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摩西感覺自己的心輕飄飄的。
這是一份很獨特的禮物,普莉希拉說這是祝福。
而這份祝福能夠跨越世界,提摩西毫不意外於普莉希拉的能力。
“說不定它能在某一時刻保護好你呢。”
黑髮灰眸的女人切著水果,順手投餵了他一塊西瓜,而後慢條斯理地說。
“好了,您有什麼特別想吃的菜嗎?”
她這麼問。
提摩西搖了搖頭。
事實上,普莉希拉總是能精確知道他的口味,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完美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普莉斯做的都是我喜歡的。”
他最後只是這麼說。
是的,普莉希拉從來沒有在這一方面出過錯,而在提姆口中,從他五歲那年開始時,普莉希拉就一直維持著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就好像她天生沒有過會笨手笨腳又或者是不太熟練從而失敗的時候。
或許他把疑惑說出了聲,於是普莉希拉笑著看向他,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她的身上帶著茉莉,橙花還有些其他植物的香氣,輕盈的,溫柔的。她的手也總是暖和的,就好像……母親曾撫摸他腦袋時,所帶給他的溫度。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失誤是不被允許的。”
我回想起那段反覆重開,幾乎一步一死的生活,語氣慢慢變得縹緲起來。
在最開始,選擇刃這條道路時,我就已經意識到了它的艱辛。畢竟這條道路的危險性在模擬器上是個鮮紅的百分之一百。
問題是那個時候的我還年輕。
年輕的犟種就這麼一頭扎進了刃道路,然後在反覆重開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是的,生活沒有存檔,死了只能重開。問題是我的大敵還是個捉摸不透的傢伙,總讓我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死掉。
在漫長的死亡,以及漫長的被毆打過程中,我明白了:
如果想要活下去,那我就必須不斷強大,直到再也沒有什麼能將我推入死亡的深淵。
——這就是我不待見杜弗爾的原因。
任由誰因為對方被迫死了幾百上千次,怨氣都會很重的吧?
所以,在好不容易能打出刃這條道路結局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二五仔,送了大敵一場叛亂。
笑死,我隱忍到今日都是為了狠狠背刺對方!受夠這個沒有存讀檔的模擬器了,也受夠了這個大敵了!
我要典當我的大敵,免費,我還可以倒貼五美元。
但你要說和大敵之間全然只有不美好回憶的話……倒也不至於。
不過我忘了。
蛾道路就是這樣的啊。
況且,我和大敵之間的那些回憶,也沒有珍貴到讓我非要克服蛾善於遺忘的天性,就為了感慨“哦,其實當年我們倆之間相處的還不錯。”
開什麼玩笑。
至於我為什麼記得那些和大敵之間雞飛狗跳的往事……
哈哈,因為我記仇啊。
我就是這麼一個雙標且小心眼的人。
對於蝙蝠們,我可以持溺愛態度,但對於冒犯到我的人,我的態度就是:
為什麼這個世界沒有死○筆記本,我能一天寫死不下三十個人。
“普莉斯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提摩西坐在椅子上,用那雙明亮的藍眼睛,期待地看著我。
“我的童年故事,或許並不有趣。”
是的,都不太有趣。
難道要講《孤兒院開局:從零開始的無形之術研究》還是《落地成刺客,我和我大敵鬥智鬥勇那些年》,亦或者《劇院大明星,舞臺與蛻變》……
嗯……這些好像都不適合講給孩子聽?
“隨便說些什麼吧,普莉斯。”
提摩西用愈發期待的眼睛專注地看著我,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在等待聆聽有趣的故事。
我真的沒有被那雙藍眼睛蠱惑,真的。
別管,我有自己的節奏!
“好吧,讓我想想。”
我一邊動手打發著奶油,一邊努力從所剩無幾的記憶深處扒拉出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那大概是在很久以前了,久到我有點記不清時間了。”
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雖然我在這個身份上的時間只度過幾十年,但再加上嘗試其他道路,反反覆覆重來的那些時光,少說也有上百年了。
要讓我想起那麼久遠前的事情,委實有些不容易了。
“那個時候,我還很小,比提姆少爺小個一兩歲的樣子?”
“我和我的養父曾經討論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提摩西看著我打發奶油,看著我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製作出一個蛋糕,卻熟練地不去在乎這個問題,只是專注於當下的故事。
“只要足夠強大,就可以肆意掠奪征服嗎?”
