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王的小跟班思考幾秒，語氣肯定，“沒有。”
“你還記得鬼魂衣服的款式嗎？那個時候你們村子有沒有遇到過天災、重大疾病，死了很多人？”
山大王的小跟班奔波一天身體疲憊，陰氣重的地方會影響磁場，容易見鬼。
山大王的小跟班強忍恐懼仔細回憶幾秒，磕磕絆絆地說：“她、她們的衣服很像我父母那輩人的風格。至於、至於沈大師你說的災禍，應該沒有，我從沒聽父母說起過這件事。”
沈知鳶心下了然，排除了環境和山大王的小跟班身體的問題。
“把你的生日私發給我。”
沈知鳶推算出八字的同時，眼底染上一層冷意，“八字中，財星代表父親、印星帶出母親。你財星過旺、印星虛弱逢克，是跟著父親長大的吧？”
山大王的小跟班愣了幾秒，不明白沈知鳶為什麼突然換話題，但心底的信賴促使她配合地回答道。
“是，我媽是在我五歲那年離開的。聽爸爸說，她脾氣暴躁，也不愛幹活，結婚以後他們經常因為一些小事吵架，搞得家裡雞飛狗跳。終於，在我五歲那年，媽媽受不了家裡窮，就跟一個有點錢的男人跑了。”
“我雖然年紀小，但對他倆吵架多少有點記憶，摔碗，罵我是個賠錢貨，掙不來錢之類的……”
山大王的小跟班提起這些語氣很平靜，不像說生養自己的母親，而是在說一個陌生人。
【還有這種媽媽？！小跟班可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就一點不愛自己的女兒？】
【母親說自己女兒是個賠錢貨？！她難道不是女的？為什麼要這麼貶低自己的性別？！】
【永遠沒有辦法理解老一輩的重男輕女！】
【跑了好！不然照她重男輕女的性格，肯定會早早把小跟班嫁出去給耀祖當聘禮！】
“你父親是這麼跟你說的？”沈知鳶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我看你八字，你母親分明是被你父親打死的，也是在你五歲那年。”
【？？？這什麼情況？小跟班的爸爸是殺她媽媽的兇手？！】
【打死？！滿頭血！這不就對上了！小跟班之前遇到的長髮女鬼就是她媽媽！】
【那路邊的鬼怎麼解釋？還有，不管夫妻倆發生了什麼矛盾，殺人就是殺人，小跟班爸爸是殺人兇手這件事沒得洗。】
【鳶姐這麼說了，我想問小跟班一句，你的記憶就一定保真嗎？這是你五歲發生的事，吵架的有兩個人，如果再加上刻印引導，你真能確定哪句話是誰說的？】
【樓上分析很有道理，根據我一直追更的經驗，鳶姐不會問毫無意義的問題，她提到了小跟班的爸爸，就說明這裡面肯定有她爸爸的問題！】
山大王的小跟班看著不停滾動的彈幕，微微發愣。
難、難道這個版本不是真相？
爸爸一直在騙她？
她目光落到沈知鳶身上，語氣急切，“沈大師，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八字中代表母親的印星坐天乙貴人，證明她生活條件很好，身邊貴人環繞，算不上多富裕但在大城市有房有車，吃喝不愁。可卻被亡神、劫煞等惡煞環繞，證明原本屬於她的一切被強行切斷了，失去了自由身。”
“用更通俗一點的話來講，你母親是被你父親買來的。”
山大王的小跟班神情錯愕，雙眼空洞，視線虛虛實實地落在半空中。
“買、買來的？！”她喃喃重複這幾個字。
【我想起來了，小跟班連上線後跟我們說過她是怎麼回家的，公交、鄉村小巴、摩托車三輪，她家住在山裡，對於一個生活在大城市的女生來說，來到這個地方可不是跟原來強行切斷了嘛！】
【越落後的地方，越重男輕女。山裡出生的女孩子大多被溺死了，娶不上老婆，他們就開始花錢買老婆傳宗接代。】
【我甚至在網上刷到過類似的帖子，有的山漢子會專門買城裡老婆改善基因！幻想什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所以山窩裡為什麼會飛出金鳳凰，是因為金鳳凰在這裡隕落，還被迫生了孩子！】
