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樹下正蹲著兩個人。
大樹投下的陰影寬闊，明明地方這麼大，兩人卻仍倔強地背對背，一人霸佔著一邊。
當中還夾雜著一道機械音的吱哇亂叫。
薛黎臉色嚴肅地開口：“綁錯了？什麼意思？”
那邊的江述風沒出聲，手裡的樹枝也扔到一旁去了。
這情形，無論誰來看都很詭異：
此刻，一道系統音在江述風頭上冒出來，卻朝著這邊，回答薛黎的話：“按照原書劇情，你才是惡毒女配呀。”此刻它扮演的是惡毒女配系統。
下一刻，它又扮演起了龍傲天主角系統，聲音的方位在薛黎這邊，對著江述風那邊依依不捨：“按照劇情，你對面那個小哥才是龍傲天主角呀。”
在薛黎二人的視角里，就是一道機械音沉迷扮演play，在兩人之間來回流竄，還會根據身份切換模仿的音色。
共同點是其下都掩藏著崩潰。
薛黎有點想笑，暫且沒笑出來。她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龍傲天”。
江述風還在揉著被薛黎拳擊過的腦袋，嘖了一聲，點評道：“聽著都不像什麼好東西。”
系統弱弱地強調，以示自身地位：“宿主只有完成劇情任務，才能夠獲得重生機會，回到原世界哦。”
對此，江述風的回應是冷嗤一聲。
薛黎奇怪道：“你怎麼一統分飾兩角？現在連異次元都講降本增效了？”
似乎是被江述風連續冷哼兩回，把系統的腦子吹清醒了點，它終於回過神，發現了另一個問題：“對啊！按規定，一個劇情世界在同一時間，只會發一項任務，配一個系統執行，怎麼這回有兩項任務？更過分的是還沒給我配同事？”
“一定是主系統那邊出bug了。”系統還在碎碎念著，一邊唸叨著要上傳bug反饋，一邊還在搗鼓著什麼。
薛黎呵笑：“其實是裁員裁到大動脈了吧。”
江述風終於看了她一眼：這傢伙畢業後不想在自家公司上班，自己出去應聘了個工作，本來挺有幹勁的，結果上個月因為漲薪失敗，收了裁員大禮包。
聽說後來前司同事還想找她幫忙來著，說是業務系統出了什麼問題，薛黎呵呵笑了兩聲，說自己忙著創業敷衍了過去。實則這人天南海北地到處飛，報復性旅遊了兩個月。用薛黎的話說，這叫把過去加班的份都補回來。
江述風清了清嗓子，打斷還在兀自搗鼓的系統：“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你們既然出問題，那不是應該直接放我們回家？”江述風略微擰眉，話說得有理有據。
系統立刻鑽出來：“不行不行，只有世界任務執行完成，才會觸發劇情世界脫離程序。”
可能這一會兒功夫，系統的腦瓜子也整理清楚了，它迅速轉移矛盾，痛心疾首地質問薛黎：“宿主，你為什麼要揍他？不然至少系統附身物不會碎掉，觸發被動繫結程序。”
然後就導致兩個系統都綁錯宿主了。
簡直是亂上添亂吶。
薛黎哼笑，手指不自覺又搓動起來：“當然是因為他欠揍。你都系統了，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穿書的？”
一句話令另外兩個都心虛地沉默了一瞬。
以一敵二，薛黎不落下風。
江述風認真辯解：“意外，那絕對是意外。我也不至於帶著你同歸於盡，是不？”
薛黎的回應是一聲冷笑：這就是她只揍了他一拳的原因。
江述風臉皮厚，岔開話問系統：“那現在怎麼辦？”
系統又不知埋頭去搗鼓什麼了，聲音悶悶的：“我剛剛已經報錯了，但好像bug有點嚴重，現在連回溯功能也用不了了……”
很快它的聲音又恢復了清亮：“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先走任務啦。”
公式化的詭異歡快讓薛黎二人嘴角微抽。
似乎料到了會面臨質疑，系統即刻補充：“因為系統自帶定期考核功能，在主系統派發解決方案之前，如果被發現任務檢測失敗，就會自動啟動銷燬功能。”
薛黎：“銷燬什麼？”
系統眨巴眼：“當然是任務中的宿主啊。”
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好用哦。
薛黎&江述風：……黑心無良老闆！
眼見兩人沒再提出質疑，系統兀自歡快地繼續推進原本流程。
“接下來向宿主介紹任務內容哦。”
“這是一本經典龍傲天修仙文，故事套路嘛，你們肯定都懂的。”
