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兒子、鉤子
幾日後,時硯告假休息未上朝,雍禾下朝後就來到了尚書房,陸瑤果然在那裡等她。雍禾告知了陸瑤關於邊境互市的喜訊,說王兄的軍隊已經準備往回趕了。這是八百里加急的訊息,今日一早收到,本來應該高興的,雍禾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抱著陸瑤小聲啜泣。
陸瑤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問道:“可是早朝上還遇到了其他什麼難題,還是時先生不在,有人刻意為難你?”面對陸瑤的詢問,雍禾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依舊沉默著,淚水還掛在臉頰上,模樣惹人疼惜。良久之後,她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小聲問道:“瑤妃姐姐,你想不想王兄?”
陸瑤聞言,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拭去雍禾臉上的淚水,原來這小姑娘哭泣,終究是掛念遠在邊境的哥哥。她輕聲說道:“自然是萬分想念他。不過你也說了,他已經在回來了,很快就能見到。”她頓了頓,又溫柔補充,“若你實在想他,也可以給他寫信,把你想說的話都寫下來,我幫你一起寄出去,他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
雍禾看著陸瑤溫柔的眉眼,輕聲說道:“瑤妃姐姐安好,王兄便安好。”
陸瑤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髻,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雍禾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麼好聽的話了?”又繼續說道:“我聽時硯說,你近來進步很大,學會了很多事情。處理朝堂瑣事愈發嫻熟,不少大臣都私下誇你聰慧能幹。相信你,一定能夠實現自己的宏願,護大鄴百姓周全。”
正說著話,一名內侍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神色急切,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瑤妃娘娘!公主殿下!不好了!時大祭司在府中突然昏迷了,看樣子病情十分嚴重,府中下人已經亂作一團,特來稟報,懇請公主殿下過去看看!”雍禾便起身準備前往。
陸瑤目光落在那內侍身上,他臉埋得很低,甚至看不清楚他的模樣,但是他身形緊繃著,還藏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慌張,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陸瑤心中隱隱掠過一絲不安,也連忙起身,想要和雍禾一同前往,畢竟時硯於他們而言,既是良師,也是摯友。
可雍禾腳步一頓,思索了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與叮囑:“瑤妃姐姐,你還是待在宮中為好,宮中不比外面,如今王兄不在,你身側需得安穩,切勿輕易出宮,我去去就回。”
陸瑤知曉雍禾的顧慮,也不願讓她分心,便點了點頭,應下道:“好,你去吧,路上小心,若有任何情況,及時派人來告知我。”說罷,便看著雍禾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泛起一絲不安。隨後,陸瑤便回了鳳儀宮的偏殿,見趙嬤嬤在院中忙碌,便隨口問道:“趙嬤嬤,幹幽宮的修復事宜,如今進展如何了?”
趙嬤嬤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回娘娘,幹幽宮是陛下寢宮,所用物料都是從外面一點一點運進來的,所以修復尚需要些時日。工匠們已經在日夜趕工,再過不久便能徹底修繕完畢,娘娘便可回去居住了。”
陸瑤輕輕搖頭,語氣平淡:“陛下也還沒有回來,不必著急。我住在這偏殿也覺得很適宜,嬤嬤不用掛懷。只是殿內陛下用慣了的東西,還是要上心些準備。”
夜幕漸深,宮中漸漸陷入沉寂,陸瑤早已睡下,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周嬤嬤的聲音在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與慌亂:“娘娘!娘娘!快醒醒!出事了!”陸瑤連忙起身,來不及細問,便跟著周嬤嬤匆匆趕往鳳儀宮正殿。正殿內,王后端坐於上,神色凝重,眉宇間滿是焦灼,見陸瑤進來,便立刻開口,語氣急切地問道:“瑤妃,你可知雍禾今日出宮去了時硯府?她是什麼時候走的?路上可有同行之人?”
陸瑤一一答了,心中卻忽然一沉,剛要詢問緣由,便驚聞王后的下一句話:“雍禾她……失蹤了!府中下人說,她根本就沒有到大祭司府,從出宮之後,便沒了蹤跡!得知訊息之後,本宮已經命人關了城門,出城之人、物皆仔細搜查。”若是下午就被劫了,恐怕此時已經出了城,若真的出了城,茫茫大鄴,該去哪裡尋呢?
