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出發前，提姆都沒看到普莉希拉的身影。
他帶了點疑惑，還有無法排解的焦慮——他和普莉希拉分別太久了，如果一見不到對方，哪怕理智告訴他普莉希拉並不會有事情，可感性卻一直在嘎嘎亂叫讓他趕緊去找普莉希拉。
可忽然，提姆的目光頓住了,
不遠處走來的仍然是普莉希拉，但……她似乎有哪裡不大一樣了。
提姆的目光眼尖地捕捉到了普莉希拉黑髮間忽然閃出的一縷銀絲，他有些焦急地湊上去：
“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我看著眼眸亮亮帶著焦急的提姆，忍不住摸了摸對方的腦袋，輕聲道：
“不，這只是我的一個嘗試……？我想，也許你會喜歡。”
我這麼說著，看著提姆，發自真心地問：
“如果我的外貌有會隨著年齡的變化，那麼……在您的心中，我是否會更貼向人的那一邊呢？這樣的話，您內心的迷茫和無措，會不會減少些許呢？”
我這麼說著，看著提姆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不大理解地歪了歪頭：
“如果您要是覺得這個形態讓您：不大適應的話，我可以換回原本的模樣。”
畢竟說到底，蛾們本就沒有什麼固定的形態，我做過人，也做過各種不是人的東西，也安安靜靜偽裝成一株植物或者別的什麼過，總而言之，形態完全無法拘束蛾。
“不……這樣很好。”
提姆用力眨了眨眼睛，朝我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來：
“能看到普莉希拉這樣，真的，真的很好。”
那些他在腦子裡一遍遍幻想出來的，普莉希拉老去的模樣，在此刻似乎漸漸變為了真實——似乎無所不能的長生者為了她心愛的孩子，也願意露出一點早已被她拋棄的，人類的模樣。
“我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
提姆沒法和普莉希拉表明自己心中的情感，長生者無法理會凡人這一刻的動容，但無論怎麼樣，普莉希拉永遠會給他的孩子一個擁抱：
“無論如何，提姆少爺，您喜歡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和他抵了抵額頭，正如他小時候，我們經常做的那樣。
只不過孩子終究會長大，小鳥的羽翼也終究會豐滿，他即將展翅高飛，飛往那遙遠的天空，而身為他的監護人，我所能做的，就是衷心希望他能幸福。
如果非要再說我有什麼要求的話……
那就是希望未來他成年談戀愛的時候，能夠考慮一下一隻老飛蛾脆弱的心臟。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未來真的，也許，大概，和那小子談了的話，最起碼提前給我打點預防針。
哦，不要黃毛，說起來這個，我還得連夜去把黃毛這個隱患處理一下。
這麼一想，提姆這段戀情我也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了。
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而且……
其實達米安也算半個我照看過的孩子，並且這小子在我面前一直很乖巧。我不大願意思考他是不是因為提姆才對我展露這麼乖巧的樣子，但很顯然，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乖巧的孩子。
我也不例外。
另外，我無法否認達米安確實有一副好面孔，塔利亞和布魯斯的優良基因在他身上充分體現，呃，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你的性格十分惡劣，但是你漂亮的臉又彌補了這一點。”
啊，希望提姆將來不會被對方這張臉迷得神魂顛倒呢。
不過如果是被達米安迷得神魂顛倒而不是被黃毛迷得神魂顛倒，那我不僅不會有任何反對，還會支援達米安去染個黃毛。
畢竟誰讓提姆也是個金髮控呢。
可惡啊！不管過了多少年，一想到這茬事我就久久不能釋懷！！！
我嘆了口氣，更用力地抱緊了提姆：
“無論怎麼樣，只要您能開心，不過是變換外貌而已……”
只不過算是隨手而已。
提姆沒有說話，只是像只小鳥一樣輕柔地貼了貼我的臉頰，帶來少許濡溼的，雨水的氣息。
我於是知曉，他心中那一場自我離開後就連綿不止的暴雨，終於停下了。
“我……普莉斯……無論怎麼樣，謝謝你。還有……”
“我愛你。”
一隻雛鳥對於他的親鳥發出了啁啾的愛語，孩子再一次親暱地貼了貼母親的臉頰，眼角乃至鼻子都哭得紅通通的，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嚇人：
“你能回來，真的太好了。”
他彷彿又回到了最年幼的那段時間，無憂無慮地和普莉希拉撒著嬌，期待著明天，後天，乃至又一日的小驚喜，並且堅信這段日子不會失去，他可以永遠做一個孩子。
現在……確實是這樣的。
……
“這個邪惡的小鳥寶寶走了，我心裡竟然還有幾分不捨。”
