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黎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踏出房門。
今日看著是個好天,晨曦燦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薛黎哼著小曲兒,沒按往日慣例往飯堂去,而是行至半路,在一棵大樹下停下。
等著美味的流沙包送貨上門吶。
又過去好一會兒。
薛黎的悠閒轉為飢餓的焦躁,腹誹著江述風這傢伙動作這麼慢。
正鬱悶時,碰見奚玄腳步匆匆路過。估摸著是起遲了,趕著去飯堂。
瞧見薛黎時,他“咦”了一聲,想了想,還是走過來:“薛師姐已經用過早膳了?”
薛黎說沒有,腹中又把江述風罵了一遍。
就聽奚玄接著道:“師姐,我聽說江師兄今兒一大早就被宗主叫去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說是江師兄未行友善之舉,昨夜毆打同門。瞧著宗主的臉色,可難看了。”
薛黎:……
她就知道這傢伙根本不靠譜!
*
開闊的長老堂中。
窗明几淨,陽光正好。但衛宗主瞧著底下面色沉沉跪著的得意弟子,感覺頭很痛。
“你還不承認!”衛宗主氣得一拍桌子,“還能抵賴你不成?你老實交代,昨夜為何中傷同門,行此等陰險毒辣之事!”
江述風嘴角抽了抽,只覺衛宗主太浮誇了些。只是被輕輕砸了下,他還特意對著前額砸的,頂多破點皮罷了,又不能把人砸成傻子。
不過他也在心裡納悶,按照劇情,這裡不是應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沒人追究是誰砸了烏陽羽嗎。怎麼鬧這麼大?
他心中疑惑,終於在下一刻,烏陽羽慢慢從堂外邁進來時,得到了答案。
烏陽羽身高八尺有餘,平時魁梧挺拔的身材,這會兒卻有些萎靡。他走得很慢,一手還護著一側腦門——
“嚯。”衛宗主這會兒再見,還是被驚到。
他想起昨夜才看見烏陽羽時的情景,半邊臉都血糊糊的,把眾人嚇了一跳。後來仔細一檢查,才發現是被傷了前額,是那傷他之人用力重了,臉上整整破了好一塊。
經過藥堂緊急處理,這會兒血倒是止住了,但經過一夜的功夫,這會整個側臉腫起來了,看得人眼疼。
烏陽羽一向是腦中無愁的人,這會兒破了相,也不好意思抬頭,進來後一直低著腦袋。
他轉而怒視江述風:“你看你,把人砸成什麼樣了?今日決不能輕饒你!”
江述風一大早就被提溜過來,本來就餓得要死;這會兒看著差點沒認出來的烏陽羽,腦中遲鈍轉了半天:
原書中的女配也是用力砸了烏陽羽,因那距離要保證砸中須得用靈力,但由於只有煉氣中期的實力,砸了煉氣後期的烏陽羽,只不過略破了點油皮,第二日早上有些輕微紅腫罷了。
江述風臉色沉沉。可他忘了啊,他已經築基了。
當時他又趕著回去,沒想那麼多,直接靈力外放砸了石頭過去。築基前後的靈力差距可稱天塹,尚未築基的烏陽羽被他這麼一砸,就成了實打實的見血了。
主要是還傷在面上,皮外傷確實也只是皮外傷,但藥堂也說了,雖然有法子能令其不留疤痕,但見效須得些時日。
好好的一小夥,這段時間都只能頂著這張破了相的臉了。
烏陽羽每出一次門,每被好心人問候一次,他江述風乾的好事就能多傳播一輪。
江述風閉了閉眼。然後誠心地做了個揖,向烏陽羽道歉:“對不住。我並非成心傷你,全是我的錯。”
他暗自咬牙:他最大的錯,就是沒早點把那個一件好事沒辦的系統捏碎!
*
在衛宗主的示意下,也確實有點頭重腳輕,烏陽羽晃悠悠尋了張椅子坐下。
他看看江述風,瞧他行這麼大禮,有點不好意思,剛想開口,忽然上頭衛宗主喝了一聲:“誰在哪兒?”