就在此時,時硯匆匆趕來,神色蒼白,氣息急促,顯然得知訊息之後就往此處趕一刻都沒敢耽誤,眼底滿是愧疚與焦急。
陸瑤心頭一緊,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凝重地開口:“下午那內侍來尚書房稟告時,我就覺得有些奇怪,只是他一直低著頭,我沒能看清他的臉。”
時硯聞言,神色愈發沉肅,連忙追問:“他給你的感覺,你可還記得嗎?哪怕是一絲細微的氣息,或是神態舉止上的異常,都很重要。”
陸瑤閉上眼,仔細回想了片刻,緩緩點頭:“嗯,我有印象”
王后聽聞,當即拍案而起,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來人!傳本宮指令,將合宮上下所有內侍全部召集到鳳儀宮廣場,一個都不許遺漏,讓瑤妃一一辨認!”宮人不敢耽擱,立刻領命而去,不多時,幾百名內侍便整齊列隊站在廣場上,神色各異,有疑惑,有緊張,也有茫然。
陸瑤深吸一口氣,沉住心神,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內侍,仔細感受著他們身上的氣息,一一辨認。她屏氣凝神,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異常,從佇列之首走到隊尾,又折返回來,反覆確認。良久,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名身形瘦小的內侍身上——與下午在尚書房見到的內侍,給陸瑤的感覺如出一轍。
“就是他。”陸瑤語氣篤定,伸手指向那名內侍。宮人立刻上前,將那名內侍從佇列中領了出來,押到殿門前。那內侍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微微顫抖,卻仍強裝鎮定,連連叩首:“娘娘饒命!不是奴才!奴才冤枉啊!下午奴才一直和其他幾位兄弟在一起當差,從未去過尚書房,怎麼可能去稟報訊息!”
話音剛落,便有三名內侍立刻站了出來,躬身說道:“啟稟王后、娘娘,大祭司,下午我們確實和他在一起當差,寸步未離,他真的沒有去過尚書房,還請王后明察!”
時硯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凜冽:“哼,先不說此次尋人所謂何事,而你們已經全然和盤托出。公主失蹤是國之大事,你們是否冤枉,審一審便知!來人,將他們四人一同抓起來,押入天牢,嚴刑拷問,務必查出背後主使,以及雍禾公主的下落!”
宮人應聲上前,將四人押了下去。陸瑤看著他們被押走的背影,心中仍有一絲不確定,轉頭看向時硯,輕聲問道:“時硯,我不會認錯吧?萬一……萬一我弄錯了,豈不是耽誤了尋找雍禾的時間?”
時硯看著她,語氣堅定,語氣中帶著篤定的安撫:“不會,你肯定不會認錯。不要忘了陛下在你身上留下了神力,你對氣息的敏感度便會遠超常人,絕不會有錯。”說著,時硯又放緩語氣,繼續說道:“如今天色已晚,你先回偏殿休息,這裡有我盯著,天牢的審訊我會親自去看著,一旦有任何訊息,我立馬派人去告知你,絕不會耽誤半分。”
陸瑤聞言,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吧,來回傳信反而誤了時間,如果有訊息我們也好及時商量。”
時硯面露遲疑,眉頭微蹙,輕聲說道:“只是天牢那地方陰暗潮溼,又多是重犯,環境惡劣,你一個女子前往,怕是不妥……”
不等時硯說完,陸瑤便打斷他,語氣坦然:“更可怕的場景我都見過了,也不差天牢這一個,走吧,聽聽那幾個內侍怎麼說,也好儘快找到雍禾的下落。”時硯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勸阻,點了點頭,與陸瑤一同朝著天牢的方向走去。
天牢之內,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血腥交織的刺鼻氣味,用刑後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時傳到陸瑤的耳朵裡,聽得她心頭髮緊。她一面焦灼地盼著審訊結果,擔憂著雍禾的安危,一面又忍不住反覆忐忑,生怕自己真的認錯了人——畢竟當時那內侍始終低著頭,她確實沒能看清他的臉,萬一弄錯了,耽誤了尋找雍禾的最佳時機,後果不堪設想。
倒是身旁的時硯,神色始終沉肅篤定,見她面露不安,輕聲安撫:“放心,陛下渡給你的神力,不僅能護你周全,更能讓你對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你絕不會認錯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天牢內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審訊卻依舊沒有傳來訊息。陸瑤坐著卻覺得懸心的很,直到後半夜,負責審訊的侍衛匆匆前來稟報,說那幾個內侍終於熬不住嚴刑,鬆了口。
時硯立刻帶人前往審訊室,陸瑤緊隨其後。只見那名被認出的內侍渾身是傷,氣息奄奄,見他們進來,連忙虛弱地說道:“不敢欺瞞大祭司、娘娘……公主殿下確實是被我們騙出宮後,就被人劫走了。那人吩咐我們,務必將公主單獨騙出宮,若是當時瑤妃娘娘跟著,她身邊護衛多,就不好下手了。”
陸瑤心頭一震,連忙追問:“你們將她騙去了哪裡?劫走她的人是誰?”
