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透過大澤的路線圖搞到手, 黃述玉向連長提出去探索大澤,遭到了連長的強烈反對。
每天都有動物在他眼前被大澤吞噬,陸連長對大澤的恐懼與日俱增, 他堅決不同意黃述玉同志一個人涉險。
在荒原上待的時間越長, 她們就能更深一點了解大澤的恐怖, 對大澤的畏懼就越深。大澤每吞噬一隻動物,都是在笑話她們當初對它的輕視是那麼的可笑。這次, 全體隊員都站在了連長這邊。
黃述玉無法打消他們對大澤的恐懼, 又無法說服他們,無奈之下只能假裝打消了探索大澤的念頭。
隊員觀察了幾天,確認黃班長真的不會去涉險,他們繃緊的神經得以放鬆。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 疲倦便席捲整個身體,讓他們睡得特別沉。
一天夜裡,拖拉機在曠野上作業, 先遣小隊在拖拉機的轟響聲中安然入眠,一個消瘦的身影悄悄溜出營地,徒步向東走去。
狼群偏愛落單者。
它們視拖拉機上的隊員為落單者。五天前,一個深夜, 在人最睏倦的時候, 它們朝落單者發起進攻,被落單者操控大塊頭撞的四肢散落一地。
仇恨沒有讓它們喪失理智,它們蟄伏起來, 在暗處悄悄地盯著獵物。
發現了一個落單者, 它們不約而同朝落單者靠近。
前面就是大澤,黃述玉從挎包裡掏出手電筒,摘下脖子上的圍巾, 用圍巾把手電筒固定在腰上。
把她提前準備的兩捆樹枝拽出來,拖著樹枝走進大澤,沿路插上樹枝當標記。
妄想圍困獵物的狼群正在為它們引以為傲的戰略部署付出慘痛的代價。
陷住四肢寸步難移的九頭狼目眥欲裂、仇恨地瞪著黃述玉,一個呼吸的功夫,大澤中只露出九對狼耳朵。
悲愴、瘮人、淒厲的嚎叫在荒原上響了一聲,倏然消失。
“嗷嗚!”頭狼悲愴慘叫,轉身離去,留給黃述玉淒涼的背影。
剩下的三頭狼縮回邁出去的腿,轉身一步三回頭離開。
黃述玉把(木倉)重新背在背上,繼續拖著樹枝朝前走。
在心中默數十,極速轉身,從抱(木倉),到子(弓單)射出,在三秒之內完成。
子(弓單)貫穿狼頭。
狡猾的頭狼假裝撤離,想要出其不意搞偷襲。
黃述玉看穿了它的自以為是,讓它死的沒有痛苦。
這次,那三頭狼沒有猶豫,縱身一躍,消失在黑夜裡。
黃述玉暗道可惜,她把目光重新放在頭狼身上,補了兩(木倉),確認它不會突然詐屍,才拖著樹枝繼續深入大澤。
營地隊員被狼的叫聲和(木倉)聲驚醒。
“班長不見了!”與黃述玉一個帳篷的隊員驚慌失措跑出來。
狼通常不會單獨出現!
獨自面對狼群的班長該怎麼辦!
負責夜間耕作的連長也聽到了(木倉)聲,他跑過來,沒有看到黃述玉的身影,想到了什麼,爬拖拉機上拿(木倉),朝著一個方向狂奔。
隊員們找到了主心骨,拿上武器追隨連長遠去。
他們來到大澤邊緣,一束光亂晃,他們追溯源頭,看到一個黑影抱著大旗揮舞。
“我找到了一條涉過大澤的路,用了樹枝做標記。”
陸連長率先越過大澤邊緣,雙腳沒有被深淵巨口吞噬,內心對大澤的恐懼在這一刻消失,步伐矯健跟著標記走,看到路上狼的屍體,身上陡然冒出一層薄汗。
隊員們奔跑超越連長,越過大澤,去擁抱她們的班長。
第二天,閭丘豔、車雁卉帶上一挎兜乾糧,騎走了唯二的兩匹軍馬,向連部出發。
此刻,黃述玉正在遭受迄今為止連長最嚴厲的批評。
陸連長惱怒黃述玉的魯莽,聲音尖銳又刺耳:“你現在是不是洋洋得意自己是一個英雄?”
“我從來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被北大荒拯救的迷失方向的旅人。”她的精神世界是極度荒蕪的,是北大荒讓她的精神世界綠意盎然,讓她知道世界原來這麼大,她的世界原來可以不僅僅只有一個人。
陸連長怔怔地注視著那張嚴肅的臉龐,嘲諷的話堵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
黃述玉沉默地背上背篼,拿著鎬頭離去。
遠處的小山上傳來叮叮噹噹,隊員們無聲地看著連長。陸連長沒說一句話,留給她們一個背影。
連長沒說話,就是不反對!