衛宗主袍袖一陣,屏風後閃出一個身影,險險躲過那一道凜冽的實質般的靈力。
衛行其乃元嬰後期的實力,近年來一直在衝擊化神期。到了這般境界,隨手使出靈力,也如同一件法器的威力,可凝靈力為實質。
薛黎撓撓腦袋,乾笑:“師父。”
衛宗主這會兒正是滿腔怒火,瞧見她鬼鬼祟祟的,氣不打一處來:“著急忙慌跑來作甚?難道你也有份?”
薛黎一滯,立刻作出乖巧狀:“弟子昨夜潛心修煉,廢寢忘食,打坐了一整晚。”
以衛宗主的眼力,自然發現她的靈力確實比昨日剛晉階事更穩固了些。
總算還是多了一個安分的。老宗主嘆了口氣,再轉頭,看見斂眉站著的江述風,痛心疾首:他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個徒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忽然無意間,他發現自薛黎進來後,烏陽羽也抬起頭了,雙眼發亮地一個勁兒往薛黎那兒瞧。
再然後,每當烏陽羽的視線掃過江述風時,又有點心虛般地略低頭。
至於江述風,他就更直白了,先不著痕跡將身形往前挪挪了半步,擋住烏陽羽看向薛黎的視線,而後一直緊緊盯著烏陽羽。
衛宗主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可既然是這種事情……哎,年輕人啊,就是肝火旺。
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的衛宗主,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又撫了撫自己的鬍子,帶著點笑意開口:“陽羽啊,擅自對同門動手,這次是江述風的過錯。你想怎麼罰他?”
烏陽羽微愣,江述風方才已經誠心致歉了,他倒沒什麼計較的心思。
不過,烏陽羽目光掃見被擋住大半的薛黎,眼前微亮:宗主親口所言,這回算江師弟下風,那豈不是算他勝過了江師弟,那就可以向薛師妹再討教——
烏陽羽明晃晃的目光,堂內另外兩個男人都看在眼中。
江述風面色一動,忽然向前一步,恭聲道:“此次乃弟子無狀,弟子甘心承擔過錯。在烏師兄傷愈之前,我願每日接送師兄去藥堂療傷,風雨無阻,日日不歇。”
眾人:……
*
待到被宗主放出門時,薛黎還在努力不要笑出聲來。
嗯,烏師兄已經夠慘了,這會兒笑出來,有礙同門友愛。
出門後,烏陽羽停了下來,轉向這邊,似乎還有話想說。江述風也隨之停下,側過身,淡著一張臉對烏陽羽道:“烏師兄,現在可要陪你去藥堂?”
烏陽羽觀察了一下江述風的臉色,頓了下,謹慎道:“今日我已經去過了,不用了。”江述風點點頭,之後也不動步子,把身後的薛黎擋得嚴嚴實實。最後在他的目送下,烏陽羽只好嚥下話,默默轉身離去。
“噗。”身後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江述風轉回身,看見忍笑的薛黎,沒好氣道:“他已經走了。想笑就笑吧。”
然後薛黎足足笑了半刻鐘才收住。
等她終於扶著樹直起腰來,江述風問她:“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薛黎斜他一眼:“你說呢?”
江述風這會兒擺脫了方才那種荒謬的力竭感,才記起沒給這位祖宗辦的事:答應她的早飯失約了。
於是他忍痛補救:“接下來三天都給你買。”
薛黎哼了一聲,表示不稀罕了:“你得陪我練劍。”
江述風睨她一眼,自從這人上次找到打破天賦桎梏的方法,突破境界之後,曾經那個卷王又故態復萌了。
畢竟是自己爽約,所以他爽快應了:“行。”
江述風很快發現了薛黎堪稱神速的進步。隨著修為的提升,她的劍氣越發收放自如了。在對面越發凌厲變幻的劍招裡,江述風漸漸明瞭,這傢伙早已經悄悄學完了能學的所有劍招,這會兒找他是陪練來的。
於是他認命地做起一個盡職盡責的陪練來。過了一陣,薛黎的額間已經見汗,一招之後收劍:“累了。歇一會。”
緊接著一屁股坐到樹下不肯起來了。
江述風也收劍入鞘,喘了會氣,看看她:“喝不喝水?”
