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旋即, 凌念身上的黑霧驟然散去。
白珏身上黑霧雖未即刻散去，但她手上的玉戒卻是一亮，那黑霧明顯有了退散的跡象。
魔君並未氣惱, 而是冷眉微挑, 唇角帶了一絲譏諷，“原是仙界之人啊？”
魔族眾人聞言, 當即面露兇光，將兩人團團圍住。
白珏見狀，趕忙俯身朝上首一揖, 諂笑出聲：“還請魔君莫要誤會, 我們姐妹二人只是尋常修士，久仰魔君聖名, 心中無比膜拜，想要一堵風采，才會偷偷溜至此地, 還望魔君莫要怪罪。”
魔君聞言，沒有說話, 而是指尖再次勾起，白珏手上的玉戒開始震動，隨後倏地一下飛去了魔君掌中。
“你與執律仙君, 是何關係？”魔君把玩著那玉戒，依舊用那嘲諷的語氣道。
白珏沒想到他只是看了幾眼, 就能猜出這玉戒的主人是誰, 她不敢否認, 只得順著他道：“回魔君，那玄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他曾用這玉戒誆騙於我, 後被我發現，恨不能將此人除去，奈何我修為太低，只好東躲西藏，如今尋到魔域，就是想投奔魔君，讓……”
“聒噪。”魔君冷聲將她打斷，掌心稍一用力，玉戒頓時碾成粉末。
好好一個神器，就這樣沒了！
白珏心中一痛。
“拖下去。”
他隨意揮了揮手，便有幾個魔卒上前，押送兩人去了地牢。
地牢看似是尋常，那牢門卻是自帶封印，白珏嘗試破開，可不知為何，靈力難以聚攏。
奇怪的是，連凌唸的金手指也不管用了。
“你不是可以驅散魔氣的麼？”白珏覺得奇怪。
凌念也覺疑惑，“我也不知道。”
自她有意識以來，任何與邪魔相關的東西，都無法靠近於她，便是那人法力再高，也傷不到她，就如方才在大殿上那樣，魔君的法力對她無效。
可緣何此刻又沒了效果？
“許是……這幾日我的能力出了問題？”凌念回想著近日來所發生的事，“就比如師父的封印，若是單純以我的修為來看，是無論如何也破不開的，可在藏淵閣時，我卻是隨意一碰就被我破除了……”
白珏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其中緣由。
兩人又折騰了一陣，見實在逃不出去，只好作罷。
不過讓白珏更意外的是，魔君竟沒有想象中兇殘，她還以為這次要小命不保了呢，沒想到只是將她們關了起來，連嚴刑拷打都沒有。
她們背靠石牆，沉默了片刻後，白珏終是沒能忍住，開了口：“不是都和你說了麼，我進來後把這珠子拿給謝辭嘛，你現在跟著我一起進來，萬一玄屹回來了，咱倆都要完蛋的。”
凌念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是看到這門裡魔氣翻湧，心急之下便想將你拉回來，結果……”
說至此，凌念眼尾微垂，聲音也低了下去，“對不起，我沒想過會這樣的。”
見她如此，白珏也埋怨不出口了，語氣瞬間軟了下去，她深吸口氣，緩聲道：“是我連累了你，該對你道歉才是，你本來就不該被牽扯進來的，”
凌念也衝她笑著搖了搖頭，“沒關係的白珏，我是心甘情願的。”
白珏也笑了。
“不過，我記得，魔君早在三千年前便已隕滅，為何會出現在秘境中？”凌念很是疑惑。
“這噬靈珠之前被合歡宗宗主所有，造出來的秘境便是與雙修有關，如今宗主已死，落在了玄屹手中……”
白珏雙眼微眯，蹙眉思忖。
“玄屹大概只是將珠子藏起來了，並沒有使用，而這珠子本就是魔君之物，所以咱們進來後，裡面便是與魔君有關的秘境？”
凌念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忽又想起一事，“那秘境若是有了變化，小青與紫滄會如何呢？”
白珏長出口氣，沒再說話，但神情上的憂心卻是愈發明顯。
凌念起身再次嘗試，但結局依舊未變。
昏暗又幽靜的地牢，讓白珏有種時間再次被靜止的感覺，她仿若又一次回到了藏淵閣，回到了那一千年裡。
“其實，我最想做的是回家。”白珏低低開口。
“回家？”凌念抬眼朝她看去，“你的家在哪裡？”
白珏道：“在很遠的地方，與這裡完全不同，那裡沒有神魔，只有凡人，每個凡人都有著自己的生活。”
凌念：“那聽起來很公平。”
