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個王八蛋把訊息透露出去的!
陸連長沒時間去琢磨這事, 因為他此刻正被一雙噴火的眼睛盯著。
還記得他初見小黃班長,著實被她那圓潤、清靈的嗓音驚豔住了。
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拼命向外傳遞她是一隻剛離巢的雛鳥。
現在她的嗓音裡裹著堅定、熱情。
希望、信仰從她的眼裡迸發出來。
小黃班長成長的真快。
傷感和欣慰縈繞在心頭,陸連長以拳抵嘴, 壓下揚起的唇角, 裝模作樣拉長臉:“你跟著添什麼亂, 趕緊回去。”
這幾天,黃述玉找老知青打聽那片大澤, 瞭解到曾經有一支十幾人墾荒先遣小隊向大澤挺進, 無人迴歸。
彈幕上說一共有兩支小隊葬身在大澤。
另一支會是連長這支小隊嗎?
老知青說起這片大澤,臉上全是驚懼。
黃述玉從連長臉上尋找到偽裝在慍怒下的決絕。這一刻,她什麼都明白了,連長無聲的傳達如果他們這代人必須完成挺進大澤的使命, 就讓他與排長當這個先鋒。
她越來越不穩重,下意識做了激動與感動的奴隸。
可是他們這一代人不就是這樣,最容易激動, 也最容易感動。
“這是我提出來的,墾荒小隊必須有我。”黃述玉用拳頭蹭掉臉頰上的溼潤,一頭扎進漫天飛揚的雪粒裡。
陸連長走到門外,視線迅速被大煙炮淹沒。
這是北大荒獨有的浪漫。
陸連長組建了一支四人墾荒小隊的訊息悄悄的在連隊中傳播。
知青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達他們要加入這支墾荒小隊的決心。他們肩負屯墾戍邊的責任, 這就是他們加入這支隊伍的理由。
這幾天, 閭丘豔總是默默地注視著女班長,女班長朝她這邊看來,她快速低頭, 刨冰層下的凍土, 冰沫像一朵煙花綻放開來。
以閭丘豔為代表,她們打心底裡認為自己是罪人,犯了不可饒恕的罪。
她們用著自己的方式折磨自己。
自己給自己判了死刑, 好似要從精神上徹底摧殘自己,才是她們的歸宿。
她們是這個時代黑暗一面的縮影。
黃述玉和閭丘豔眼神撞上,閭丘豔眼中的悽哀讓人心驚,那是一種認為自己有罪,卻不知道怎麼解脫的茫然。
“班長,有肉。”
黃述玉把視線從閭丘豔身上移開,回頭,就看到車雁卉追著一隻矮腳鹿跑,餘光瞥見兄弟班一個男知青撂下鐵鍬,抓起(木倉)背身上,穿著臃腫的他手腳並用爬到小土坡上,咬掉手套,抱起(木倉),瞄矮腳鹿。
臉尚稚嫩的小戰士扣動扳機。
“車雁卉,趴下!”黃述玉一把摘下口罩,拔高的撕裂聲,嚇得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下意識尋找車雁卉的身影。
“好嘞!”來自延吉的姑娘,主打一個聽從指揮。班長前一秒讓她趴下,下一秒,她的身體啪嘰一下砸在雪地上。
子(弓單)穿過她的虛影,打中了矮腳鹿。
黃述玉奔向她,把她拉起來,仔仔細細檢查她的身體,她身上沒有傷口,就是剛剛用力過猛,把自己的鼻子磕紅了。
血液染紅了矮腳鹿身下的雪地,車雁卉盯著刺眼的紅色,大腦失去了執行。
被一個人擁入懷裡,車雁卉身體也恢復了運轉,趴在班長懷裡嗷嗷哭:“班長。”
臉色比雪白上三分,眼睛驚懼的金珍跑過來,哭著撫摸車雁卉的頭,不停的重複:“沒事了。”
指導員聽到動靜趕過來了解清楚情況,安排黃述玉帶她到旁邊平復情緒,他帶走了那個嚇呆了的小戰士。
那隻矮腳鹿被炊事班帶回了食堂,將它片成了紙張那樣薄,給車雁卉同志解恨。
今天的事引起了連部重視,宣佈明天停止一切勞動,都要給我重新學習。連長、指導員連夜召開會議,排長、班長必須參加,會議開了半宿。
熬紅眼睛的排長、班長給隊員上課。
哭得泣不成聲的小戰士當著全連的面做檢討。他當時只想著不能讓肉跑了,想要顯擺自己的(木倉)法,並沒有考慮可不可能會傷到戰友,他為此感到羞慚。
小戰士把自己內心最醜陋的一面攤在陽光下,他的這場檢討是毫無尊嚴的。
全連知青感受到小戰士的誠意,接受了小戰士的檢討,起身熱烈鼓掌,歡迎小戰士重新回到革命隊伍中來。
受害者是車雁卉,原諒小戰士的人不只能是車雁卉,還要有全連知青。
黃述玉心裡是悲哀的,行為上卻要和大家一樣,不能讓人發現她其實是一個異類。
這件事的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全連戰士又把目光落在墾荒小隊上面。
黃述玉向連部請了一個假,在路上攔下一輛物資車,到郵局把三封信寄了出去。
本該回到連部的人,此刻正在分場部。
她激烈地剛強地要求二連女子知青班去開墾大澤後面的荒原,她要立軍立狀,那片荒原上第一行腳印,只會是墾荒人的腳印,她要今年開荒,今年打糧,明年在那裡建新點。