原書中，男主是出身悲慘的美強慘，但天賦異稟，進入東境第一大修仙宗門，被宗主收為親傳弟子，從此開啟龍傲天之路。至於過程，就是不停撿金手指不斷打臉每一個曾經看不起他的人，並且收穫桃花無數，最後一鍵合成相親相愛大家庭。
而惡毒女配的角色定位，起初是男主的忠實愛慕者，眼裡心裡都圍著男主轉，追在男主身邊不停搞事，並和男主身邊的每個人都爭風吃醋，遲遲得不到男主後開啟黑化之路，投奔了大反派陣營，最後成為主角執行大義時順手清理的炮灰。
……
薛黎這回難得贊同江述風的觀點：聽著都不咋地。
薛黎轉頭一看，發現聽完介紹的江述風臉色很臭，比她更甚。
作為多年死對頭，薛黎的人生信條之一：無論何時，江述風不爽就等於她的樂子。
於是薛黎轉了轉眼珠，故意笑了兩聲，摸著下巴道：“那這麼聽來，龍傲天還是挺爽的嘛。”
雖然劇情降智，但在主角視角，龍傲天要事業有金手指，要後宮有男有女，總之主角吃不了虧就是了。
江述風一聲不吭，繼續黑著臉，不知在想什麼。
薛黎想起來一個關鍵的問題，又問系統：“可是現在綁錯了，要怎麼做任務？”
人都換了，那些劇情要怎麼走？
對此係統自信滿滿：“我這一批次可是高位面系統，全都具備一鍵智慧替換任務內容的功能哦。”
薛黎眨眨眼，“噢”了一聲，把心底冒出的一點異樣感先嚥了回去。
她又看了一眼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的江述風，對方面無表情，似乎沒有參與對話的慾望。
薛黎張嘴想說點什麼，一張口就吃了一大口冷風。
她視線一移，這才注意到，方才這條路前頭拐過去，另一側就是一處懸崖。
耽誤了這會功夫，太陽漸漸西斜，熱乎勁兒也隨著散了，起了風，吹得人怪冷的。
系統還在興沖沖地對薛黎道：“哎呀宿主的運氣真是好，系統檢測到宿主有新手待遇，第一個任務是最低難度，但獎勵是一等品哦。”
薛黎正蹲下身，把腳邊那個花樣精緻的芥子囊撿起來，是她之前揍江述風時扯掉的。
下一刻，系統的聲音又響起，這回是那股純機械味兒的音色：“宿主請注意，接下來發布新手任務。”
聽系統方才的叨叨，這新手任務應該很簡單吧。薛黎手中捏著芥子囊，茫然想著。
機械音毫無波動地繼續：“請於一炷香內，跳下面前的懸崖。”
“對應原書劇情踩點：主角外出時不幸墜崖，卻意外獲得金手指。”
薛.恐高.面色發白.黎：“哈？”
一直立在一旁沒吭聲的江述風，此刻慢悠悠地開口了：“挺爽的？”
*
這回臭臉的輪到薛黎了。
她打小就恐高。
回想起來，她第一次沒忍住對江述風出手，就是小學春遊去遊樂園，對方興沖沖地跑過來，睜著那雙尚未成形的漂亮桃花眼，邀請她去玩過山車。
當然，那次最後江述風是哭著走的。
薛黎扭頭，看見江述風臉上毫不遮掩的嘲笑，臉色一下拉下來。
薛黎毫不留情地吐槽：“還新手待遇？上來就讓摔死，看你們這KPI肯定堪憂吧。”
可能被戳中了痛處，系統音短暫地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勁頭，寬慰薛黎：“宿主放心吧，我們高位面系統的智慧程度很高的哦。”
“任務會自動匹配的啦，不會陷宿主於危險的哦。”
“瞧著吧宿主。”
沒待薛黎說話，系統的聲音又轉移了，這回挪到了江述風頭上：“宿主，你的新手任務也觸發了哦。”
系統還在沉浸扮演play，似乎是為了契合角色應有的情緒，它換上了一副沉重語氣：
“惡毒女、嗯，男配，新手任務內容，主角意外落崖，宿主是第一個發現的，請宿主及時前往救助，務必保證主角健康返回宗門哦。”
“哈哈。”聽到這，薛黎立刻扭頭還了江述風兩聲笑。
江述風臭著臉，沒搭理她，掀眉涼涼地質疑係統：“惡毒呢？”
惡毒都去哪兒了？
系統循循善誘地給他解釋：“配角的黑化也要有合理性的呀。這個故事裡的惡毒女配，原本就是由於這次救了主角，回去後卻被冒領了救命之恩，愛而不得之後，才開啟黑化路線的哦。”
江述風的身軀顫了一下。
他扭頭，發現薛黎已經笑得站不直了，一隻手還扒拉著他的袖子，差點沒給他外袍扯下去。
江述風面無表情轉回頭，認真對系統提議：“我現在就黑化，行不行？”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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