那內侍搖了搖頭,聲音微弱:“我們不知道,我們只負責按照吩咐,謊稱大祭司昏迷,將公主騙出宮門,宮外自會有人接應我們,至於接應的人是誰、要將公主帶去哪裡,我們一概不知。”
時硯眉頭緊蹙,語氣凜冽:“不可能!公主身邊常年有親衛隨行,身手不凡,就憑一些烏合之眾,怎可能輕易劫持公主?”
聽到這話,那內侍連忙辯解:“奴才不敢欺瞞!先前幹幽宮走水,公主擔心娘娘安危,已經將身邊的親衛悉數調去守護娘娘,此次出宮,她只帶了一名貼身護衛和一名侍女,並未多帶人手。”
陸瑤聞言,厲聲問道:“我曾隨公主去過一次大祭司府,沿途都是人來人往的大路,行人眾多,想要在大路上劫持公主,並非易事。”
時硯心中一驚,猛地轉頭看向陸瑤,沉聲道:“說得對!前往東街大祭司府,除了那條大路,還有一條偏僻的小道,平日裡少有人走,若是車伕被買通、悄悄改道,在小道上動手,定然神不知鬼不覺!”
事不宜遲,時硯立刻讓人留守天牢,繼續審訊其餘內侍,自己則帶著陸瑤匆匆趕回鳳儀宮,將此事一一稟報王后。王后聽聞,心急如焚,早已集結好宮中羽林衛,就等線索傳來。得知可能的劫持路線後,她當即下令,命羽林衛即刻出發,沿著那條偏僻小道搜尋。果然,在天亮之前,羽林衛在小道深處找到了那名貼身護衛和侍女的屍體,兩人身上皆有刀劍傷痕,顯然是為了保護雍禾,與劫匪奮力搏鬥後遇害了。
羽林衛將護衛與侍女的屍體運回宮中稟報,王后聽聞訊息,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捏著桌角,指節泛白,連指尖都在不住顫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焦灼,急切地問道:“他們……他們身上可有留下什麼線索?劫匪的蹤跡、衣物碎片,或是任何能查到雍禾下落的東西?”
負責稟報的侍衛躬身回話,語氣凝重:“回王后,現場只發現了打鬥痕跡和刀劍傷痕,並未找到任何劫匪留下的線索,想來是他們動手後,刻意清理過現場。”
一旁的陸瑤聞言,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時硯,語氣堅定地說道:“時硯,你既然說陛下渡給我的神力,讓我對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如今現場剛出事不久,氣息或許還未散盡,不如讓我去現場看一看,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陸瑤和時硯匆匆趕往那條偏僻小道——羽林衛發現雍禾貼身護衛與侍女屍體的地方。可抵達現場後,兩人仔細探查一番,心中皆沉了下去:這裡顯然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地面乾淨得過分,顯然是有人刻意清理過,只留下幾處淡淡的血跡,大機率是藏匿屍體時不慎遺留。護衛與侍女的屍體早已被運回宮中,現場僅能看到些許凌亂的草屑,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可用的線索。
從兩人身上的傷痕來看,死前定然與歹徒發生過極為激烈的搏鬥,刀劍傷痕遍佈全身,可見當時的場面何等慘烈。一時之間,所有指向雍禾下落的線索,彷彿都徹底斷了,陸瑤與時硯面色凝重,滿心焦灼卻無計可施。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趙嬤嬤匆匆趕來,神色急切地走到陸瑤身邊,低聲稟報道:“娘娘,林府那邊派人來報,說府中有客到訪,特意來請您過去一趟。”陸瑤看向趙嬤嬤,心中瞭然——林府向來清淨,極少有客人來訪,但從趙嬤嬤的神態語氣明明就是相熟的。卻不知為何在這般危急關頭來到林府,她來不及多想,連忙吩咐人備好馬車,帶著趙嬤嬤與時硯一同趕往林府。
抵達林府後,陸瑤隨著僕從進入堂屋,只見如意與顧洛楊正焦急地站在屋內,神色憔悴,眼底滿是淚痕。如意見到陸瑤,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緊緊拉住她的手,聲音哽咽,滿心悲痛地說道:“青梨,求你幫幫我,陽陽不見了!我們找了他一整天,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實在沒有辦法,只能來求你和哥哥!”