閭丘豔以前的連隊,幾十萬斤糧種播下去,結果顆粒無收。一直以來堅定的認為自己相信科學,信馬克毛列的王主任,藏在血脈裡的封建遽然冒出來,心裡認同這個連是不詳的,他卻不願意親口承認。
王部長沒有給黃述玉理由,只給她一句話:“你可以加入墾荒小隊,你班隊員不行。”
“我們班的丁春、曾靜、竇善美是拖拉機手,最新的54馬力的拖拉機她們都開過,閭丘豔、車雁卉是康拜因手。從播種到收穫,我們女子知青班能夠獨立完成,我們有能力去當先遣小隊。”黃述玉聲音高昂激動。
“胡鬧!”王部長大聲呵斥。
見說服不了王部長,黃述玉當即胡攪蠻纏,嘴中只重讀那句話。
黃述玉的撒潑發瘋著實讓王部長頭疼,他打心底裡欣賞、喜愛這位年輕的戰士,不肯把她發配邊疆,只能心累的妥協,讓黃述玉先回去,他要和場部研究一下。
黃述玉興高采烈跑出分場部。
她跟門衛打聽,得知下午有一輛運輸車經過分場部,途徑二連。
黃述玉就在分場部門口等車。
“黃述玉同志。”
原地跑步熱身的黃述玉抬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趴在車窗上朝她招手。
黃述玉搓了搓手,跑過去:“林巍同志,許久不見了。”
不拘言笑的林巍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的表情柔和些:“你要回連部?”
“嗯吶。”黃述玉五官笑成了一團。
“上車,我們經過二連連部。”林巍話音剛落,黃述玉的道謝聲就飄起,人已經跑到卡車後面,扒著車後門,往卡車上爬。
卡車上裝著泡菜缸、糧食,黃述玉縮排縫隙裡藏著。
車搖搖晃晃,把她晃睡著了。
卡車停在二連連部,林巍和司機等了一會兒,始終沒見到黃述玉下來,林巍下了車,繞到車後面,雙手一扒,腿蹬車後門,人就到車上了。
林巍掃了一眼,沒看到人,心裡一緊,不會半道上把小姑娘顛下了車吧!林巍正要跳下車,陡然聽到物體撞擊罈子聲,他尋著聲音找過去,就看到縮在洞裡的小姑娘捂著額頭喊疼。
黃述玉鑽出了洞,朝林巍乾笑兩聲,撇頭看到連部,她一瘸一拐爬下卡車。
林巍回到駕駛室副駕上,讓司機開車。
等看不到車影子,黃述玉才放下揮舞的手臂,轉身朝連部走去。
黃述玉一出現,指導員就把她喊進了辦公室。
今天上午,女子知青班的吳翠娟找陸連長,向陸連長遞交了七份加入墾荒小隊的申請,兄弟班的知青也來遞交申請,撞見了。中午休息的時候,這個知青無意間提了這件事,有人說她們是不詳之人,如果他們是她們,一定會遠遠地躲著大家,不會出來害人。
吳翠娟路過聽到了,當時吳翠娟沒有任何反應。
下午上工,吳翠娟突然情緒失控,用鐵鎬朝自己腿砸去。
幸好被金珍、車雁卉兩人及時制止。
兩人一個從後面抱著吳翠娟,一個奪下吳翠娟手裡的鐵鎬。
畢指導員已經叫這幾個人寫檢討。
他叫黃述玉過來,一方面讓黃述玉瞭解這件事,另一方面讓黃述玉多關注七人的心理狀況。
黃述玉從指導員那裡離開,朝宿舍走去。
金珍透過窗戶看到班長的身影,她穿上棉大衣,去迎接班長。
今天班長離開之前,特意把她和雁卉交到一旁,叮囑她倆多關注班裡其他隊友。嘴上鼓囊,卻嚴格執行班長的命令。
一想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金珍就驚出一身冷汗。
今後班長的命令,她倆要更加重視,更加完美的執行。
金珍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跟班長彙報。
吳翠娟跟黃述玉住一間宿舍,黃述玉進屋,就看到吳翠娟雙目呆滯,失去生機躺在炕上。
場部還沒有接受她的軍令狀,黃述玉擔心現在告訴她們這個訊息,萬一墾荒小隊中沒有她們名額,會徹底摧殘她們的精神。
黃述玉沒說,團結金珍、車雁卉、錢草多關注七人。
這幾天上工,黃述玉有事沒事就嚎幾嗓子。
連長開玩笑說黃述玉要搶了司號員的工作。
黃述玉不說話,只知道齜著大牙笑。
幾天之後,場部接受了黃述玉的軍令狀,派二連女子知青班當先遣小隊去開墾大澤後面的沃野,由陸連長帶隊,黃述玉當他的副手。
這個訊息在全連引起了轟動。
全連戰士不能理解上面的決定。
在一雙雙難以置信眼神的注視下,七位姑娘放下工具,抱成一團放聲痛哭,把對自己的質疑,把自己的委屈通通哭出來。
當她們從連長那裡知道這個機會是班長為她們爭取的,她們為之前對班長的態度感到羞愧。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快!前方有彈幕預警[七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