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清醒和沉睡
剛踏入京城宮門,王后便徹底驚呆了——眼前的王宮,看似與她離開時並無二致,宮牆依舊巍峨,宮道依舊整潔,可目光望向宮城西北角時,卻看到一片斷壁殘垣,煙塵尚未完全散去,那正是歸元殿的原址,往日裡被密林遮掩,如今卻狼藉一片,觸目驚心。不等她細想,幾名內侍便匆匆趕來,神色慌張地一一稟報,每一句話,都讓王后的心情愈發複雜。
“啟稟王后娘娘,雍禾公主前幾日便找到了,現下在明輝堂昏睡著。先前公主被人泡在毒液中,太醫診治後,說暫時無法確定是否會留下隱患,只能等公主醒來再做定論。”內侍的話音剛落,王后心頭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急切地說道:“快,帶我去明輝堂!”
內侍連忙應下,又繼續補充道:“娘娘,還有一事稟報——陛下、瑤妃娘娘和時硯大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現下也都在昏迷中。在各自殿中修養,太醫也都在精心照料著。”
“什麼?!”王后大驚失色,腳步猛地一頓,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我不在的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丞相現在何處?”
“回娘娘,丞相與諸位大臣並無大礙,丞相吩咐過,得到您歸來的訊息就告知他,想必此時大人已經在趕往鳳儀宮了。”內侍躬身回稟。王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焦灼,沉聲道:“先繞道明輝堂,我要先看看雍禾。”
抵達明輝堂,王后快步走進內室,就見雍禾安靜地躺在床上,面色依舊蒼白,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太醫連忙上前稟報:“娘娘放心,公主殿下所泡的那毒液,與青木鎮的一致,臣等已經尋到了一些救治之法。而且公主身體向來康健,目前情況已經平穩,脈象雖弱,但暫無生命危險,只是何時醒來,還需看天意。”王后輕輕握住雍禾冰涼的小手,眼底滿是心疼與自責,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身,趕往鳳儀宮。
鳳儀宮中,丞相早已等候在殿中,神色凝重。見王后進來,連忙躬身行禮:“老臣參見王后娘娘。”王后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地說道:“父親,不必多禮,快告訴我,我不在京城的這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麼?陛下、時硯、雍禾,還有瑤妃,怎麼會都昏迷了?”
丞相嘆了口氣,將那日歸元殿的變故一一稟報——陳之遠偽造書信騙宇文回京,宋鶴庭啟動歸元陣想要同歸於盡,時硯獻祭生魂,宇文與陸瑤耗盡神力填補陣法,最終救下眾人的全過程,一字一句,清晰地告知王后。
聽完丞相的稟報,王后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案而起,語氣中滿是怒火與斥責:“可惡的陳之遠、宋鶴庭!竟敢如此膽大妄為,殘害公主、算計陛下,將整個大鄴、在場所有人都推入險境!兩人現下何處?“
“二人都已被拿下,關在天牢之中。”丞相道,“陳之遠本就因雍州貪墨一案被通緝,此次又策劃如此大的陰謀,罪加一等;宋鶴庭啟動歸元陣,意圖殘害眾人,也在等候律司審理,定不會輕饒。”
王后稍稍平復了心中的怒火,又問道:“父親說過,那宋鶴庭本就是一個奸猾小人,可陳大人一向是德高望重的,怎會如此?不過就憑兩人,就能做到這般地步嗎?“
丞相搖頭,嘆氣道:“此次之事牽連甚廣,自然不是他們兩個就能做下的。其中自然有不赦之輩,不過也有一些是被矇蔽了……我竟然不知道,陳之遠想要的是一個沒有宇文神族的世界……“王后不明所以,只聽丞相繼續道:“之前雍州貪墨案,陛下也與我商討過,他似是想要扶持宇文恪上位,但想來這樣也與他自己的理想相悖了。”
“那他與他的那些同黨是如何伏法的呢?”