陸瑤與時硯皆是一驚,心中泛起巨大的疑惑:宮中剛丟了雍禾公主,林家竟又丟了陽陽,這兩件事太過巧合,絕非偶然,其中定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如意此刻滿心都是陽陽的下落,並未察覺兩人的異樣,只是一個勁地懇求陸瑤,希望她能讓哥哥林若玉出面幫忙尋找陽陽。
陸瑤因匆匆從案發現場趕來,早已換下了宮中服飾,一身素色便裝,可如意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林府異常冷清,庭院裡落著一層薄塵,聽不到半點人聲,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她皺著眉,滿心疑惑地問道:“姑母,哥哥家中怎麼這麼冷清?還有我哥哥,他只是一個文官,平日裡從未有過外派的差事,怎麼會突然被外派?。”如意的話,讓陸瑤一時語塞,一旁的時硯也神色微沉,並未多言。此刻的林府,確實冷清得詭異,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如意又將目光投向時硯,眼神裡滿是疑惑:“青梨,這位是?我從未見過他?”
陸瑤壓下心中的思緒,輕輕拍了拍如意的手,柔聲說道:“先不說這些,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陽陽。如意,你仔細說說,陽陽失蹤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越詳細越好。”
如意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與疑惑,緩緩說道:“那天午後,陽陽說要去外面的小巷裡玩耍,我叮囑他不要走遠,按時回來,可直到傍晚,他都沒有回來。我急忙派人出去尋找,最後在巷口發現了一個小男孩,他穿著陽陽的衣服,蹲在地上,渾身發抖,看起來十分害怕。我上前一看,才發現他根本不是陽陽,周邊也沒有認識他的人,我問他陽陽去哪裡了,他什麼都不肯說。”
陸瑤眉頭緊蹙,心中愈發疑惑:怎麼會憑空出現一個穿著陽陽衣服的小男孩?他是誰?來自哪裡?與陽陽的失蹤又有什麼關係?不等她細想,如意又繼續說道:“我們從那個小男孩身上搜出來一封信,起初以為是寫給我的,可開啟一看,才發現信上的字跡十分陌生,也不是寫給我的。”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陸瑤。
陸瑤接過信,與時硯一同檢視,只見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字冰冷:“你父親的罪孽,理應有你來承受。宋鶴庭。”時硯看到信上的內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顯然已經明白了信中的含義。如意站在一旁,滿臉茫然地說道:“我壓根不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意思。至於這宋鶴庭更是聞所未聞,我便問了父親和洛楊最近可有得罪什麼人,但是細細想過,問過,一無所獲。但唯獨這新所用的紙張和文墨,卻都是珍品,非達官貴人不會用的。所以我和洛楊緊趕慢趕就來京城找哥哥幫忙,他在朝廷上,或許能有辦法。”
陸瑤抬眼看向時硯,心中已然明瞭——這封信,分明是寫給時硯的。如意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再聯想到林府的冷清、哥哥的外派,以及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你到底是誰?你們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們知道些什麼?我兒子失蹤了,為什麼會牽扯到你?你快說!”如意說著就上去拉扯時硯,洛楊也心急如焚道:“兄臺若知道些什麼,還望告知。”
時硯知道,此事瞞不住了,與其拖延,不如坦誠相告。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地說道:“在下時硯,乃是當朝大祭司。”
如意聞言,徹底驚呆了,她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竟然是當朝大祭司。她隨即又想到,大祭司身為朝中重臣,為何會與青梨這般親密,而哥哥又恰好被外派,種種疑問交織在一起,讓她愈發不安,又追問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瑤與時硯對視一眼,陸瑤輕聲說道:“我們的身份,不該由我們來告訴你。若是你想知道,等你哥哥回來,你直接問他便好。但現在,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找到陽陽——既然對方留下了這封信,定然是有意引我們過去,這封信,就是線索。”她說著,轉頭看向時硯,“時硯,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該去哪裡救陽陽了?”
