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晗眼睛漸漸睜不開，思維反而活躍起來。
上一秒計算還有400余天，她就要回國，擔心回去後的發展能否順利；下一秒想起她在聖彼得堡的朋友們。
於她而言，朋友是心靈的慰藉。
只要有，只要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有事時能互相幫助，無聊時可以一起聊天。他們不必時刻黏在一起，只需在彼此需要時及時出現，便足矣。
塔佳和李宥琳都是如此。
只有姜佑。
他像一陣風，忽然吹拂而至，停在周晗身邊，撩起她心湖一點漣漪，又忽然遠離，不知吹動了哪片樹梢，帶走了哪片雲彩。
距離上次見面已過去半個月。
這人又消失了，像半年前那樣，沒再去過Aurora。
或者他去過，只是周晗沒有遇到。
想著下次見面，一定要拿到他的電話號碼或者微信，周晗生出些許睏意。
屋裡的手機卻響起來。
是塔佳打來的，問她明天燒什麼菜。
以往每個週末，周晗都會大展廚藝，一次性燒好接下來一週的飯菜，凍進冰箱。塔佳也會在這一天光顧，蹭一頓飯，再打包兩盒父母喜歡的帶走。
“我明天要出門一趟，大概三天時間，回來再燒好吃的。”
塔佳不但對好吃的感興趣，對她難得要出去玩的行程更感興趣：“你要去哪裡？”
“和冰場認識的朋友一起去貝加爾湖，聽說這個季節能看到氣泡冰。”
塔佳驚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十分不客氣的表示自己也想去，問她能不能加一個人。
周晗沒覺得為難，李宥琳本就是喜歡玩樂的性子，也熱衷交朋友。
兩人果然一拍即合，周晗也安心了不少，有塔佳這個本地朋友在，她們這一行說不定能更安全。
三人的影片，李宥琳先下線。
塔佳少見周晗這副倦懶的樣子，歪一歪腦袋，一雙藍盈盈的眸子專注盯了她半刻：“Joy，後面街上新開了一家清燉胡瓜魚，我以前只吃過清蒸和紅燒的，這個是新口味，咱們一起去吃吧。”
“好。”
周晗嘴上答應，躺在沙發裡的身體卻動也不動。
塔佳看的驚奇，發出一聲十分奇異的驚呼，類似胸腔共振，一般人很難發出來的聲音，聽的周晗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兩人隔著螢幕大眼瞪小眼，不知安靜了多久，忽然不約而同笑起來。
今日是週六，塔佳的媽媽也在家。
小老太不知幹什麼，在塔佳身後進進出出，不一會兒忙完了，特地湊到螢幕前和周晗說話。
得知她明天要出去玩，一邊惋惜這兩天吃不到周晗烹飪的美味，一邊叮囑她玩的開心。
知道塔佳也一起去，又嘰裡咕嚕和她們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
大多都是提醒她們要帶錢，帽子，口罩和厚衣服，又去準備過夜的床品，香料和防盜防劫的安全用具。
周晗十分不好意思，覺得老人家這樣忙裡忙外，都是因她而起，想著她對中餐美食連聲的稱讚，決定改變下午繼續擺爛的計劃，出去採購食材，做好吃的。
塔佳當仁不讓，陪她一起逛超市。
假期人多，好在周晗和塔佳不急，順著超市貨架一邊採購一邊聊天。
一開始討論的是周晗做過的哪道菜好吃，不知不覺，話題歪了樓，塔佳講起了她讀書時追某一任男友的經歷。
“我自小就喜歡長的漂亮的人。”
周晗點頭。
認識大半年，她算看出來了，塔佳本性並不熱情，不說話的時候甚至還讓人覺得冷傲。
她只有看到帥哥美女時，才熱心，喜歡交朋友。
“那位學長，他不但長得帥，身上還有一種別人都沒有的氣質，痞痞的，很難接近。我當時追他，真是費了天大的功夫。他參加了許多課外活動，總是看不到人，我必須守在他宿舍樓下，才能見他一面。”
周晗聽的悵然若失。
這人倒是和姜佑有點像，同樣長相帥氣，氣質獨特，同樣不好接近，同樣神龍見首不見尾。
但塔佳比她強。
人家至少知道學長住哪裡，她連姜佑的聯絡方式都沒有。
周晗雖然沒想過追姜佑做男朋友，卻想過認識他，和他做關係很好的朋友。
像塔佳這樣親密無間，哪怕像李宥琳那樣隨叫隨到也好。
“後來呢，你追上他了嗎？”
塔佳遺憾的搖頭：“他所有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學習和留學上，大三就去了德國。”
就像風中的一聲哀嘆，乍然一下，隨風飄的很遠。
周晗聽塔佳這段青春經歷，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說不上無力，卻為之嘆息。
被這段往事所擾，兩人之間興致勃勃的氣氛也沉寂下來。