白珏蹙了蹙眉，“相對公平吧，但其實……也挺複雜的……”
她不知不覺說了很多關於現代的生活。
凌念聽得很認真，聽到不解之處，還會輕聲詢問。
兩人聊了許久，聊到最後，白珏只覺心裡某處的悶堵，似倏然被疏通一般，她看著凌念彎了唇角，“和你一起聊天真好，這些話要是說給別人聽，他們一定以為我是瞎編亂造的。”
凌念也笑了，“我知道你說得都是真的，不過……”
她略微一頓，衝她眨了眨眼，“也知道你什麼時候說了謊。”
白珏脫口而出，“我可從來沒有騙過你！”
“你騙過的。”凌念笑容更深，“在藏淵閣，我們第一次對話時，你將我當成了師父，說了一堆道歉的話，其實……你是違心的。”
白珏還當是什麼事，她抬頭朝外面看了看，壓低聲道：“我那是權宜之計，就像在魔君面前說崇拜他一樣。”
凌念知道的，但還有一事她不明白，“師父房中的那塊布，模樣很奇怪的那塊，你為什麼要說不知道呢？”
白珏：“……”
凌念：“你現在心裡很慌。”
白珏：“……”
凌念更覺奇怪，“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麼？”
白珏默了片刻，深吸口氣：“其實我倒沒什麼，我就是怕說出來以後，玄屹要追殺你……”
完了，凌念愈發好奇了，“這是為何，那塊布比噬靈珠還重要？”
白珏抬起頭，盯著地牢上空的巖壁，長出口氣，“那是……我做給他的衣服。”
“衣服嗎？”那未免也做得太奇怪了，沒有袖子，還那樣短。
不過她知道白珏沒有撒謊，不由又問，“一件衣服而已，為何要追殺我？”
“嗯……我見他穿過。”白珏垂眼道。
凌念沒有說話，只眉心倏然蹙起。
“好幾個月，將近半年呢。”白珏覺得該閉嘴了，但死嘴有自己的想法。
凌念倒吸口氣，原本打算讓她別說了，但耳朵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去上混沌界抓我的時候，消失了一段時間麼，就那會兒，他天天穿著那衣服，與我在一起。”白珏一口氣說完，臉頰有點微熱。
實話，全部都是實話。
凌念徹底怔懵，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眾仙口中最守律法，也最為嚴厲的仙君，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我以為他厭棄極了，離開後肯定要把這東西毀了，誰知道他把這衣服藏起來做什麼？”白珏低嗤了一聲，“老變態。”
說著，她又冷冷道，“該不是怕忘了當初是怎麼被我折辱的，想沒事兒就翻出來看看，好把我恨透了，往死裡整是吧？”
“折辱？”凌念雙眼瞪得極大，“你還折辱他了？”
白珏眉梢微挑，“一開始的確是有一點折辱的性質在裡面，但後面……不好說，不說了。”
“反正他在我這裡，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騙子，劊子手，是非不分，顛倒黑白……”
一提起玄屹，白珏心裡就一肚子怨氣，若不是他幾次三番阻攔，她如今早就完成任務回家了。
就在她不住咒罵時，地牢外有人朝這邊走來。
聽到動靜，白珏趕忙噤聲。
很快便見幾個魔卒來到門外，當中一個個子極高，卻用鐵面遮住了半張臉。
“魔君有令，要我將她帶去審問！”
魔卒看到他手中令牌，恭敬應是，忙將牢門開啟。
那人走進牢房，一把掐住白珏手腕，白珏正要掙脫，卻覺手背忽然涼了一下。
她垂眼看去，只見此人袖口之處，露出了一截藍色的蛇尾。
是小青！
白珏瞬間反應過來，那身旁之人不就是紫滄了麼？
她故作不願，撇著嘴求饒，“冤枉啊大人，我們真的……”
紫滄冷聲呵斥，“閉嘴！再囉嗦便將你舌頭割了！”
凌念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聞此言，眉心倏地蹙起。
“哎，我們姐妹倆，真的是誤闖啊！”白珏不住衝紫滄使眼色，想讓他將凌念也一併帶上。
紫滄卻是不管不顧，只拉著白珏便要朝外走。
“不行，我要和我姐妹在一起，要審就審我們兩個！”白珏急急道。
紫滄似無奈地輕嘆了聲，隨後狠狠道，“那便一併帶走，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魔域的地勢極為複雜，三人離開地牢後，走了許多彎彎繞繞的小路，終是來到一處無人的地方。