提及此事,丞相再次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敬佩:“是時硯大人獻祭了自己的生魂,幸好陛下及時耗盡自身神力補充陣法,才勉強保住了時硯大人的性命,只是他醒來後,究竟會是何種模樣,太醫也說不準。”
王后沉默良久,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複雜與釋然。時硯捨生忘死,只為救下雍禾、救下眾人;宇文耗盡神力,不顧自身安危。
丞相沉聲道:“這般捨生忘死的情誼,這般拼盡全力的守護,還有人能說什麼?還有人敢說什麼?即便他真與瑤妃互換了神魂,也只當他們情深義重罷了,旁人再有異議又能如何?若陛下真的護不住大鄴,想來,他也早已拼盡了全力吧。”
王后道:“互換神魂?他們竟然做到了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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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府的寢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跳躍的噼啪聲,時硯靜靜躺在床上,眉眼溫順得褪去了往日執掌祭祀的清冷,長睫垂落,像蝶翼輕覆,襯得本就蒼白無血色的臉頰,更顯孱弱。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而纖細,往日裡常年戴著一枚戒指的中指,此刻卻空空如也。忽然,那蒼白的手指輕輕顫了顫,幅度細微,卻清晰可見——他分明是要醒了。
守在床邊的魏嬤嬤心頭一緊,連忙輕步上前,俯身檢視,目光裡滿是焦灼與期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一旁的李醫師也立刻上前,指尖輕搭在時硯的腕間,神色謹慎地把著脈,指尖微微用力,仔細感知著脈象的起伏。不過片刻,時硯的長睫又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底先是一片茫然,帶著剛甦醒的混沌,隨後緩緩聚焦,細細打量著眼前熟悉的寢殿陳設,目光掃過床前,便看見了神色急切的魏嬤嬤與李醫師。
魏嬤嬤見他醒來,懸了多日的心終於稍稍落地,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輕聲問道:“公子,您醒了?可有哪裡覺得不適?”時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聲音沙啞微弱,頓了頓才緩緩說道:“勞煩嬤嬤,給我倒些水喝。”
魏嬤嬤連忙應著,轉身快步去倒了溫水,李醫師鬆開他的手腕,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輕聲說道:“公子脈象雖虛,卻已無大礙,只需再好生靜養些時日,便能慢慢恢復。”
魏嬤嬤小心翼翼地扶著時硯坐起身,墊上軟枕,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溫熱的水流過喉嚨,時硯才稍稍緩過勁來,腦海中忽然閃過歸元陣失控的畫面,神色陡然一緊,急切地問道:“雍禾怎麼樣了?她有沒有事?”
魏嬤嬤放下水杯,連忙安撫道:“公子放心,公主殿下也在好生修養著,老奴每日都派人去宮中打聽訊息,太醫說公主脈象平穩,並無大礙,想來也快醒來了。”
時硯聞言,緊繃的肩線稍稍放鬆,眼底的急切褪去幾分,又抬手輕輕按著發脹的額頭,聲音帶著幾分茫然:“母親現在何處?”
魏嬤嬤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愣了愣才輕聲問道:“公子問的是……哪位夫人?老奴一時沒反應過來。”時硯眼底的茫然更甚,搖了搖頭,語氣疲憊地說道:“沒什麼,不用在意,我現在腦子很亂。”他的目光又落回自己空空的指尖,眉頭微蹙,語氣急切了幾分:“我的戒指呢?我的戒指,去了何處?”
提及戒指,魏嬤嬤臉上露出幾分愧疚,輕聲說道:“那日老奴去宮中接您回來時,便沒見您手上戴著戒指。老奴知道那枚戒指對您意義重大,當即就請宮人幫忙四處尋找,可無論是歸元殿的廢墟,還是您昏迷的地方,都找遍了,終究是一無所獲。”
時硯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裡喃喃低語,重複著同一句話:“一年之期……一年之期……”他頓了頓,抬眸看向魏嬤嬤,眼神裡滿是疑惑:“嬤嬤,我之前有沒有和你提起過,我與誰有過一個一年之期的約定?”
