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肉的營業員聽到動靜圍過來，一看那被分割好的骨頭，揉揉眼，蹲下身，撿起兩塊比了比。
切口齊刷刷，竟然長短一樣。
不信邪的又拿起兩塊，還是一模一樣。
“這丫頭的眼睛是尺嗎？這精準度，跟用尺子量過似得。”
“切口平整，一刀切啊，丫頭，你家祖傳殺豬的？”
蘇暖暖直起腰，擦擦汗，利落把骨頭裝進袋子，聞言差點閃了腰。
老 毛病犯了，剛剛竟然把骨頭當成模型砍了。
手上動作加快，快速把骨頭扔進袋子，乾笑道：“呵呵，我有一點點強迫症。”
“強迫症是啥症？”幾個營業員一臉問號。
蘇暖暖笑了笑，沒有解釋。
解釋不清的時候，笑就行了，全世界通用模式。
一副牛骨架，裝了整整三編織袋，夏天太熱，血腥味吸引來不少蒼蠅，圍著編織袋嗡嗡轉。
營業員怕她不懂，好心提醒，“姑娘，天太熱了，這骨頭不耐放，如果有井，你把這些骨頭吊井裡，能放個兩天。”
“知道了，吃不完我就把骨頭和鄰居們分一分。大姐，今天麻煩你了，這些糖你拿回去給孩子甜甜嘴。”
蘇暖暖從兜裡拿出一大把糖分別放在兩個營業員手裡。
“你這妹子嘴真甜，以後來鎮上就來找我，我姓甄，你就叫我甄大姐。”
甄雲英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探頭湊到蘇暖暖耳邊，小聲說：“等幾天會有幾匹瑕疵布，不要票，價格便宜，你如果要，姐給你留點。”
這年頭布票供給量有限，尋常百姓，一年能做一件新衣都算過年了。
瑕疵布一般不外賣，基本都被供銷社內部消化，甄雲英肯開口，完全是看在她出手大方的份上，想要交好。
能在供銷社工作的，一個個都是人精，無利不起早。
不過也好，利益交換而已，這樣的關係往往比所謂的親情來的更實在。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只要利益鏈條在，他們表面上就還是朋友。
蘇暖暖幫她把東西裝好，拿出一疊大團員放在櫃檯，上面疊著各種各樣的票，“那我就不客氣了，等過幾天我再來找甄姐，你可別嫌我煩。”
甄雲英看著那疊鈔票，手都抖了，臉上的笑意更深。
“你天天來我都不煩。”
東西裝好，一共裝了五六個編織袋。
王大春看的頭疼，放下喝光的汽水瓶，走過來，發愁問：“這麼多東西咱們怎麼帶回去？”
甄雲英笑道：“沒關係，我們有貨車，可以幫忙送貨，只是這運費……”
“運費自然我付。”蘇暖暖笑著接話，“甄姐可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哪還能讓你操心運費。”
甄雲英見她上道，越看她越喜歡，“也不用多少，司機就是我們供銷社專門送貨的，你給他買兩支菸外加五毛錢油費就成。”
蘇暖暖扒拉了下口袋裡的票，苦笑道：“可我沒煙票，這樣吧，我給他五毛錢的跑腿費，外加五毛的油費，你看成嗎？”
票是來之前從季梟那拿的，種類不少，唯獨沒有煙票。
那些當兵的恨不得把煙票貼身帶著，哪會捨得讓給別人。
“當然行，五毛不少了，夠那個煙鬼買幾包經濟煙了。妹子，你先等會兒，我這就去喊人，剛好你們可以順便坐車回去。”
甄雲英做事風風火火，說完就跑了，沒等一會兒，就拉著個鬍子拉碴的男人跑過來。
“大妹子，來了，我幫你把東西弄車上，等會兒就能走。”
男人嘴裡叼著一根快要燃完的煙把，四十來歲，一臉皺紋，渾身上下透著勞動人民才有的勤勞和樸實。