時硯緩緩點頭,語氣篤定:“是,我知道地方了。”事不宜遲,陸瑤便安排道:“如意,洛楊,你們先在林府暫住下來,趙姑母會留下來照顧你們的飲食起居,我與時硯先去尋找陽陽,一有訊息,就立馬派人來告知你們。”
如意心中雖有諸多疑惑,也十分想親自去找陽陽,聽聞他們要獨自出發,當即急了,連忙上前拉住陸瑤的衣袖,語氣堅定地說道:“青梨,我不允!陽陽是我的孩子,我必須跟著你們一起去!”
陸瑤勸阻道:“此事恐怕不僅僅是陽陽丟了這麼簡單,如意稍安勿躁,我和時硯回去好好安排,定然會將陽陽找到。”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如意拉著陸瑤道:“不行,青梨你不能走。”一旁的趙嬤嬤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溫聲勸阻:“如意,此事交給他們是最為妥當的。”轉頭又對陸瑤說:“如意著急實屬作為母親的愛之心切,兩位莫怪,只是若要出發去尋,帶上如意和洛楊也不算大事。”
如意滿臉急切,陸瑤點頭道:“放心,如有計劃我就儘快傳訊息過來。勞您照顧他們。”陸瑤說完便與時硯匆匆離開了林府,返回宮中。
宮中,王后正焦急地在鳳儀宮等候著訊息,見陸瑤與時硯回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找到雍禾的線索?”
陸瑤與時硯將小道探查的結果、林府的情況,以及陽陽失蹤的細節、那封信的內容,一一稟報給王后。
時硯也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恐怕地點就在雲夢青木鎮,之前毒害孩童的水源汙染,也與這宋鶴庭脫不了干係。
王后聽完,神色愈發凝重,沉吟片刻後,當即拍板,語氣決絕:“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啟程,前往青木鎮!雍禾被劫,陽陽失蹤,又有這封信的指引,想必雍禾和陽陽,都被抓到青木鎮去了!我絕不能坐視不管,一定要把他們都救回來!”
商議已定,王后即刻下令,集結宮中羽林衛,備好車馬。
陸瑤看著王后決絕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問道:“王后,你也去嗎?”王后抬眸,眼底滿是堅定,語氣不容置喙:“雍禾從小就是我帶大的,於我而言,她就是我的女兒。這次她被綁,我必須親自去救她,誰也攔不住我。”
陸瑤又有些擔憂地說道:“可後宮之中,還有諸多事宜需要打理,你若是離開了……”不等陸瑤說完,王后便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耐:“你不也一起去嗎?如今後宮之中,就只有你一個妃嬪,無需多做顧慮。不要囉嗦了,準備妥當,儘快出發才是正事。”
陸瑤見狀,正欲點頭應下,一旁的時硯忽然開口,語氣凝重地說道:“陛下那邊,他現在忙於邊境事務,是否要通知他?”陸瑤聞言,神色堅定,緩緩說道:“比起邊境安穩,雍禾和陽陽也同樣重要,若王后允許,八百里加急給陛下送去訊息,請他儘快到青木鎮。”王后當即頷首應允:“準了,即刻派人傳信,務必讓陛下知曉此事,儘快趕過來。”陸瑤見狀,便不再多言。
幾個時辰後,羽林衛集結完畢,車馬備好,王后與陸瑤同乘一輛馬車,時硯則身著勁裝,騎馬隨行在馬車旁。令人意外的是,王后並未身著繁複的王后朝服,而是換上了一身輕便利落的騎馬裝,顯然早已做好了隨時應變的準備,若是途中遇到突發情況,她便可以隨時下車騎馬,絕不耽誤營救行程。
除此之外,如意與洛楊同乘另一輛馬車,趙嬤嬤也陪同在側,一路照料兩人。看著宮外浩浩蕩蕩的羽林衛、整裝待發的車馬陣仗,如意心中已然猜出了幾分端倪,她攥著衣角,沉默良久,終究還是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篤定:“姑母,我哥哥的身份,並非只是林若玉對嗎?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文官。”趙嬤嬤看著她眼底的清明與忐忑,沒有再隱瞞,緩緩點了點頭,神色複雜,卻未多言半句。如意得到確認,心中雖有波瀾,卻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緊緊握住洛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絲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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