏地睜開了眼，下意識跟隨記憶，將此話重複了一遍。
門外的凌念聞言，愣了一下，“好像是要誅殺的，只是他逃……”
她話音戛然而止，眉眼間也盡是不可思議。
因凌念感覺到了，來自白珏那極為真實的感受。
“合歡宗宗主，死了。”
“他是被玄屹當場誅殺而亡的。”
白珏的確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破開秘境的，但她此刻卻是忽然記起，在那模糊的片段中，她倒在玄屹懷中，隔著一團雲霧般，看到他抬指一揮，那宗主人頭墜地的畫面。
“你若不信，可去問玄屹，宗主去了何處？”
只要凌念肯去問，定能感受到她與玄屹所言，何人是真，何人是假。
作者有話說：
白珏：狗玄屹，你暴露了，你把我小青和紫滄藏哪兒了！
最佳輔助凌念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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