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一次消失的地方
三個人沿著街道往體育場的方向走。
天色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很低，但沒有要下雨的意思。
路面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還殘留著前幾天雨水積成的水窪，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林晚走在前面，阿飛跟在她身後，鋼鏰走在最後，三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人說話。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體育場的灰色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外牆上的塗鴉比記憶中更多了，鐵門上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砸過。
林晚在門口停下來，伸手推了一下鐵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嘎吱聲，緩緩開啟。
她走進去。
操場上長滿了野草，跑道已經開裂了，裂縫裡長出細長的雜草。
看臺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時帶起幾張廢紙，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下來。她走到操場中央，停下來。
風從看臺的縫隙裡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阿飛和鋼鏰停在門口，沒有跟進來。
阿飛靠在鐵門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的背影。
鋼鏰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林晚站在操場中央，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五張錫紙。她一張一張展開，排在手心裡。
第一張：別再查了。
第二張：下一次，別回頭。
第三張：相信我說的。
第四張是空白的。
第五張：謝謝你走到這裡。
她看著那五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錫紙疊在一起，摺好，放回口袋裡。
她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雲層很低，像是壓在頭頂上，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風吹過操場，野草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站在那裡，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但那一刻沒有來。
風還在吹，草還在動，天空還是灰白色的。
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上那點暗紅色的血漬還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她搓了搓手指，血漬沒有掉。
她轉身，走回門口。
阿飛看著她走過來，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看向遠處的看臺。林晚走到他面前，停下來：“走吧。”
阿飛沒有問她要走去哪裡，也沒有問她剛才在等什麼。他站直了身體，把砍刀從腰帶上拔出來，握在手裡，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緊繃的肩膀在林晚說出“走吧”兩個字的時候往下鬆了一點，幅度很小，但林晚看到了。
鋼鏰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他沒有說話，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三個人走出體育場，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誰也沒有說話。
風從他們身後吹來，吹動他們的衣襬和頭髮，帶著操場上野草的氣息。
回到安全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雲層比早上薄了一些，偶爾有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幾塊短暫的光斑，很快又被雲層遮住。
門口換了一個守衛，是一個年輕人，看到他們回來，只是點了點頭，拉開鐵門讓他們進去。
安全區裡面比早上熱鬧了一些。
幾堆篝火還在燃燒，人們圍坐在火堆旁，有人在做飯，有人在修補衣物，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林晚穿過那些帳篷和人群，走到她們昨晚待的那頂帳篷前，掀開門簾。
果果坐在帳篷裡，手裡拿著那支鉛筆，正在一張廢紙上寫著什麼。聽到門簾響動，她抬起頭，看到林晚，眼睛亮了一下：“姐姐，你回來了！”
“嗯。”林晚在她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寫什麼呢？”
“寫日記。”果果把紙舉起來給她看。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有些筆畫還寫反了，但能看出來她在努力寫工整：“今天姐姐出去了，我等你回來。”
林晚看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果果的肩膀，然後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姐姐，你以後還會出去嗎？”果果問。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不會了。”
果果看著她，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寫她的日記。
林晚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寫。
鉛筆在紙上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帳篷外傳來人們的說話聲和笑聲，遠處有人在喊誰的名字，聲音傳得很遠，又被風聲吞沒。
她靠在帳篷的支柱上，閉上眼睛，聽著那些聲音。
她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感受著帳篷裡昏暗的光線和身邊果果寫字時輕微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果果放下鉛筆的聲音，然後是果果站起來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朝帳篷門口走去。
她睜開眼睛，看到果果掀開門簾，探出半個身子，朝外面喊了一聲：“阿飛哥哥，姐姐說她再也不走了！”
阿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頓了一下：“知道了。”
果果放下門簾，走回來，在林晚旁邊重新坐下來。
她靠在她身上，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林晚低頭看著果果的睡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帳篷門口透進來的那一片光亮。
她沒有動，就那樣坐著，聽著果果平穩的呼吸聲，聽著帳篷外人們說話的聲音，聽著風聲穿過帳篷的縫隙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五張疊好的錫紙，指尖沿著摺痕來回劃了兩遍，然後抽出手，搭在果果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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