“怪、怪不得她對我不好，原來我是她跟最討厭的人生的孩子，是她的恥辱。”
曾經，山大王的小跟班很恨自己的母親，恨她貪慕虛榮、拋夫棄女。可她現在才明白，她是個錯誤的衍生品，根本沒有恨她母親的資格。
甚至，如果身份調換，被拐來強迫生下孩子的人是她，她會在孩子出生那一刻把她掐死，根本不會養大。
破碎的嗚咽從喉嚨溢位，山大王的小跟班的肩膀隨著啜泣一起一伏。
“她沒有對你不好。”沈知鳶再次開口道，“被賣到這裡後她很絕望，因為跑不出去一度想自殺，後來她確實有了機會，是因為發現懷了你才打消了自殺的想法。”
“在你五歲那年，她帶著你和東拼西湊出來的地圖、吃食、零錢逃了。可她不熟悉地形，又帶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你，怎麼可能逃過全村人的搜捕？第二天天不亮就被抓了。”
“她被村裡人打上‘下了崽還不安分’的標籤，成了你父親男性尊嚴的挑戰和恥辱，他氣急了，讓你奶奶把你抱走，然後當著全村人的面對你.媽媽拳打腳踢。”
“她大概知道自己活不過今天，目光緊緊盯著瘦小的你，在死亡降臨的瞬間，她對你‘平安’的執念和她隨身佩戴的平安符融合，化為‘符竅’進入你的身體。”
真相的殘酷和誤解母親多年的愧疚淹沒了山大王的小跟班，眼淚止不住地湧出，聽到沈知鳶的話微微一愣。
“符、符竅？”
“符竅是符咒的靈魂，符紙材質可以不拘一格甚至沒有，但符竅的意志永遠不會轉移。”
沈知鳶耐心解釋，“仔細想想，你從小到大每次遇到危險是不是都能化險為夷？這就是你體內的符竅在發揮作用，遇到危險啟用，你不再是你，而是‘平安符’本身。”
這也就是為什麼山大王的小跟班身體奇怪，有靈性的原因。
腦海中，所有化險為夷的瞬間編織成一條線捆在山大王的小跟班身上越收越緊，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草！我有一萬句髒話想問候小跟班的爸爸，但害怕賬號被封，只能忍了！】
【如果殺人不犯法，我真想把世上所有人販子和買家全突突了！】
【只有孩子能困住母親這句話是真的，唉。】
【小跟班媽媽對她的愛超越了生死，走了這麼多年還在一直保護她。】
【買賣人口，殺人，欺騙，人怎麼能壞成這樣？】
【封閉的地區就是個大型的‘皇權’聚集地，這裡沒有法律、沒有道德，有的只有我說了算！太窒息了！】
【不對呀！如果小跟班媽媽可以讓她化險為夷，那為什麼還會撞鬼？還撞那麼多！】
“因為撞鬼對小跟班來說，就是在保護她。”沈知鳶看到了這條彈幕，“你爸爸打電話讓你回家，卻沒說回來做什麼對吧？”
山大王的小跟班愣愣地嗯了聲。
之前她只看到了父親身上的人皮，以為他是個好父親，把她叫回來是因為很重要的事。
現在知道真相再去想這件事，心底毛骨悚然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又騙了我！！”山大王的小跟班胸膛裡的怒火隱隱有爆發的趨勢。
“他送你上大學，是因為你學習好，讓他覺得面上有光。再加上這幾年人口買賣的行情變了，大學生成了你們這片地方的奢侈品。因為你，他收了不少好處，並選中出手最闊綽那個當女婿。”
“你.媽媽的魂魄一直在村裡遊蕩，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昨晚和其他姐妹集體現身想把你嚇走。可沒想到你慌不擇路，掉進陷阱裡。”
“人渣！”山大王的小跟班憤怒至極，“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山大王的小跟班抹了把眼淚，打算趁渣爹出去打牌悄無聲息逃走，可她剛摸到揹包，又想起了媽媽和其他幫助過她的阿姨。
她們肯定是被困住了，才一直呆在這裡，沒辦法離開，也沒辦法投胎。
“鳶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趁他沒回來先離開這，其他事情今晚就會有個了結。”沈知鳶平靜的語氣透著幾分冷肅的殺意。