薛黎點點頭,還提要求:“要溫的。”江述風翻了個白眼,回身去屋裡取水。
薛黎在樹下坐了一會,感覺腿有點麻,還是得起來活動下,就又爬了起來。
她不經意向院外略過一眼,忽然瞥見一個正向這邊走來的身影。
薛黎一頓,那身影氣勢勃發,方向明確。
讓她又想起來那種熟悉的,被人上門挑的感覺。
薛黎不免向後退了兩步。
麻麻呀她現在手都抬不起來了幹架什麼的稍後啊。
這時候系統跳出來安慰薛黎:“不要緊張,來人是原書中女配的好朋友哦,名叫秦昭然。”
經系統提醒,薛黎找出原書內容認真看了看:在兩人共同出現的段落裡,十次有八次這位好朋友都是嗆女配,或者是冷嘲熱諷。
薛黎:這就是腦殘炮灰女配的惡毒朋友定律嗎?
這會兒功夫,人已經大步到了近前。薛黎看清秦昭然面貌,是個一身紅衣的少女,頭髮高高束起馬尾。
少女到了薛黎跟前,臉色不大好看的樣子。打量了她兩眼,開口第一句就是:“聽說你要和江述風退婚了?”
薛黎乾笑:“是哦?”手裡悄咪咪捏上了小木棍,準備不對勁就跑。
秦昭然眯了眯眼,抱著的雙臂收緊了:“為什麼?”
薛黎按照系統拒絕ooc的要求答道:“因為我一心修行,暫時無心於這些俗事。”
薛黎雙眼盯著面對面站著的少女,眼風一點也不敢錯。
這位據說也是玉清宗這一輩中的佼佼者,上月宗門小比裡,最後堪堪敗給江述風,屈居第二,也早已是築基的預備役了。
然後,就見秦昭然一雙杏眼微彎,伸手重重一拍她肩膀:“這才對嘛。”
“看來你最近終於把腦子找回來了。”
“我早說江述風是個傻缺,之前每次一提你還都不樂意。”
薛黎:啊?
接下來一刻鐘,薛黎就聽她源源不斷、一口氣沒歇地枚舉了原書裡每一次女配對龍傲天的單方面死纏爛打和熱臉貼冷屁股,用的是痛心疾首的語氣。
薛黎:別罵了別罵了,知道錯了。
從對方回憶時,面上不斷閃現的恨鐵不成鋼,薛黎悟了,這位是真愛老母親啊。
之前因為女配沉淪於所謂的追求愛情,幹了一連串的蠢事,好言相勸不聽,到最後給她氣得成天開嘲諷了。
這次一回到宗門,就聽聞同門間最近熱傳的八卦訊息,發現薛黎竟然“改過自新”了,簡直是意外之喜啊。秦昭然終於能痛痛快快把往日憋著的話都說出來了:
“我早就看出來,那江述風不是個好東西。”
“他也就剩那張臉勉強能看了,我就看不慣他天天鼻孔朝天的樣子,等我下次比試打爛他的臉。”
“你以前就是太傻,天天幫他幹這幹那,你瞧他知道好歹嗎?”
秦昭然的語速十分快,而且說一長串話都不帶換氣的,攬著薛黎給她傳授鑑人寶典,穿給薛黎聽得一愣一愣的。
忽然,她眼風一動,瞄了秦昭然身後一眼,立刻提高嗓門,大聲附和:“對對,你說得對,江述風就不是個好東西!”
秦昭然重重點頭,欣慰看她:“這就對了,以後聽我的。”
突然,她感覺後脖一涼,就聽一道清冽的聲音幽幽的:“聽你的什麼?”
秦昭然一激靈,迅速轉身接後撤步。
然後對上江述風陰沉的一張臉。
秦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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