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的綠色眼瞳裡映出了鮮紅的火光, 閃爍不定。
米婭看到了他的死亡。
火光撕裂夜色，黑髮綠眼的青年倒在血泊中，胸口破裂, 制服被灼燒焦黑, 他睜著眼睛，像是在看著她。
“你回去了。”
他說。
“那我呢。”
他才不會說這種話。
這不是他的語氣, 也不是他會表達的方式。
米婭開口想反駁，說她知道這是幻覺, 她不會在意, 但話卡在喉嚨，怎麼都說不出口。
不管她之前在他面前怎麼說討厭他, 怎麼冷冰冰地撇開頭，說出的話刀子一樣, 伸手推他, 罵他別纏著她，別出現在她面前……
都否定不了一件事, 她其實有那麼一點點想他。
她想過，回家之後要怎麼跟媽媽解釋。
比如自己穿了個越，這個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還有手上的戒指是怎麼回事。
等他們都能接受了, 她再慢慢說, 自己在另一個世界有了男朋友, 是首富之子, 是刺客聯盟的繼承人, 晚上會變身成義警懲奸除惡，他和他爸都是。
她會給媽媽介紹自己的朋友，說他是氪星人，他們大概會問氪星是什麼, 她想了想，其實不懂也沒關係，只要知道他是個心地很善良淳樸的孩子就夠了。
她想了很多。
你怎麼能死呢。
米婭看著他胸前無法填補的血洞，無法控制地顫抖，失去平衡。
她是被影響了，但不是變成傻瓜了。
羅賓死過一次，小喬還是小喬。
她的世界呢。
小喬流浪六年回來，接下來會是誰？
已經死亡的青年向她走近，心跳鼓譟地撞著耳膜，隱隱約約她能看到森白胸骨處已經不再跳動的，殘缺的心臟。
血液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綠色的眼眸失去了光澤。
他長得也不嚇人，就是有點呆。
米婭伸出手，嫌棄的話語下意識地就要脫口而出，但他已經抱住了她，胳膊圈緊，頭低下來，聲音落在她的耳邊。
“動手。”
解毒劑緩緩注入她的手臂，她慢半拍的低頭抹了下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就掉了下來。
太丟人了。
只是幻覺而已。
蝙蝠俠他們趕過來就看到了被米婭抱住的羅賓。
一個眼眶通紅。
一個忍辱負重地當著抱枕，握著拳頭想跳起來，又硬生生壓抑住衝動。
“解毒劑呢？”
“我注射了！”
“那米婭……”
“我怎麼知道！”
羅賓看起來恨不得跳起來再給稻草人一刀，讓他那麼利落地暈厥過去真是便宜他了。
“知道我死過一次她就成這個樣子了。”
羅賓把稻草人說的話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
傑森嘖了一聲，走過去掏出紙巾捏住她的臉擦淚痕，走心地安慰了一句，“下地獄又不是什麼大事，誰沒下過啊。”
“……”
猝不及防的地獄笑話說出來，抹著眼睛的米婭也懵了。
尤其地獄笑話還是由本人說出來的。
笑不出來。
米婭推開他站了起來，回到韋恩莊園，蝙蝠俠檢查著她的身體確定已經沒有毒素了。
他抬起頭，看著被米婭緊緊抓住手的達米安。
從回來到現在，她就沒鬆手。
迪克試圖將兩人分開，卻被瞪了一眼，瞬間感覺自己像犯了什麼天理難容的大罪。
連傑森也不行。
達米安也是反常的沒有鬆開手，讓她貼著自己，迪克倒的熱可可，米婭捧了一會兒就放在達米安面前，他看了幾秒伸手拿起，一飲而盡。
太甜了。
“所以米婭看到小D死了嗎……”迪克小聲地說。
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畢竟算是新婚夫妻，生離死別。
迪克想。
沙發上的米婭蔫蔫地，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什麼，目光時不時飄向身旁，達米安就坐在她邊上，他一動，她就輕微偏頭，確認著他的存在。
“達米安已經快忍不住了。”
提姆說道。
達米安一向只聽布魯斯和迪克的話，現在聽米婭的，已經牽手快一個小時了，達米安也從一開始的平靜到現在眉頭越皺越緊。
他們算著時間倒計時。
“我的死對你來說很難接受？”達米安冷不丁道。
“……我從來沒想過。”
米婭情緒低落地說：“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看不到你。”
達米安目光一閃，對她說：“看著我。”
米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讓你這麼看！”
那要怎麼看，她不都一直這麼看。
米婭抱怨著他的難搞，然後繼續看他。
達米安暫且讓自己忍耐她有些冒犯的目光，不太耐煩，但還是給她說：“既然難以接受，那就逃離讓自己痛苦的東西。”