魏嬤嬤仔細回想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如實說道:“老奴未曾聽過,公子往日裡從未提及過此事。”
時硯輕輕蹙眉,陷入了沉思,嘴裡低聲呢喃:“還有什麼呢?……我還忘了什麼……”魏嬤嬤見狀,連忙輕聲提醒:“公子,您是不是想問陛下和瑤妃娘娘?他們二人也都在宮中修養,太醫說並無大礙,只是還未醒來,您不必擔心。”
“陛下,瑤妃?”時硯喃喃重複了一遍,眸底的茫然漸漸散去,隨即生出幾分急切,“對,他們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公子放心,兩位都好好的,只是還在靜養,等醒了便會沒事的。”魏嬤嬤連忙說道。可話音剛落,時硯便突然身子一僵,俯身乾嘔起來,不過是喝了幾口溫水,卻吐得渾身發軟,臉色愈發蒼白。
李醫師連忙上前,再次細細為他把脈,片刻後緩緩說道:“無妨無妨,只是剛甦醒,脾胃虛弱,加上心神不寧,才會如此。脈象比剛才虛浮了些,但並無大礙,嬤嬤去做些小米粥、軟爛的羹湯,讓公子少食多餐,慢慢調理便好。”說著,他又面露疑惑,輕聲補充道:“說來也奇,此次經歷了這場大災,公子的脈象反倒比以往更實了些,倒是一樁怪事。”魏嬤嬤應著,連忙轉身去打理膳食,李醫師在旁邊細細的看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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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鳳儀宮偏殿內,陸瑤也悠悠轉醒過來。守在床邊的小侍女秋菊,見她睫毛輕顫、緩緩睜眼,當即喜出望外,差點跳起來,連忙說道:“娘娘!您醒了!太好了!奴婢這就去稟告王后娘娘,說您醒了!”
陸瑤眨了眨眼,眸底帶著剛甦醒的混沌,目光落在眼前熟悉的淡青色帳縵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夢迴當初剛從瑤池被撈起來的那個早晨。她的喉頭乾澀得發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輕聲問道:“陛下呢?他怎麼樣了?”
秋菊連忙停下腳步,走到床邊,柔聲說道:“娘娘放心,陛下在幹幽宮靜養呢,只是還未曾聽說他醒了的訊息。那日您和陛下、大祭司還有公主殿下,都一同昏迷了,丞相大人力排眾議,將四位分別送回住處,還安排了忠心可靠的人貼身照料,大家都在好生養著,您別擔心。”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王后娘娘幾日前就從青木鎮趕回來了,這些天每天都過來看看您的情況,忙得腳不沾地,也真是夠累的。您這些天昏睡不醒,太醫吩咐要用溫藥湯喂著,才能維持體力,現下您醒了,可有胃口吃點什麼?小廚房備了小米粥、銀耳羹,都是軟爛易消化的。”
陸瑤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疲憊地說道:“無妨,讓我先緩緩,頭暈得厲害,腦袋沉沉的,什麼也吃不下。”秋菊連忙應著,扶她稍稍躺好,又拿了薄被蓋在她身上,細心地照料著。
沒一會兒,王后便匆匆趕了過來,一身素色宮裝,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關切。這般溫和的模樣,與陸瑤初見時那個高高在上、清冷疏離的王后,判若兩人,竟真有幾分夢迴初次相見的恍惚。
王后走到床邊,坐在榻邊的矮凳上,語氣溫和地和陸瑤說著這幾日的瑣事,細細告知她眾人的近況,末了說道:“陛下還未醒,你若是想去幹幽宮陪著他,也可以,只是你剛醒,身子也還弱,得等自己能起身走動了再去才好。一切得聽太醫的囑咐。”
陸瑤輕輕點頭,聲音微弱卻真誠:“多謝王后。”隨後,她又細細詢問了時硯與雍禾的情況,心中稍稍安定——還好,大家都還在,都還活著。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的稟報聲,聲音恭敬:“啟稟王后娘娘、瑤妃娘娘,大祭司府傳來訊息,時大祭司已然甦醒,身體暫無大礙。”
王后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打趣道:“倒是巧了,你們兩個先醒了,那兩個宇文神族的,反倒還在昏睡呢。”
