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窗外的天還沒亮。
林晚已經醒來了,她又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安靜的風聲,然後坐起來,穿上外套。
口袋裡是那四張錫紙,兩張紙條,一枚徽章,一份實驗報告,一張照片。
她把錫紙拿出來,一張一張疊好,又放回口袋裡。
她下樓的時候,阿飛已經等在客廳裡了。他沒有磨刀,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耗子站在窗邊,果果坐在沙發上,三個人都穿戴整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走吧。”林晚說。
阿飛站起來,耗子背起揹包,果果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林晚身邊,拉住她的手。
四個人走出門,外面的天色還是暗的,只有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絲灰白。空氣很涼,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
他們走到通往體育場的那個路口時,林晚停下來。她蹲下身,平視著果果的眼睛:“果果,你跟阿飛哥哥和耗子哥哥去安全區。到了那邊,會有人照顧你。”
果果看著她:“姐姐不去嗎?”
“姐姐晚一點到。”
果果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她的手,走到阿飛身邊。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晚。
林晚站起來,看了阿飛一眼。
阿飛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他牽起果果的手,轉身朝安全區的方向走去。耗子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林晚一眼,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然後轉過頭,跟了上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三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了很久,然後轉身,朝體育場的方向走去。
體育場比她記憶中更破敗了。
外牆上的塗鴉又多了一層,鐵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她推開門,走進去。操場上長滿了野草,跑道已經開裂了,裂縫裡長出細長的雜草。
看臺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時帶起幾張廢紙,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下來。
她走到操場中央,停下來。
風從看臺的縫隙裡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她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你來了。”鋼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
鋼鏰走到她旁邊,站定。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空蕩蕩的操場,沉默了一會兒:“你決定好了?”
“嗯。”
“不改了?”
“不改了。”
鋼鏰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並肩站在操場中央,風吹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然後又安靜下來。
林晚從口袋裡掏出那四張疊好的錫紙,展開,一張一張看了一遍。
然後她遞給鋼鏰。
“這個給你。”
鋼鏰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握在手心裡。
“你恨我嗎?”林晚問。
“恨你什麼?”
“恨我把你寫進這個故事裡。”
鋼鏰沉默了一會兒,把徽章放進口袋裡:“不恨。因為你把我寫成了一個能記住你的人。”
林晚沒有繼續說。她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雲層很低,像是壓在頭頂上,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四張疊好的錫紙,指尖沿著摺痕來回劃了兩遍,然後抽出手,垂在身側。
“鋼鏰。”
“嗯。”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記得我嗎?”
鋼鏰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枚徽章從口袋裡掏出來,低頭看了看,然後用拇指擦了擦表面沾著的灰塵,重新放回口袋裡,拉上拉鍊。“我會一直記得。”他說。
林晚笑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點暗紅色的血漬還在,嵌在指紋的溝壑裡,像是長在肉裡的一塊印記。
她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然後握緊了拳頭。
“走吧。”她說。
“去哪?”
“去安全區。”林晚轉過身,面朝體育場出口的方向,“果果還在等我。”
鋼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等了兩秒,然後邁步跟了上來。兩個人並肩走出體育場,鐵門在他們身後半開著,風吹過操場,捲起幾張廢紙,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回地上。
回安全區的路比想象中長。
路面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還殘留著前幾天雨水積成的水窪。
林晚繞過那些水窪,沿著牆根往前走,鋼鏰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
走到安全區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安全區的鐵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守衛。看到他們走近,其中一個守衛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什麼人?”
“倖存者。”林晚說,“從東邊過來的。”
守衛打量了他們幾眼,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空蕩蕩的街道,然後側過頭,朝門內喊了一聲:“開門。”
鐵門緩緩開啟。
林晚走進去,鋼鏰跟在她身後。
安全區裡面比她想象中熱鬧一些——幾排臨時搭建的帳篷,中間的空地上生著幾堆篝火,人們圍坐在火堆旁,有人在做飯,有人在修補衣物,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她掃了一圈,沒有看到阿飛和果果。
“姐姐!”
她循著聲音看過去。果果從一頂帳篷裡跑出來,朝她衝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的衣服裡,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不來了。”
林晚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我說了會晚一點到。”
果果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看了一眼站在林晚身後的鋼鏰,愣了一下:“鋼鏰哥哥,你也來了。”
鋼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阿飛從帳篷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林晚和鋼鏰。
他手裡沒有拿砍刀,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帳篷裡。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水走出來,遞給林晚。
林晚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鐵鏽味,但很解渴。
她把杯子還給阿飛,在篝火旁邊蹲下來,伸出雙手,烤著火。
火焰在跳動,熱度透過指尖傳上來,暖洋洋的。
她盯著火焰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阿飛。”
“嗯。”
“明天早上,陪我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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