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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裡她回到了還沒和沈懷川分手的時候,那時的沈懷川是一個表面風光霽月,但內裡卻隱藏著極強佔有欲的人。
沈懷川對許笙的慾念總是深入骨髓,他會將她抵在透明的玻璃窗前親吻,兩人被覆蓋在窗簾下,傾灑而來的陽光將純色的窗簾照得光影交映,而這時的沈懷川會突然睜開眼睛看著她,原本淡漠的眸中總會漾出滿滿的柔色,許笙喜歡他這樣的眼神。
許笙是被一陣輕微的刺痛喚醒的,她眨了眨眼睛,視線漸漸由模糊轉為清明,她望著純白色的天花板愣了會兒神,這才發現自己被送進了醫院。
許笙偏過頭,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正插著針管,而剛剛在夢中感受到的細密疼痛便是從針孔處傳來的。
許笙的血管一向很細,為此每次生病她都會因為打針遭受不少苦頭。
一陣窸窣的響動突然從病房外傳來,不一會兒房門被人開啟,方麗清裹著外套走了進來,見許笙已經醒了,她驚喜地走上前。
“你醒啦!”方麗清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已經退去大半,“你下午真的嚇死我了知不知道,生病了也不說。”
許笙看著方麗清滿面的急色,嘴角勾起一絲感激的笑意:“謝謝你,方姐。”
“可別謝我。”方麗清拿起開水壺給許笙倒了一杯水,“要謝就謝沈總。”
許笙接過水杯的手指一僵:“沈總?”
方麗清解釋道:“你昏倒後本來臺裡是要叫救護車的,但沈總卻說可以坐他的車送你去醫院。”
“然後王哥要揹你去停車場,結果沈總什麼話都沒說直接把你抱了起來。”她抬頭瞧了一眼點滴袋,“沒想到沈總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一個人,還挺熱心腸的。”
許笙握著水杯,沉默地聽著方麗清的碎碎念,她垂下眸,杯中的霧氣升騰而起,溼潤了她的眼睫。
“醫生說點滴打完你就可以回家了。”方麗清問道,“你等會兒怎麼回家?”
許笙放下水杯:“我等會兒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你一個人可以嗎?”
許笙莞爾一笑:“我都已經退燒了,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家。方姐,你臺裡應該還有工作吧?你先回臺裡吧。”
方麗清見狀也不再推脫,她又囑託了許笙幾句後便離開了醫院。
點滴袋裡還剩小半袋藥液,不到半個小時就打完了,許笙按下護士鈴,等護士拔完針後,她按著止血棉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出醫院。
傍晚六點,雪已經停了,天色完全暗下。
忽然刮過來的寒風讓許笙往衣領裡縮了縮,電視臺裡試用期的工資並不算高,所以她準備走到地鐵站坐地鐵回家。
這時,一輛黑色高階轎車忽然緩慢駛來,停在了許笙的面前。還沒等她搞清楚狀況,駕駛室旁的車窗緩緩落下,是沈懷川。
沈懷川雙手握著方向盤,沉聲道:“上車。”
許笙愣在原地,她先是朝左看了看,接著又朝右看了看:“你是在跟我說話?”
沈懷川修長的食指不緊不慢地敲擊了幾下方向盤,反問道:“這裡除了你還有其他人麼?”
“……”
見許笙不說話,他抬眸催促道:“快上車,我並沒有跟你一起感冒的打算。”
“沈總,您其實可以先離開的,不用管我。”
沈懷川側目看來:“你知道我沒什麼耐心。”
許笙抿抿唇,還是妥協地上前一步,她剛準備拉開轎車後座的門,沈懷川低沉的聲音頓時響起,打斷了她的動作。
“坐前面。”
許笙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您不會是想說坐後面會把您當成司機吧?”
“知道就好。”沈懷川面色不改。
許笙深吸一口氣,從車尾繞過,走到轎車的另一邊,開啟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沈懷川:“地址。”
許笙頭也沒抬,扯出身側的安全帶給自己繫上:“上樂路。”
汽車發動,車廂內一時之間沉寂下來,兩人都沒再說話。
許笙靠在椅背上,她偏著頭,目光散漫地瞧著車窗外不斷後撤的街景。
路程行徑過半,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打破了原本安靜的空氣。
許笙抬眸看向沈懷川,他的面色中依舊透露著幾分蒼白,她突然想起之前那杯被他冷落的熱水,意有所指地說道:“既然身體不舒服就要多喝熱水。”
“我不習慣用別人的東西。”沈懷川專注地看著前方。
許笙一愣,某些隱秘在內心深處的回憶突然席捲而來,以前他還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有些潔癖,只不過兩人分開太久,對於對方一些細小的習慣,她確實有些遺忘了。
許笙垂眸盯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問道:“是你送我來醫院的?”