看著提姆一行人消失在眼前，[傑森]不知為何發出了一聲感慨。
某些時候，這小子的善惡觀還挺對他的胃口的。
比如說殺人就殺人的乾脆利落……等等，他身邊這個似乎也不遑多讓，只是提摩西總是偽裝得太乖了，以至於大家都經常選擇性無視了提摩西的炸裂操作。
“你果然是M。”
提摩西言簡意賅道。
[傑森]一個向日葵猛扭頭，忍無可忍：
“我最近沒有惹到你吧，邪惡的小鳥？”
提摩西抱著胳膊，冷哼了一聲，
“在這個家，有的時候並不需要什麼理由。”
[斯蒂芬妮]一針見血地銳評。
是啊，在這個家裡，有危險的時候，家人可以為你兩肋插刀，沒危險的時候……你就要小心家人往你肋上插兩刀了。
“雖然這個問題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但是……”
[傑森]搖頭嘆氣，
“這個家庭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
“我也時常在心裡問這個問題。”
提摩西這麼說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提摩西這才坐到蝙蝠椅上，打算翻看一下最近的任務線索。
然後……
“嘭！”
一聲禮花炸響的聲音響起，提摩西被這死動靜嚇了一大跳，第一反應以為是小丑，結果下一秒，一張稚嫩的，快樂的臉出現在了他眼前，飛蛾的嗡鳴聲在一瞬間響起，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變得迷幻而遙遠。
“放心，這些只有我們能聽到。”
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還帶著孩子氣的稚嫩臉頰上眉眼彎彎，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全然的冷漠色彩：
“我想告訴你的，是一個好訊息。”
提姆眉眼彎彎，
“小丑不會再來找你們的麻煩了，他現在平安地活在夢裡，估計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吧？”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就像是高興時會豎起尾巴的貓咪一樣，有著驕矜傲然的色彩。
提摩西無奈地扶了扶額。
“那你也不用這麼給我一個驚喜吧？”
他語氣裡帶著無奈，但更多的還是縱容。
畢竟他可不會去心疼和憐憫小丑，提姆這種不殺了對方，但也沒讓對方好好活著的手段，其實頗符合他的心意。
多完美的手段。
“這不是怕你以後見不到小丑了，到時候萬一對他產生想念，這下為你來拍個絕版驚嚇嘛！”
提姆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預料到了提摩西會問什麼，所說的話每一句都能完美對應。
“果然，一想到未來的我有可能變成這樣無趣的大人，我就超級想嘆氣。”
他的語氣讓人莫名熟悉，提摩西猶豫了下，忍不住問：
“這個語氣是不是和康納學的？”
提姆默默移開了眼睛，
“等等……”
“你這根本就不是錄影吧？！”
提摩西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為了給你準備一個驚喜嘛？至於我怎麼辦到的……”
“無形之術，很神奇吧？”
提姆說到這，清了清嗓子，嚴肅開口：
“總而言之，如果蝙蝠俠忽然問起來小丑怎麼樣了，你可以選擇隱瞞，也可以選擇如實相告，我不介意被揭穿，但你要隱瞞，我也會覺得很有趣。”
天真的，十五歲的小孩子說出了一些很了不得的話，讓人很擔心他將來是不是要朝著邪惡大反派的養成道路飛奔而去。
“總感覺你內心在想一些我會很不高興的話，別想，你的心聲吵到我了。”
提姆癟了癟嘴。
提摩西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啊？”
“你不覺得你說話非常沒有道理嗎？”
他真心實意地發問。
“我永遠不會沒有道理。”
提姆抱著自己的胳膊，想都沒有想，就直接回答道。
被養的過分自信且精力異常旺盛的小鳥……
提摩西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算了，他還是換個好一點的話題吧。
“所以，你回去之後，打算幹什麼？”
他選了一個溫和且很容易嘮嗑的話題。
“啊，好好長大就好了吧。”
提姆這麼想著，
“畢竟，所有人對我的期待，好像都是幸福快樂地長大。”
提姆不打算辜負他們的信任。
“是嗎，那樣也很不錯。”
提摩西默了默，忽然輕笑一聲，
“那就祝你永遠幸福快樂了。”
去開心長大吧，去擁有那些，我童年從未有過的美好吧。
願你幸福。
作者有話說：
會幸福的，小鴨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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