提姆也曾問過我這個問題。
“普莉斯的養父……是怎麼說的?”
“他說……”
“當然。”
彼時,那個如橡樹,如海崖般的男人坐在我對面,不緊不慢地把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我其實不愛和他下棋,每一次跟他下棋,我都覺得後背發涼。
是的,刃也要精通謀略,精通該如何用狡詐,用計謀讓敵人落入陷阱,最後收割他們的性命,繼續下一場,在下一場,無休無盡的征服。
哈,不出意料,那一場棋,我沒有贏過他。
但在許多年,許多年後,在那個氣息冷冽的早晨,在那冷色調的天空之下,我看著大敵,親手將對方送上了絕路。
我們總是這樣的。
我毫不猶豫地向他揮劍,也確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我,在我叛逃離開清算人的那一刻,我的性命於他而言,或許就沒有了價值。
真是奇怪,明明容不得背叛,但我們又一直在互相背叛。獅子匠對上校動手的那一刻,會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唉,算了,也沒有什麼好思考的。
都是那麼久遠以前的事了。
“那普莉斯是怎麼看的呢?”
提摩西一邊努力嚼嚼嚼我投餵的肉丸子,一邊狀似不經意地提問。
“我不知道。”
我誠實地說出了我的答案。
對於蛾來說,這世間的一切都太過虛無,又太過輕飄,我們訴諸謊言,我們編織謊言,讓那蜜一般的話語流淌而下。話語或許能討很多人的歡心,可如果說出這些話的,本身就只是在模仿人類的非人生物呢?
刃的征服對於蛾當然沒有任何意義,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但,如果提摩西想要一個答案,那麼無論答案有多麼難以入耳,我都不會用謊言矯飾。
“因為我不想去掠奪,也不想去征服。”
我溫柔地看著提摩西,就像是在注視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我想試著去學會守護。”
在那麼多次的重新來過裡,我還沒有想過去守護別的什麼人呢。
在這樣荒誕的世界裡,在互相撕咬啃噬的世界裡,保護一個人,是一個再普通不過,卻也無比異想天開的想法。
所幸我是蛾,那麼這麼飄忽的想法,也不算太過離奇。
浪漫,非理性,是蛾們的主旋律,不是嗎?
“這本身也是一種答案了。”
提摩西努力把嘴裡的肉丸子嚥下去,順手把在一邊懶洋洋打盹的阿爾文攬到懷裡。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懷裡奶牛貓的毛,在這樣溫暖的日光下,提摩西幾乎又要感到昏昏欲睡了。
“提摩西少爺,回去之後,你打算做什麼呢?”
普莉希拉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溫和,就好像她面對提摩西時,總有無盡的耐心。
“我已經把布魯斯的訊息發給了正義聯盟,他們應該很快就會開展救援。”
“我也不再是……羅賓了,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達米安確實會是個不錯的羅賓——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是我主動把羅賓交給他,而不是忽然就被替換掉。”
“這一開始讓我感到挫敗,後面就……”
“沒時間思考這麼多事情了。”
提摩西聳聳肩,又插了顆草莓,看著那個漂亮的紅色蛋糕在普莉希拉的裝飾下一點點生動起來,蛋糕頂端還有隻可愛的藍眼小鴨子,不用思考,就知道那絕對是他們。
普莉希拉很喜歡動物塑他們。
雖然提姆沒看出來,但在之後,經過無數打趣調侃的提摩西清晰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在他試圖套取情報的時候,他總會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簡而言之,就是變得更可愛一點,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少年。
……剛開始是這樣的。
後面就,真的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在撒嬌和耍賴。
就連提姆都有時候無奈地看著他嘆氣,就好像在看一個比他年齡還小的孩子一樣。當然,他知道對方完全不是因為惡意,而是出於一種純粹的,他應當照顧他的心態。
……老實說,他有的時候都懷疑提姆這手哄孩子的手法到底是從哪學來的,他可不記得自己以前有那麼擅長和小孩打交道。
總不可能是因為達米安吧?
哈哈,那還不如指望提姆是在夢裡忽然學習能力大爆發,然後無師自通學會了怎麼哄孩子——這個可能性真的更高一點。
真的。
作者有話說:
小紅鳥迴歸原世界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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