“嗯。”沈懷川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把著方向盤微微一轉,轎車向左彎去,“舉手之勞罷了。”
許笙:“……”
話說得還是那麼難聽。
“既然不想當司機幹嘛還又送我去醫院又送我回家的?”許笙道,“我看沈總您也是挺閒的。”
“我相信只要是擁有正常道德觀念的人都不會放任身體不好的病人不管。”沈懷川目光一挪,看向許笙,“不用多想。”
許笙忍住想吐槽的心,悄聲嘟囔了一句:“咱倆到底是誰身體不好?”
上樂路是一條坐落在老城區的街道,閃著霓虹的高樓大廈漸漸向後退去,迎面而來的是低矮的灰牆樓房以及兩旁的推車街販。
許笙伸長脖子向外看了一眼,接著伸出手指朝前指去:“把我放在前面就行了。”
“再往前走就是小巷子了,車子進不去。”
沈懷川聞言停下車,他沉默地看著不遠處沒有路燈的漆黑窄巷,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你住這兒?”
“對呀。”許笙解開安全帶,“這裡房租便宜,雖然離電視臺遠了點,但是也挺好的。”
她推開車門:“沈總,謝謝你送我回家,再見。”
許笙走下轎車,熟練筆直地朝沒有一絲燈光的巷子走去,熟稔的模樣彷彿已經將這條路走上了千百遍。
沈懷川深邃的眸輕輕地落到許笙的背影上,直到她徹底消失在漆黑的巷子後,也沒有離開。
一陣突兀的鈴聲忽然劃破車內沉寂的氛圍,沈懷川回過神來,他從呢子大衣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接通後貼上耳畔。
“哥。”他垂著眸,盯著眼前的方向盤,“採訪結束後公司裡還有些事需要我去處理,所以就沒回老宅。”
許笙穿過窄巷,巷口連線著一條長長的街道,她租的房子便在街道左邊的盡頭處。
老式的樓房一共只有五樓,每一樓兩家住戶,她走進樓梯間,年久失修的燈泡因接觸不良而時閃時滅。
許笙憑藉著微弱的燈光一口氣跑上五樓,一回到家她便躺倒在床上,一睡就又是兩個小時,等醒來後才去廚房簡單下了碗麵給自己作為晚餐。
吃麵的間隙,許笙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她點亮了螢幕,看了一眼時間,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不給媽媽打電話了。
許笙吃完麵後收拾好碗筷,簡單地洗漱過後終於能夠安心地躺在床上,她在黑暗的空間裡盯著虛空一片的天花板,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睡不著了。
黑暗中,沈懷川的臉不知不覺浮現在許笙的眼前,她一愣,接著趕緊閉上眼睛,想將那張臉從眼前驅趕開。
以後應該不會再和沈懷川見面了,許笙想。
*
年底將至,電視臺裡大家忙碌的狀態只多不少,還沒開始上班多久,許笙就收到方麗清發來的微信。
方麗清在微信裡並沒有透露太多的內容,只是讓許笙在不忙的時候去一趟她的辦公室。許笙不敢怠慢,拿著筆記本就敲響了她辦公室的大門。
“進。”
許笙推門而入,但辦公室裡卻並不是只有方麗清一個人在,李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方姐,你找我?”
方麗清抬眼示意道:“先坐。”
等到許笙坐下後,她才又繼續開口:“小許,你來我們這兒也有一個多月了。”
“雖然你之前並沒有正式地參與到節目的整體策劃工作裡來,但是你寫出來的東西和交出來的部分方案臺裡還是很認可的。”方麗清接著道,“所以這一次找你來是想讓你獨立地做一次策劃,包括節目的流程、嘉賓的邀請、以及採訪問題的設定。”
許笙做夢都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她沉默半響,灼灼的目光對上方麗清的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方姐,我會努力完成這一次工作的。”
方麗清繼續補充到:“這次的採訪也會影響到你的轉正結果,雖然佔比不會很大,但也是臺裡考量的一部分。”
“小許,你的策劃案到時候如果遇到什麼困難也可以來找我商量。”坐在一旁的李明開口道,“你的方案之後會在我的節目上落地。”
“對於這次工作還有什麼疑問嗎?”方麗清抿了一口咖啡。
許笙的身子往前又挪了半分,問道:“方姐,節目的嘉賓暫時有指定的物件嗎?還是以我聯絡到的為準?”
方麗清聞言放下咖啡杯:“沈豫和。”
許笙對上方麗清的視線,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她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幾秒過後她猶豫地問道:“是沈懷川的哥哥?”
“你知道?”方麗清挑眉,“沒錯,是沈總的哥哥,也是沈氏集團現任董事長。”
在許笙記憶裡,沈懷川確實有一個大他十五歲的哥哥,他們的父母去世得早,他的哥哥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長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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