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是一位靠譜的警探。
提姆坐在普莉希拉身邊,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面前這個看上去帶了些疲憊的男人——他都不需要過多費心,就能看出道格拉斯的來歷,比起警探,他覺得對方也挺像一位偵探。
並且來之前應當沒有好好休息過,雖然對方竭力掩飾,但那股疲憊還是不由自主地傾瀉而出。
“出什麼事了嗎?”
他聽見普莉希拉開口。
道格拉斯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提姆,然後才用感慨的語氣開口:
“這件事要是放在當年,我完全不敢想象這件事的發生。”
普莉希拉竟然會保護這麼小的一個孩子。
這在當年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當年,當年的普莉希拉,是什麼樣的?
那個一頭黑色長髮,總是靜默坐在角落裡的女孩,那個努力,卻一步步邁入無形之術最深處的女孩,鋒銳,冷漠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結果現在卻已經學會保護弱小,甚至有了相對正常的社交。
實話說,道格拉斯對此感覺不錯。
當年他第一次見到普莉希拉的時候,對方似乎剛剛從什麼原始社會出來,小小的一個女孩冷漠地看著他,身上還殘留著強大的,無可匹敵的刃影響。
但很快,那刃的影響就消失無蹤,短暫到那彷彿只是他的錯覺。而道格拉斯看著這不知被什麼東西砸出的深坑,以及坑中心沉默不語的普莉希拉,他感到了一陣棘手。
在上層的授意下,普莉希拉被送入倫敦的一處孤兒院,這不太合常理,但你知道的,有的時候,防剿局的上層想做什麼,他們是無權置喙的。
因此,這個本該經過層層篩查,甚至被關進監獄的女孩就這麼生存了下來,一步步邁向了那迷幻的路途。
道格拉斯在對方小的時候常常去看對方。
他對這個女孩那一天身上所攜帶的刃之影響非常在意。
正如先前所言,普莉希拉是個很安靜的女孩,她沒有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好奇心,對一切事物都淡淡的,她的成績優異,舉止得體,就好像她天生就會這些——有不少人想要領養她回去,最後全都被普莉希拉拒絕。
從那時起,普莉希拉就有了自己的目標。
後來所發生的一切,也不出道格拉斯所料。
“提姆是個很優秀聰慧的孩子,不是嗎?”
我把手搭在提姆肩膀上,向道格拉斯介紹他。道格拉斯打量著提姆,半晌,忽然感慨道:
“是的,我相信你的判斷。”
“他一定是個優秀的孩子。”
道格拉斯把一份報紙遞給了我,警探的訊息總是更靈通的。
那份被偽裝的報紙上閃過許許多多新聞,我卻只把目光投向了那幾乎刺眼的一條:
《清算人再現世?!漫宿近日動盪不安,或有某種不可知的事故在其中發生?》
“喔,這可真糟糕。”
我把報紙遞還給道格拉斯,緩緩開口:
“實際上,我找您,也確實和這一件事有關係。”
我把一份文件推給道格拉斯,神色很輕很淡。
而這份文件上,彈出了它的介紹:
“當局的人情。
喔,一些未曾說的話語都在這裡心照不宣,當你握著它時,你可以從對方的手中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言簡意賅道:
“那麼,你是想要我去做什麼嗎?”
“和這孩子有關。”
我摸了摸提姆的腦袋。
“只是希望,您日後能多多關照他。”
提姆猛地抬起了頭:
“不養了嗎?”
他的藍眼睛在一瞬間變得眼淚汪汪。
“不,我並沒有辭職的打算,提姆少爺。”
“只是我習慣未雨綢繆。”
我一邊哄著小孩,一邊幫道格拉斯結清了咖啡錢,手指輕輕動了動,一隻飛蛾落到了道格拉斯的桌上。
做完這一切,我帶著提姆起身離開。
風鈴叮鈴,道格拉斯看著普莉希拉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等到一切都徹底失去影蹤,他低下頭,看著那不知何時出現在桌上的一封信。
他拆開,裡面是不按格式寫的,一份極其隨意的信,漂亮的花體字飄逸著,語句懇切鄭重,沒有絲毫蛾的迷惑混亂。
“長生者們總會遇到很多危機,對於這一切,我會主動出擊去解決,卻不一定能保證我能逃脫,而不是墜入殘陽的懷抱。
提摩西·傑克遜·德雷克,或許未來字尾上還會加上韋恩這個姓氏。您知道的,我喜歡未雨綢繆,這份人情,再加上我們多年的交情,我希望在許多年後,如果他表露出任何需要幫助的意圖,希望您可以伸出援手。
如果是關於上大學的……請務必幫助他。”
我在文件中已經將訴求一一說清,那些人自會有所安排。
感謝您的幫助,道格拉斯先生。”
道格拉斯無奈地揉了揉眉頭,內心倏忽湧上一股沉重感。
普莉希拉,他永遠都看不懂的孩子,對於最近密教世界的動盪,她似乎知道些什麼,卻緘默不語。然而他也無法從對方口中得知更多訊息,身為蛾,一旦她想要保守些什麼秘密,那麼她會是最好的保密者。
只是,
他想著那個名叫“提姆”那個孩子臉上的天真快樂,忽然從內心湧上來一股苦澀。
那個孩子,那個普通孩牘攪狩子,和他們一樣的一介凡人。他無法知道普莉希拉走過的每一條路,所做的每一個抉擇,將要付出的任何代價。
長生者們離他們太遙遠了,因此就連失去也顯得輕飄飄。
他有點擔心那重新現世的清算人。
不知為何,那總讓道格拉斯想起最開始,在那個夜晚,他在普莉希拉身上感受到的,恐怖的刃之影響。
希望一切都能順利結束吧。
他還是想早點退休,然後去清邁種玫瑰花。
……
“普莉希拉,你為什麼剛剛那麼說呢?”