陸瑤心頭一動,輕聲問道:“王后,現在是什麼日子了?”“七月二十七了。”王后笑著答道。陸瑤眸底閃過一絲恍然,輕聲呢喃:“竟然已經離七夕過去了這麼多天嗎?”王后輕輕點頭:“先前歸元陣出事,又要尋人、照料你們,一堆事情纏在一起,日子自然就過得快了。”
陸瑤在鳳儀宮偏殿又休息了兩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可心底對宇文的惦念,卻一日比一日濃烈。終於,她撐著身子,對王后說道,想要搬回幹幽宮,陪著宇文。王后看著她堅定的模樣,沒有阻攔,輕聲說道:“也好,你既然執意要去,我便不攔你,只是務必注意休息,別累著自己。你們神魂牽絆,你過去陪著他,離他近一些,說不定他能早日醒來。如今前朝有我父親盯著,時硯也在休養,朝中暫無大礙,只是陛下,也著實該醒了。”
當日,陸瑤便搬回了幹幽宮。趙嬤嬤先前跟著如意回了江南,如今也已從江南趕回,守在幹幽宮中,貼身侍奉著陸瑤與仍在昏睡的宇文。幹幽宮先前遭遇火災,雖已大致修繕完畢,卻仍有不少地方需要整理,殿內的那些畫作,有的被煙火燻得發黑,有的邊角破損,陸瑤看著竟忍不住失笑——宇文到底還是比她畫的好些,雖然放在一起,卻是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陸瑤坐在宇文的床邊,靜靜看著他昏睡的模樣,指尖輕輕拂過他蒼白的臉頰,心中滿是溫柔與期盼。她想起從前,也曾這般在幹幽宮侍奉他湯藥,為他泡玉澄池,只是那時,她身上還沒有他的神魂。雖然她至今仍不明白,這神魂互換究竟意味著什麼,卻清楚地知道,這於宇文而言,是極其重要的東西,是他拼盡全力也要護她周全的證明。
陸瑤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聲說道:“宇文,七夕之約已過,但我願意等等你,我也不是那麼著急。”
又過了幾日,時硯身子稍稍好轉,便親自來了幹幽宮。陸瑤見他走進殿內,神色有些木木的,眼神也帶著幾分恍惚,彷彿魂不守舍一般,便知他定是還未完全恢復。時硯察覺到她的目光,勉強笑了笑,輕聲說道:“睡了好多天,頭還是昏沉的厲害。”
陸瑤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連忙輕聲安撫:“我醒了之後,也時常覺得昏沉,睡得也比之前多了些,想來是因為銷燬那法陣耗損太大的緣故。好在現在朝堂上沒有給我們多少壓力,陛下昏睡期間,也無人前來打擾,我們只需好好靜養,慢慢恢復便好。”時硯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說,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昏睡的宇文,神色複雜。
陸瑤便這樣日復一日地守在宇文身邊,一邊調理自己的身子,一邊打理著幹幽宮的瑣事,偶爾也會去看看雍禾。而多數情況下,就是抱著宇文靜靜的睡著。又過了幾日,在她的日夜陪伴下,宇文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底先是混沌,隨後看到眼前的陸瑤,瞬間染上溫柔。
如今,殿內的人,陸瑤、時硯、宇文都已甦醒,就只剩下雍禾還在昏睡。幸而太醫每日都會前來診治,每次都說,公主脈象平穩,體內的毒素也在慢慢消散,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醒來。陸瑤與宇文對視一眼,心中都滿是期盼——等雍禾醒來,一切,便都要慢慢好起來了。
八月初三,天剛矇矇亮,宇文便已起身整理朝服,經過幾日的靜養,他的神力尚且在恢復中,只是不知為何似乎比較緩慢,卻已能正常處理朝政。待他輕手輕腳走出內殿時,陸瑤還在熟睡,眉宇間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前些日子,為了照料昏睡的他,她幾乎耗盡了心神。宇文停下腳步,俯身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髮,眼底滿是溫柔與疼惜,又叮囑趙嬤嬤好生照料,才轉身前往朝堂。
午時,朝會散去,宇文徑直前往勤政殿,卻未見到陸瑤的身影。守在勤政殿外的趙嬤嬤連忙上前回話,語氣帶著幾分心疼:“陛下,娘娘還在幹幽宮睡著呢,想來是前些日子日夜照料陛下,過於疲累了,老奴也沒敢叫醒娘娘。”宇文聞言,心中愈發疼惜,輕輕點頭,溫聲吩咐道:“無妨,不必叫醒她,將午膳送到幹幽宮去,朕回去等她醒來,一同用膳。”