“他叫王大強，是我家那口子的親大哥，你喊他一聲強哥就行，都是自己人，別見外。”
蘇暖暖想到謀本小說裡的人物，忍笑喊了聲，“強哥，辛苦你了。”
王大強猛吸一口煙，上下打量了下蘇暖暖，“你是雲英的妹子，以後就是我王大強的妹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就一家人了？
王大春和江靜白對視一眼，眼裡只剩驚歎和崇拜。
蘇暖暖不光花錢的本事一流，這認親的本事更是厲害。
來鎮上轉一圈，認了一個大姐，一個大哥。
這才多久，如果讓她在鎮上待幾天，她是不是得成國民閨女？
江靜白嚥了咽口水，小聲喃喃，“還得是我蘇姐。”
王大春朝蘇暖暖豎起大拇指，彎腰拎起兩個袋子，默默幫忙搬運。
她人已經麻了。
左右已經買了，總不能把東西給扔了，至於農場的人會怎麼看，那和她們有什麼關係。
大不了，誰敢碎嘴子嚼暖暖舌根，她就揍誰一頓，直到沒人敢說暖暖壞話為止。
蘇暖暖從褲兜裡拿出手表看了眼，已經兩點多了。
幾人爬上車斗，蘇暖暖趴在圍欄上，向甄雲英揮揮手。
甄雲英壓下心裡震驚，誰家好人會把手錶放褲兜裡，這丫頭可真是……
“走吧，走吧，天黑前還能回來。”
她怕自己忍不住，敲一敲這敗家丫頭。
送貨的是輛破舊的小貨卡，幾人蹲坐在裡面，頂著大太陽，閉緊嘴巴，手死死抓住圍欄。
王師傅車風彪悍，一輛破舊的小貨車被他開成卡丁車。
四個車輪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來回跳動。
王大春聽到自己上牙和下牙的打架聲，咔嚓咔嚓咔噠噠……
江靜白小臉發白，想吐又不敢，只能死死咬著牙忍著，肚子裡的腸子盪鞦韆似得來回跳。
蘇暖暖靠站在車頭，雙腳分開，膝蓋微彎，手死死抓住欄杆，臉色發白。
好顛，坐不敢坐，站又站不穩。
她這是上賊車了啊。
忽然一道炙熱的大手附上她後腰，男子清冽好聞的氣息從她身後附上來，手臂肌肉繃緊。
她被抱了起來，宛如嬰兒般坐在男人有力的手臂上。
“抱緊我。”男人帶著薄汗的唇貼在她耳邊輕語。
蘇暖暖下意識攬緊他脖頸，身子彷彿在巨浪中起伏，嗅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竹香，胃裡翻湧逐漸平復。
夏日的風迎面吹來，夾著麥田的清香，捲起她耳邊髮絲。
王大春揉揉顛麻的臉，羨慕看向蘇暖暖，“我不行了，這車簡直不是人坐的，早知道我就走著回去了。”
“嘔，蘇姐，我也不行了。”江靜白再也忍不住，猛的轉身，趴在車欄上吐了起來。
蘇暖暖哭笑不得，空出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顆薄苛糖，剝開包裝紙塞到江靜白口中。
“再忍忍，馬上就到了，如果實在受不了，就試著站起來。”
冰涼的味道在江靜白口中蔓延，壓下胃裡翻湧的酸味。
黃土紛飛的小道上，一輛破舊的小貨車蹦躂蹦躂飛快往前衝。
車斗裡面的幾個人顛的七葷八素。
不知過了多久，小貨車咔嚓一個急剎車，在知青院門口來了個神龍擺尾。
車馬開啟，王大強神清氣爽跳下車，“各位，到了。”
陸明淵率先把蘇暖暖抱下車，看著少女泛白的臉，冷冷看了王大強一眼。
手虛扶在她身後，劍眉緊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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