米婭迷茫轉頭，試圖尋找場外援助。
“蠢貨，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會。”
黑髮綠眼的男孩語氣裡似乎透著某種……恨鐵不成鋼？
“什麼？”米婭問。
“和他分手。”
達米安理所當然道。
米婭：“？”
她聽錯了？
雖然她確實說了分手，但她是不是聽錯了？
“我說和他分——”
達米安眉一蹙又要說，被角落裡跑出來的傑森和迪克一左一右架起來，捂住達米安的嘴往下跑。
“哈哈哈小D說胡話了你別在意！”迪克哈哈乾笑。
“放開我！格雷森！”達米安憤怒。
傑森：“呦，都氣瘋了！”
兩人風一樣架著人就跑，米婭迎風凌亂，和沒跟著架人的提姆對視。
“他們幹嘛去了？”
提姆坐在她身側，輕鬆道：“大概會打一架。”
大晚上剛夜巡完精力還這麼充沛。
都是些體力怪物。
米婭嘀咕著，看到提姆支著下巴看她，藍色的眼睛很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要抱一下嗎？”
他說。
“雖然比不上達米安，但你應該也很熟悉我吧。”
米婭心臟很重“咚”了一聲，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逐漸清晰。
“很驚訝嗎？”提姆悶笑了下，抬手虛虛點了下她的眼睛，“很久都沒有人這麼看過我了。”
“上次這樣看我的，類似的目光，還是我爸爸。”
對哦。
米婭想起來，這個世界的德雷克夫婦已經遇害了。
她相當於看著他長大的。
好吧，那抱一下好了。
她伸手把人抱在懷裡，和抱著達米安不同，他們身形相近，不會讓她感覺自己被抱得很緊。
“……”
提姆反手抱住，拍了下她的後背。
雖然其他地方差的有點大，但小提沒差多少，讓她心裡稍微有點安慰。
“……”拿著星球項鍊上來，欲要還給米婭的蝙蝠俠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像蘑菇一樣挨著彼此。
正對著他的提姆瞥過來，半晌，他鬆開手，站了起來。
“我下去看看他們打完了沒有。”
說著提姆離開了這裡。
蝙蝠俠沒說什麼，把星球項鍊給她戴上，防護罩他又讓超人加了幾層，以防萬一。
“別吃進去。”
蝙蝠俠說。
米婭眼神心虛遊移，不吃進去她怎麼帶走啊。
蝙蝠俠：“……”
蝙蝠俠：“別嚥下去。”
這次米婭肯定點頭，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嚥下去了，在光束裡那種有人提著她的腳使勁晃的感覺太痛苦了，她不想體驗了。
看他要離開，米婭趕緊抓住他的衣服，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
蝙蝠俠瞥了眼信，看向她。
“給小喬的。”
米婭把信放在他手上，警惕道：“不能提前拆開，裡面沒有炸彈。”
蝙蝠俠一眼道出：“裡面有未來的資訊？”
“沒有。”米婭嘴硬。
蝙蝠俠凝視著她。
“……好吧只有一點點。”
蝙蝠俠沒動。
“……就只是寫了一點小露姐姐和小喬的事而已，真的。”
蝙蝠俠低頭看著信。
米婭深吸了口氣，幽幽道：“你也不想超人哭鼻子吧。”
蝙蝠俠無言，“……看來露易絲和小喬未來都會出事。”
米婭眨眨眼看他。
“我什麼都沒說誒，是你自己猜出來的，不關我的事。”
蝙蝠俠頗為頭痛地收起信，朝著蝙蝠洞下去。
米婭知道他今晚又要熬夜了。
最後只剩她一個人。
米婭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緩緩坐下。
她把頭埋進膝蓋，眼前逐漸模糊起來，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晚上。
等她睜開眼到了第二天，窗戶敞開著，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她收拾好自己推開門下樓，正在吃早餐的傑森條件反射看了下表。
六點三十。
起這麼早？
“多睡一會兒也沒關係。”迪克說。
米婭拒絕了，吃完了早餐她什麼也沒帶，項鍊和戒指都在口袋裡，她已經做好在光束裡面吞進去的準備了。
連通瞭望塔的傳送器亮起，光束亮起的瞬間，她眯起眼，背脊挺直。
下一秒，傳送光消散，她出現在瞭望塔。
瞭望塔的內部和她在漫畫中看到的沒什麼不同，她看到了超人，看到了朝她看過來笑了一下的神奇女俠，也看到抱臂的綠燈俠和湊在他旁邊的閃電俠……正義聯盟熟悉的人都出現在她的面前。
陸續從傳送器後踏出，光線在他們身後熄滅時，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看過來。
迪克和傑森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提姆向前一步，站在她身前。