紫滄揭開鐵面，當即便將白珏抱在了懷中。
凌念有些驚訝，但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紫滄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異樣。
“嗚嗚嗚……”小青從紫滄袖中蹦出，竄到了白珏懷中，“主人你可回來了，嗚嗚嗚，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白珏也激動地落了淚，“我才不是那種人呢！對了，這是凌念，我能再次進來都是因為她的幫助。”
小青笑著表達謝意，隨後又扭到白珏耳旁，小聲道：“可以啊宿主，神女都能替你辦事了。”
白珏輕輕敲了敲它，也顧不得再敘舊，只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魔域？”
紫滄四處張望一番後，便與白珏細細說了一遍。
那時三人在一起破除秘境之時，小青與紫滄紛紛墜落，白珏卻意外喚醒了體內魔氣，她撕開秘境而出後，也不知外間發生了何事，整個秘境開始崩塌。
“我們暈了過去，等醒來後，便已是身處魔域。”紫滄道。
“魔君還怪好，知道我是妖蛇，紫滄只是尋常修士，便沒有懲處我們，還留我們在魔族做事。”
小青說著，又湊她耳邊小聲道，“我們現在是魔君的狗腿子。”
白珏：“看出來了。”
小青桀桀桀地笑了幾聲，又趕忙問道：“那你呢，為什麼出去後不來救我們，到底出了什麼事？”
白珏看了看紫滄，有點不知該怎麼開口，畢竟之前她騙了他，讓他以為她只是個尋常修士。
白珏：“其實，我不是淨淵閣的弟子，因……”
“小青都與我說了。”紫滄握緊白珏的手，彎唇朝她搖了搖頭，“你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麼。”
紫倉永遠也忘不掉，在他絕望到想要自戕之時，白珏是怎樣出現在他面前，拼盡一切帶他衝破秘境的。
白珏睨了眼小青，到底還是將後來發生的事，都講了一遍。
得知紫瀾被救出，紫滄眸中泛出淚光。
在聽到堂堂執律仙君，竟然私藏噬靈珠，他也不由心頭一震。
“看來魔君所言不虛，神仙妖魔又有何不同？”紫滄脫口而出。
白珏卻是一愣，“你說什麼？”
紫滄深吸口氣，認真與她道：“我們被騙了，其實三千年前，仙魔大戰的真相，根本不是仙界所說那般，是仙界騙了眾人！”
若不是身處魔域，被魔君留在身側，紫滄也不會了解到這段過往。
“魔君當年闖入仙界，撕開神域並非是為了殺戮，他是想質問天道，為何生而為魔便要低人一等，為何仙界之人便可高高在上，這世間一切規矩全憑他們做主？”
說至此時，紫滄眼中明顯多了一股戾氣。
白珏一時啞然，又朝小青看來。
小青看看白珏，又看看紫滄，最後低下腦袋，嘀嘀咕咕道：“他說得也沒錯啦，你看你與墨墨的事，不就說明了天道並不公允……”
“可這並不是屠殺仙界的理由。”沉默了許久的凌念，忽然出聲。
“不破，不立。”紫滄緩緩回頭，朝她看去，他語氣不算沉冷，甚至還帶了幾分溫和，但字字句句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殺戮並非是意願，必要時，便也不得不淪為手段。”
他鬆開白珏，徹底回身面對凌念，“正如我此刻若是要殺你，你也必會拼盡一切來抵抗，不是麼？”
“所以魔君何錯之有？”
他朝她邁近一步。
“他只是想要眾生平等。”
他再次朝她邁步。
“紫滄！”白珏猛然回神，一把將他拉住，“你幹什麼呀？”
紫滄腳步頓住，垂眸朝身側看去，那眼神變得極為陌生，唇角卻帶著絲溫柔的笑意。
“玉姐姐，我如今當真是醒悟過來，只有仙魔兩界徹底消散，世間才會歸於平等。”
作者有話說：
凌念：什麼？師父他還……
白珏：噓，別說是我說的，反正那時候在山洞裡，他*&%##*&……
玄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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