既然這些腌臢事暴露在她面前，他就不會聽之任之。
【鳶姐說得對！小跟班你趕緊離開村子吧！就算把你養大了，他們也不是你的親人，是拿刀的屠夫。】
【渣爹要賣掉你的訊息肯定在村裡傳遍了，走的時候不要露出破綻，一定要裝作毫不知情！】
【除了手機和身份證，其他東西都別拿了，太惹眼！】
“直播耗電太快，我就先掛了。等坐上車以後，會給大家報平安的。”
山大王的小跟班還沒過實習期，手裡的錢有限，給沈知鳶刷了三個價值299的‘加油鴨’，在彈幕的囑咐中切斷了直播。
夜色降臨，一直關注山大王的小跟班安全的網友們看到了她的最新動態，一段在動車上拍攝的景色影片。
大家提著的心，終於安安穩穩地落回原處。
【太好了，小跟班安全了！】
【趕緊把所有賬號都登出，等去了其他城市再換個新的！】
【沒錯！以後也不要跟任何人透露家庭情況，免得被渣爹意外打聽到，又來給你添堵。】
沈知鳶收起手機，對山大王的小跟班渣爹去找麻煩這事毫不擔心，因為今晚他和村長及幾個主謀就端上鐵飯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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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賤.人跑哪去了？”山大王的小跟班的爸爸王富貴呼哧呼哧粗氣，一腦門汗，“我今晚就當老丈人了，要是找不到女兒，得罪了三哥，就沒辦法在村裡立足了。”
看見村民扛著鋤頭回家，王富貴立刻攔住她，“四嬸，你看到俺家小妮了嗎？”
四嬸抬手指向村口，“我下地幹活的時候碰到她了，提這個籃子，說是給你買酒去。怎麼？現在還沒回來？”
王富貴心裡浮起不好的預感。
那小賤.人不會知道他要做什麼了吧？
不可能啊，這事除了他就只有三哥知道。
王富貴忐忑之時，忽然聽見四嬸驚呼一聲，“快、快看，祠堂好像著火了！”
王富貴像踩了尾巴的貓，‘噌’地轉過身去，手忙腳亂跑向祠堂。
完了！鮮肉還在那！
要是燒出個好歹來，就賣不上好價錢了！
王富貴趕到時，整間祠堂已經被大火吞噬，塌成了廢墟。橙紅色火光燒亮了這片天際，瓦片、木柴燃燒斷裂的噼啪聲接連不斷，火星飛揚，熱浪滾滾，讓提著水桶、端著水盆救火的村民不敢往前一步。
村長急忙跑過來，眼底的火光和恐懼交織到一起，“這、這是怎麼回事？”
最先參與救火的村民是巡邏隊的，他們被燒得灰頭土臉，狼狽抹了把臉上的汗，二丈和尚摸不著頭道。
“我、我們也不知道，剛巡邏過去，祠堂忽然就著了……一點徵兆都沒有。”
村長眯了眯渾濁發黃的老眼，憑著十幾年作惡的經驗發現了不對勁。
“正常來說，房子燒成廢墟至少需要一個小時，從你們救火到現在連半個小時都不到。”他眼底射出寒光，“是有人搗鬼！”
村長抬手，一節陰森慘白的指骨從袖中飛出，直直射向祠堂對面的草叢。
指骨如利箭一般，帶著極強的殺傷力和勁風，眼看穿過樹葉就要刺中林菀的太陽xue。沈知鳶抬手一截，又穩又準地接在半空，反手朝村長丟去。
“啊——”
慘叫聲和刺破皮肉的聲音先後響起。
“林菀，你們先在這躲著，別出去。”沈知鳶壓低聲音囑咐一聲，走出草叢。
被叫做林菀的女孩明顯愣了下，眼底交織著驚喜和激動。
村長聽到腳步聲，面色陰冷地推開肉盾，滿眼提防。但當他看清沈知鳶的容貌時，整個人立刻僵住了，立在原地變成了一座石雕。
本以為來人是警察或多管閒事的玄師，沒想到竟是個比電視女演員還漂亮的小姑娘。
眾人的擔憂瞬間化為欣喜，看向沈知鳶的眼睛像許久沒見著肉的餓狼，綠光森森。
“原來是個漂亮女娃子，女娃子好呀，把你賣了，新建祠堂的錢有了，我們這些人未來幾年也能不愁吃穿。”
村長忘掉剛才那幕，從揹著的破布袋裡拿出一個鬼氣森森白骨鈴，“都給我冷靜點，這小娃娃有點手段，等我把她弄暈再說。”