拖拉機手除外,有一個算一個,大家拿起工具到小山上採石,把青石板拉到大澤上,想要鋪出一條四米寬,五里地長的青石板路。
告急小隊走的第三天,糧食見底,隨著最後一滴柴油的用完,拖拉機也停止了轟鳴。
“物資最遲明天到,今天給大家放一天假。”陸連長眼底藏著擔憂,揹著(木倉)去打獵。
黃述玉拿上武器,笑著對隊員說:“我們去打一些獵物款待我們的戰友。”
“讓他們知道我們過得不差。”金珍嘿嘿笑。
她們帶上武器,在沃野上追著矮腳鹿、狍子跑。
她們的班長在大澤邊緣插上了樹枝,拆掉紅色圍巾,把毛線綁在樹枝上,提醒她們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隻矮腳鹿慌亂間誤入大澤,滿小慧看到紅毛線,倏然停了下來,眼睜睜看著矮腳鹿瞬間被大澤吞噬,對大澤的畏懼達到一個新的巔峰。
這場捕獵,隊員們收穫頗豐,滿心歡悅到溪流邊處理獵物,把獵物分成小塊,用鹽醃製。
陸連長回來。
金珍看清連長手中拖著的東西,驚呼:“罕達犴。”這是滿語的叫法。
“駝鹿。”錢草的聲音和金珍同時響起。
這是一頭年幼的駝鹿。陸連長把它交給隊員處理,朝木爬犁走去。
先遣小隊只有他一個男性,這麼多天,他一直睡在木爬犁上。
黃述玉注意到連長肩膀上的衣服有一條約莫六釐米的劃痕,那一塊衣服顏色較深,是血液幹了的顏色。
黃述玉跑回帳篷,背了一個醫療箱出來,找過去,看到連長在縫補衣服,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走近,原來是尿素袋做的衣服,上面多個補丁的材質是塑膠布。
連長受傷的肩膀使不上勁,將就著縫補衣服。
黃述玉眉頭緊皺,走上前抱怨:“連長,你真的太不愛惜自己了。”不由分說讓連長脫下上衣。
陸連長也不矯情,當即脫掉上衣。
看到連長肩膀上食指長的傷口,黃述玉一邊唸叨,一邊給連長處理傷口,給連長縫了六針,交代連長一個星期內,傷口處不要碰水。
黃述玉掰半天消炎藥給連長,讓連長現在就服用。
黃述玉把醫療箱放回帳篷,去看她晾曬的草藥。自從來到這裡,她看到草藥就採,已經有兩批被她處理過的草藥被她收了起來。
“連長,我們今天烤鹿肉,替支援小隊嚐嚐味道。”溪流邊的金珍朝陸連長喊。
陸連長吞下藥,說:“行。”
吃食只剩下泡菜,金珍當即決定在青石板上烤鹿肉,裹著泡菜吃。
“陸連長受了傷,忌吃鹿肉和辛辣。”黃述玉大喊。
一粒糧食也沒了,連長又不能吃肉,那還有什麼可以讓連長吃?金珍深深的理解何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實在沒辦法,黃述玉帶了三個人去挖野菜,又安排幾個人到小溪裡捕魚,給連長煮一鍋野菜魚湯。
先遣小隊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滿心期待明天的到來。
他們等來了明天,卻沒等來支援小隊,好在春天不缺野菜,他們也不缺肉。
沒有柴油,拖拉機無法作業。
陸連長把拖拉機上的犁卸下來,讓一個人扶著犁,他拉犁耕地。
黃述玉吐掉嘴裡的草根,拿起鎬頭繼續到小山上採石。
後來,陸連長和竇善美也加入到採石的隊伍裡。
等他們鋪完一條橫穿大澤的青石板路,支援小隊依舊沒來。
他們像是被徹底遺忘在這片大澤中。
黑暗吞噬掉最後一縷光。
陸連長坐在青石板路上,凝望插著大旗的方向。
告急小隊走了半個月了,按照約定,畢指導員帶的支援小隊早該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導致支援小隊遲遲不到!
他再也等不了了,第二天,陸連長讓黃述玉帶領三個隊員回連部。
黃述玉、金珍、竇善美、相盼背上(木倉),又背了一兜肉乾,離開了大澤。
唯二的兩匹馬被告急小隊騎走了,沒有柴油,拖拉機成了一堆廢鐵,四人只能徒步回連部。
四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走了五分之一路程。
第二天,四人實在沒有力氣了,癱躺在草地上。
在廣袤無垠的荒原上,只有她們四人,四人的心被不安和恐懼佔據。
地在震動,起初黃述玉以為自己孤獨久了,產生了錯覺。直到地面震盪越來越清晰,黃述玉意識到這可能不是錯覺。
她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朝遠處眺望。
“是馬群。”黃述玉抽出別在腰間的號角,吹起了起床號,她只會吹起床號。
兵團馬場的知青來這裡放牧,聽到熟悉的號角聲,有兩個知青騎馬朝這邊趕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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