“B，準備開始嗎？”
超人走過來問，對她露出一個笑。
蝙蝠俠點了下頭。
米婭無端有些緊張，她朝著達米安靠近了一步，看著超人將能量裝置取出，放上前方的金屬架臺，奇特的水晶裝置看起來結構複雜，正對著主控臺中央的位置。
“確認裝置穩定。”
能量裝置四周的金屬支架緩緩亮起藍光。
“開始供能。”蝙蝠俠說。
隨著話音落下，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能源核心開始運轉，引擎啟動般的聲音響起，藍色的能量從地面流動而出，順著導管匯聚到裝置中。
盒子的外殼微微裂開，流動的光從縫隙中溢位，發出不穩定的震顫聲。
“嗡”的一聲巨響，一道光束從裝置中心直衝而上，貫穿瞭望塔穹頂。
超人剛要露出笑容，下一秒，又有兩道光束緊隨其後，猛然沖天而起，幾乎在瞬間與主光束交匯。
耀眼的白光炸開，整個空間被照得通透明亮，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它沒有啟動！”超人看到盒子裡的能量依舊豐沃，他一步衝上前，擋在了所有人前面。
“都退後。”
不是他們傳輸了能量啟動，而是有其他什麼東西連結了盒子，引發了共鳴。
超人看向地球，那兩個光束一個落在了哥譚，一個在大都會。
他神色凝重。
米婭感到自己攥著能量裝置的手心在發燙，她專注地盯著光束，眼瞳緩緩亮起光。
——
哥譚
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剛回到哥譚，準備去街角的快餐店解決午餐，剛推門沒兩步，天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
街上的人群頓時一片騷動，有人驚呼，有人駐足仰望，連街邊的電子廣告牌也受到了干擾，畫面閃動著雪花噪點。
她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幾乎沒有遲疑便同時衝了出去，朝著光束落下的方向疾奔而去。
等她們趕到時，光束已然消失，一枚蝙蝠鏢安靜地嵌在地面裂縫中，泛著冷光。
大都會
白日當空，城市的節奏依舊明媚向上，直到一道耀眼的光束自天際突兀降臨。
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在光芒之中，一抹紅色獵獵飄動，迎風而立。
是披風。
陽光刺眼，有人抬手遮擋，在模糊的光影中，看清那人懸停於藍天之下，緩緩垂下目光。
胸前那個熟悉的“S”徽標映入所有人眼中，他們錯愕睜大眼。
“超人？”有人試探著低聲念出。
但很快更多的人搖頭否定。
“那不是超人。”
那人緩緩落地，紅色如火的披風落在身後，他比大都會人記憶中的超人要更年輕，輪廓分明，眉目清朗，湛藍色的眼瞳猶如無垠天空。
“你是誰？”
他們問。
年輕的氪星人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超人，卡爾·艾爾之子。”
他目光溫柔，輕聲回答著。
“抱歉，打擾了。”
他抬眸望向天空，陽光透過雲層灑下，金色光暈為他鍍了一層金砂。
身前是驚呼著的人群，一雙雙手向他伸出，有人想觸碰他的披風，有人只是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看清這位從天而降的存在。
他沒有退後，只是靜靜站著，任他們圍繞、喧譁。
“我只是來找一個人。”
風吹動著紅色披風，他說。
“……”
人群中的康納突然感覺手裡的熱狗不香了。
康納身邊的喬納森·肯特發愣看著，突然慘叫一聲：“爸爸！我媽喊你！”
瞭望塔
光束在他們面前緩緩收縮，微光湧動中，四道身影從中走出。
——“B只是想先探探路，他和你一樣，都爭先去最危險的地方。”
站在前方的人影黑色碎髮垂落眼前，在藍色眼瞳中投下一層陰影，微光浮動。
“太酷了，我居然來到了另一個世界，我能告訴我媽媽嗎？”清亮活潑的聲音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金色的碎髮與光芒交織。
“不行。”另一個人淡淡地回應，聲音沉靜，將她的興奮按了下去。
一道黑色的人影從光束中脫離，逐漸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聽到身後的吵鬧聲，本就凌厲冷峻的眉眼蹙著，幽綠色的眼睛一寸寸掃過他們，聲音沉著：
“都閉嘴，吵吵鬧鬧的算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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