村長搖動骨鈴，骨頭碰撞的咯嗒聲有節奏地響起。地面死氣匯聚成霧撲向沈知鳶，還未近身，她便感覺到了四肢像被看不見的絲線拉扯一樣，不受控制了。
沈知鳶心下了然，村長就是用這法器控制被拐女孩的。
目的達成，沈知鳶不想浪費時間，朝白骨鈴甩出一張離火符。
‘嘭——’
橙紅色火焰剛湊到村長身邊，他手中的白骨鈴就炸了。村長驚呼一聲，被嚇得失去了語言功能，還沒等他恢復就見沈知鳶甩出第二張符紙。
符紙像紙飛機似的輕盈飛進火海里，帶著一串長長的火焰飛了出來。在村民的驚呼聲和慌不擇路中圍了個不規則的火圈，困住他們。
村長往前走了一步，火苗躥升，又把他嚇了回去。
他看著沈知鳶，臉上的笑容陰惻惻的。
“小丫頭，你這招確實唬人，但你不知道我也是玄門中人。你的火焰堅持不了多久，等其他村民找過來，你就等著跟這些鮮肉一起被賣掉吧。”
王富貴笑容陰狠，“放心，我會給你找個有錢的買家，不會讓你白生這麼漂亮的臉蛋。”
沈知鳶冷冷看著他們。
覺得這些話連讓自己當有聲書消遣時間的資格都沒有，低頭看了眼腕間的手錶。
半小時剛好……
下一秒，村子裡傳來了摩托車和三輪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明顯。
村長緊張地左右張望，心臟跳動的頻率超出了負荷。
村子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多車了？
五六束白光從遠處射來，齊齊打到村長等人身上。
“沈顧問，你沒事吧？”N市特調局行動隊隊長曹雪，身形矯捷的從三輪車上下來。
“沒事。”沈知鳶語氣平靜道，“這些都是買賣人口的主犯，尤其是中間揹包的老人，是村裡的村長，知道的最多。稍微會點玄門道術，你們接觸的時候小心點。”
“解救出來的被拐女生都在草叢後面躲著，你安排一下吧。”
曹雪連連應聲，“沈顧問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您先去休息下吧。”
見到身穿制服、手拿特殊手銬的玄師朝自己走來，村長徹底慌了，失聲大喊。
“你、你們要幹什麼？這是我們村子的事情，你們這些外人有什麼資格插手？我看你們就是想訛錢！”
王富貴奮力掙扎，但很快被人按到地上，“你們這些惡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那家兒子不娶妻？哪家女兒不嫁人？我們從中撮合收取點介紹費怎麼了？”
聽著這些荒謬至極的言論，曹雪忍無可忍施了個禁言咒，把這些村民全變成啞巴。
“帶下去分開審訊，再派人去統計村裡被拐賣來的人口、聯絡家人。人手不夠就給副局長打報告讓警局的同志過來幫忙，天亮之前，務必把這些事情都落實好。”
特調局不管人口失蹤、拐賣一系列事，但曹雪完全理解失去孩子的父母的心情，他們一定很迫切地想讓自己孩子回來。
曹雪徵用了村委會，調查、審問、聯絡親屬等一系列事情進行得如火如荼。沈知鳶那邊則非常安靜，她坐在村裡大廣場的石階上，垂眸聽著蟬鳴，樹葉吹動。
忽然，猶豫的腳步聲打斷了此刻的安寧。
她緩緩睜開眼，沒回頭，對身後的人說：“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鳶、鳶姐……”林菀加快腳步，眸底含淚地坐到沈知鳶旁邊，“我知道這件事情聽起來很匪夷所思，但、但現在除了你之外，根本不會有任何人相信我是林菀，就連我的親生父母也不信！”
“蠱術和符咒內外結合，別說一般人，就算玄力極高的玄師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沈知鳶打量著林菀的臉。
五官自然沒有科技痕跡，但沈知鳶知道，她的臉在慢慢變陌生，並且，這種陌生在大家眼裡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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