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梟徑自走到站外等候的吉普車。
車邊等著兩個人,一個是接應計程車兵,另一個則是消失許久的季雪。
見到熟悉的人,季雪哇的一聲哭出來,飛撲過去,抱著他委屈抽泣。
“嗚嗚,大哥,你可算來了,咱們的家沒了,爸爸媽媽也被他們帶去了大西北,嗚嗚,我好害怕。”
“爸媽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先去做知青,等有機會,我再想法子把你接回城。”
季梟皺眉,推開懷裡的少女,聲線冰冷。
“以後我會每月給你打二十塊錢生活費,好好改造,如果再使大小姐性子,惹事生非,自己去大西北找爸媽改造。”
季雪嚇懵了,眼裡含著淚,愣怔看著熟悉的人,通體生寒。
“你在怪我?季梟!我才是你的親妹妹,你竟然為了蘇暖暖不要我?”
季梟眸中含冰,“如果你不是我血親,我覺得我會管你?”
季雪憤恨咬唇,敢怒不敢言。
“在門口等著,等會兒會有人接應你去農場。”季梟冷冷留下一句話,轉身上車離開。
季雪吃了一嘴汽車尾氣,手裡攥著二十塊錢眼眶通紅。
都怪蘇暖暖,如果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落到這個境地。
二十塊,夠幹什麼?
她平時一件裙子都要四十塊。
“你是季雪?”清冽好聽的男聲從她身後響起。
季雪倏地回頭,入目是男人白皙好看的臉,一股悸動從靈魂深處升起,彷彿眼前的男人本就是該是她的。
含羞帶怯柔柔一笑,一抹緋色飛上臉頰。
“是,我就是,請問你是?”
“我叫陸川,是延邊農場的知青,受你大哥所託,帶你過去,走吧。”
男人帶著黑框眼睛,語調冷淡,說完轉身就走,單手拎著行李箱,絲毫沒有幫忙的打算。
季雪臉上笑意僵住,吃力提起行李,快步跟上。
“那個,陸同志,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能不能走慢點,我跟不上了。”
陸明淵劍眉微蹙,步伐越來越快,周身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季雪跌跌撞撞跟著,兩人距離越來越遠,腳磨的生疼,卻一點不敢停,生怕跟不上。
她費力提著行李箱,邊哭邊走,摔倒了哭一會兒,再爬起來,摸摸臉接著走。
臉上沾滿了淚水和泥土,黑一道白一道。
滿腹怨恨越來越濃,眼裡全是對蘇暖暖的恨意。
“蘇暖暖,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此時被她唸叨的人正站在門外,靠牆笑看房內被灰塵淹沒的身影。
薛文靜咳嗽了幾聲,小聲問:“你們就不怕她真去找班長告狀?”
“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麼?”蘇暖暖漆黑清澈的眸子看向薛文靜,像是要看透她所有偽裝。
薛文靜臉色一白,忙拎起木桶,“我去打水,等會兒擦東西用。”
江靜白挪到她身邊,怯怯問:“蘇姐姐,真的沒問題嗎?咱們剛來就惹事,會不會被嫌棄?”
蘇暖暖拿了塊抹布塞入她手裡,“有空擔心這個,不如想想今後怎麼過。”
這些知青一個個心眼子跟蜂窩煤似得,也就眼前的丫頭和屋裡那個沒心眼。
正說著,江瑜端著盆站在門口,眼神複雜看著江靜白,唇瓣囁嚅了會兒,問:“等會兒我們要去供銷社買東西,你們要去嗎?”