回到幹幽宮,殿內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邊的案几上,照亮了散落的畫作。那些都是陸瑤前些日子整理的,有他的畫,也有她自己臨摹、創作的畫作,有的還帶著未乾的墨痕。宇文緩步走到案邊,一一翻看,看著她一筆一畫臨摹的痕跡,看著她畫中自己眉眼彎彎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笑意。
他的目光忽然頓住,落在一幅畫紙上——那是陸瑤畫的自己,穿著一身鐵鏽紅的衣衫,款式奇特,從未見過,胸口還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宇文湊近細看,瞳孔驟然地震,渾身僵在原地,那行字他依稀見過,卻始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蘇州市振華中學”,他將自己寫的一幅字放在一起比對“藥州巿辰化中舉”。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幅畫拿起,指尖微微顫抖,轉身走到床榻邊,靜靜佇立著,看著陸瑤安穩熟睡的模樣,她翻了個身,眉頭輕蹙,似在做什麼甜夢。
宇文坐在榻邊的矮凳上,緊緊握著那幅畫,過往的碎片般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不知不覺間,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畫紙上,暈開了淡淡的墨痕。他等這一天,等一個確認,等一個重逢,已經太久太久。
直至午後,陸瑤才緩緩甦醒,剛睜開眼睛,便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摟入懷中。宇文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一遍遍重複著:“我就知道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瑤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陸瑤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臉上滿是茫然,彷彿此刻剛剛醒來、還沉浸在夢中的人是他。她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將他稍稍推開一些,柔聲問道:“怎麼了?你為何這麼傷心?我不是一直都在……”
宇文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眼底滿是激動與溫柔,他舉起手中的畫,聲音顫抖卻堅定:“不是傷心,是確認,是歡喜。瑤兒,我在很早之前就見過你,我見過你。”
陸瑤看著那張自己畫的、穿著初中校服的畫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連連搖頭:“不可能,那個時候我還在我的世界裡上初中,我們怎麼可能見過?”
宇文的目光溫柔且篤定,他說道,“見過的,在水裡。”
陸瑤聞言,渾身一怔,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初中時,她曾救過一個落水的少年,只是時隔太久,那少年的長相早已模糊不清,她也從未放在心上。看著宇文眼中的篤定與溫柔,陸瑤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笑意,罷了,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接下來的日子,宇文一邊調養身體,等著神力慢慢恢復,一邊寸步不離地守著陸瑤,恨不得將她時時刻刻護在身邊。他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可陸瑤卻越來越疲憊,整日昏昏欲睡,臉色也日漸蒼白,連說話都沒了往日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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