正巧路過水果區，見貨架上擺著的芒果和草莓十分新鮮，她便拿了兩盒：“再買兩盒奶油回去，烤泡芙吃。”
周晗不太喜歡麵包店裡大的嚇人的泡芙，吃的狼狽，還撐肚子；她更喜歡吃自己烤的小泡芙，一口一個，方便又解饞。
看著水產區活蹦亂跳的魚，周晗腦中自動出現一道美食，可惜今天時間不夠：“等貝加爾湖回來，我給你做一道中國南方的特色小吃。”
塔佳驚喜的雙眼發亮，瘋狂點頭。
又唉聲嘆氣：“要等好幾天才能吃到的美食，你不該現在告訴我的。我心裡癢癢，不知道是什麼，但你如果告訴我了，我就會因為嘴饞更加心癢癢。”
整個下午，周晗公寓裡都充斥著烤餅乾麵包甜蜜的香味，加了多多的雞蛋、黃油和堅果烤出來的餅乾，又酥又脆。
塔佳站在條案前，既舍不下蛋香夾雜清苦的核桃餅乾，又放不下醇香濃郁的巴旦木餅乾，一口一個停不下來。
直到面前晾盤空了一大半，她才哀怨的捂著肚子，後悔吃撐了，要長胖。
周晗在旁邊笑：“確實要少吃一點，我剛才放黃油和雞蛋的時候，你可看見了，真的會胖。等下我給你打真空包裝，一袋一片，你慢慢吃。”
塔佳開心的挽住周晗的手臂挨挨蹭蹭，最終，得償所願的裝了一堆小餅乾和泡芙回家。
裝了一點路上吃的，她盯著盤子裡最後剩下的二十幾片餅乾，愣愣出神。
以周晗的廚藝，要精準控制烤出餅乾的數量易如反掌，現在卻多出這麼多。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江倒海。
烤的時候完全沒意識到，此刻站在這些餅乾前，她腦子裡全是那天姜佑認真又鄭重的，誇讚她做出來的東西都好吃的樣子。
怔忡間，周晗腦袋一片空白。
她逃避似的，把餅乾收進密封盒，推進抽屜最裡面，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早上七點，晨光喚醒了整座城市。
周晗拖著行李箱，一出電梯，就看到走廊裡不知等了多久的老齊。
她也不知道老齊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父親身邊的老人，在家裡的公司上班，雖然沒有具體職銜，卻被所有人尊稱一聲“齊叔”。
齊叔身後，白色的極氪9X漂亮又大氣，惹得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回頭。
周晗沒想這麼高調，忍不住嗔怪：“齊叔，我平時又不常出門，用車的時候隨便叫個出租，或者網上約一輛就可以了。您實在不放心，讓小齊哥過來就行了。您年紀這麼大，呆在俄羅斯吃不慣睡不好的，萬一受不住，讓我怎麼和我爸交代。”
“他年紀還小，沒有定性。”齊叔熟練的幫周晗調整好座椅和螢幕角度，從後備箱取了她專用的毯子和頸枕，回到駕駛位，“前頭送車，就是讓他來的。結果，您還沒見到車，他自己先開著浪了一圈，還敢把車借出去。真是不知道規矩。”
難得見齊叔這麼大火氣，又是氣兒子，周晗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寬慰：“車閒著也是閒著，多出去跑跑也好。”
齊叔也適時轉移話題，說起公司在俄羅斯的業務。
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不經主家同意，把車借出去，這是工作失誤，不論主家知不知道，都該提前報備，免得主家將來從別處知道，更加生氣。
至於犯錯的兒子怎麼教育，那就是自家事了，不該說出來，給主家徒增煩憂。
不久，塔佳也到了。
縱使見過許多世面，塔佳也為中國的造車技術驚歎。
她好奇的東摸摸西摸摸，不客氣的將車上所有智控按鈕都試了一遍，才挑了個舒服的角度躺進座椅裡，一邊按摩一邊和周晗聊天。
“要是能開著這輛車去追光，就太舒服了。”
聖彼得堡的極光，並非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有。
各種因素干預下，也有一小半機率什麼也看不見。
如果到時能有一輛舒服的房車或者商務車，讓精神亢奮的大家躺一躺休息，也能彌補一點敗興的失望。
“這有什麼難的。咱們去的地方要是近，可以直接開車過去；遠的話，就讓齊叔提前出發，到那裡等著咱們。”
齊叔雖然年紀大，但英語說的及其地道，他鄭重的表示，無論距離遠近，開車都方便。
塔佳：“不遠，從這裡出發，開車兩三個小時就到了。”
周晗：“那我們就開車去。”
塔佳立刻開心歡呼，拉著周晗不住口的誇讚：“你真好，你怎麼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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