江靜白看都沒看他一眼,扭頭抱住蘇暖暖手臂,“蘇姐姐去嗎?你去我就去。”
蘇姐姐比她那所謂的大哥靠譜多了,跟著蘇姐姐絕對不會錯。
“今天不方便,先去連隊供銷社買點必需品,其他的等明天去鎮上買。”
她來的時候只帶了一隻皮箱,和兩三件換洗衣服,其餘的什麼都沒帶。
要買的東西太多了,得想個法子借輛車才行。
蘇暖暖擰了抹布走進屋,麻利收拾乾淨自己的床鋪,看著光禿禿的土炕,嘆口氣,
“這樣不行,得去買張席子,打些櫃子。”
大家一起住,東西不鎖起來,她不放心。
如果有空間就好了。
想了想自己所剩無幾的氣運值,只能歇了心思。
誰都不能讓她放棄擺爛。
四個人只擦了自己的床鋪,一通忙活下來,累的滿頭大汗。
江靜白從小到大都沒幹過活,現在累的渾身骨頭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床邊,用手當扇子扇風,小臉通紅像熟透的蘋果。
“不行了,好熱啊,這時候要是能吃一塊冰棒就好了。”
王大春拍拍手,跳下炕,“那就走,先去供銷社,咱們買冰棒去,文靜,你去嗎?”
薛文靜摸了摸乾癟的口袋,眸色陰暗,佯裝很忙的彎腰收拾,“不用了,你們去吧,我得先把東西收拾好。”
她們五個女知青,只有她帶的東西最多。
兩個大麻袋裝的鼓鼓囊囊,人人都說她爸媽疼她,恨不得把家給她帶來。
其實那是她自己全部的家當。
洗的發白的床單,用了十年都捨不得換的被褥,裡面的棉絮硬的像磚。
就連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她最好的一件。
憑什麼,都是女娃,憑什麼她要過那樣的日子。
咬牙吞下眼淚,默默收拾行李。
蘇暖暖看了眼,轉身出去。
枝葉茂密的榆樹下,江瑜幾人已經等在外面。
馬修文換了衣服,頭髮梳的油光水滑,蒼蠅站上去都崴腳。
見她們出來,雙眼放光,快步迎上來。
“江同志,你們來了,就等你們了,咱們快走吧。”
江靜白被他熱情的態度嚇了一跳,抱緊蘇暖暖手臂,羞怯點頭,“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馬修文站在她身邊,咧嘴露出滿口大白牙,“其實也沒等多久,連隊招待所不遠,幾分鐘就能到,只是裡面的物資有限,想買肉得一大早去,現在這個時間,估計買不到什麼好東西了。”
“先去看看,蘇姐姐說等明天在去鎮上。”
“明天啊,明天我們要上工,沒人帶著,你們不好認路,不過明天早上五點,有車要去鎮上採買,你們可以坐車去。”
“上工?很忙嗎?”江靜白一臉迷茫,記得路上那些知青說北大荒幹半年休半年,養豬一樣輕鬆。
馬修文苦著臉,揉揉後腰嘆氣,“忙,怎麼不忙,你們也是倒黴,竟然這個時間來,正趕上雙搶,能累死個人。”
江靜白嚇懵了,聲音發顫,“雙搶是什麼?”
其他幾個知青圍過來,“馬知青和我們講講吧,農場不是有收割機?怎麼還能累死人?”
馬修文被人圍著,宛如眾星捧月,頓時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
“農場是有不少收割機,但機器收不到的地方,就得人來做,像豆子地鋤草,低窪地收割,清地頭,清車道,都得人幹,收完麥子還得翻曬,一天下來,手都能磨出血泡。”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眼裡全是驚恐。
“光聽著我手都疼了,這要是幹完,不死也得脫層皮。”
“哪個傻缺說來北大荒就是享福的?我要掐死他!”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馬修文笑的戲謔,“各位節哀,既來之則安之,來了就是農場人,到時候分工也會照顧你們,只要扛過雙搶,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眾人哀嚎。
王大春笑開了花,一左一右攬住江靜白和蘇暖暖的肩頭,“放心吧,到時候咱仨一組,我幫你們幹。”
她什麼都沒有,就是有力氣。
蘇暖暖捏了捏她堅硬的手臂,肌肉緊實,比她大腿都粗。
這年代,膀大腰圓有力氣的女人很受歡迎,可以預見王大春日後的行情該有多好。
“等會兒請你喝汽水。”
馬修文笑道:“聽說還有兩個知青在路上,估計這兩天就能到,到時候你們宿舍估計還得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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