提姆抱著胳膊,甚至沒喊“普莉斯”,鼓著臉,很嚴肅地盯著我。
“你知道的,一切事情都要未雨綢繆。”
我看著提姆,輕輕地和對方貼了貼臉頰。
“有很大的事情將要發生,我無法和您說明。因為……我尚不清楚如果提及他的姓名,是否會對凡世造成什麼影響。”
提姆皺著眉,半晌洩氣道:
“是因為我還太弱小了嗎?”
我微微笑起來,語調輕飄飄:
“不,提姆少爺,和他比起來,或許沒有多少人不是弱小的。哪怕是司辰,有的時候恐怕不被他放在眼裡。”
“……他是誰?”
提姆這麼問道。
“我的養父。”
“一位強大無匹的敵人。”
我垂下眼眸,看著那光滑的鏡面,像是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在那個冷冽的早晨,我親手把刀刃送進了對方的心口。
刃從不猶豫,從不後悔。
如果要重來一次,我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對方。
如果渴求自由,渴求強大要手染鮮血的話,那我會一次又一次走上這條道路。
“普莉希拉的養父,是什麼樣的人呢?”
提姆扒拉著座位邊緣起身,和我碰了碰額頭,藍色的眼眸就那麼專注地看著我,帶著孩童特有的柔軟。
“不是人。”
我想都沒想就直接回複道。
“一個強大到傲慢的刺客,最終,他也死於他的傲慢。但很神奇的是,他似乎從虛界歸來了。”
我不知道模擬器會不會搞出什麼么蛾子,所以儘可能避免透露過多關於我的大敵的真名。
以免這個過分活躍的小偵探去調查清算人,結果招致清算人的注意——他還太小了,沒法應對這些兇惡的刺客。
我會保護好他。
但,如果有一天,我無法保護他呢?
所以,我要儘可能避免他陷入危險,攪合進這個迷幻的世界裡。
提姆將來要打交道的刺客已經夠多了,實在沒必要再加上清算人。
啊,這麼想還有點地獄。
……得想個辦法,長遠打算一點,最起碼得保住孩子的刺客朋友和孩子的脾臟。
荒林俱樂部裡的一些事情,或許也可以漸漸向提姆開放一部分。如果未來真的走到那麼無可挽回的一步,最起碼,他仍然有一份強大的助力。
不過,也許是出於我的一份私心。
我希望,到時候,我仍能陪在他的身邊,陪他踏上那一片荒蕪的路途。
我想讓他知道,總有人相信他,支援他,陪伴他,他永遠不會孤身一人,他不必孤身一人。
“……我知道了。”
提姆坐回了他的位置上。
這件事很危險。
他這麼想。
普莉希拉從不對他訴諸謊言,而如果這件事本身充滿危險,而提姆又不夠強大的話,她會選擇沉默,或者拐彎抹角說出些破碎的資訊。
提姆對此沒有什麼意見,他只是有些挫敗。
哪怕經過了蘿絲老師的訓練,他也知道,自己還遠遠不夠強大。
倒不如說,反而是經歷過蘿絲的訓練,他才明白,關於自己的弱小。
提姆在這些年裡,一點點感悟到了關於普莉希拉的強大,看著那些人追逐著普莉希拉的身影。
他曾經想要調查普莉希拉的來歷,可最後,蘿絲老師只是靜默地看著他,平靜道:
“提姆,你還太弱小了……那陰影中所藏著的,你還無法得知。”
你需要強大。
作者有話說:
一點小提觀念的改變
以及我對孩子上學很有執念()接下來要隨榜更了,壓壓字數,下一次更新是在,寶寶們不要跑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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