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敞篷行駛到雞西站, 紅肩章、綠軍裝動作迅速下車,密如雨滴的小碎步走起來,隊伍站列好。
“全體都有!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齊, 向前看……報數……坐下!”
他們出任務路過雞西,跟上面請了半天假, 到虎林祭奠他們曾在一個戰壕裡生死與共的戰友。
一張張剛毅的臉上, 爭先恐後湧現淚花,回頭最後深情地凝望一眼這片土地,他們奔赴呼嘯而去的火車,奔向那個未知的, 能讓他們真正成為英雄的戰場。
“黃,他們要去哪裡?”格林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他國家軍人身上從未出現過的熱血、奉獻,對祖國深深的熱愛。
他去過很多國家, 大家普遍把“軍人”當做一份工作,讓他們為了一份工作賣命,決不可能!
在普羅大眾眼中,錢在哪裡, 愛就在哪裡。
華國這個貧窮的土地上, 人們激情澎湃、奔騰火熱向前跑。
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格林在這片土地上停留的時間越久,越覺得不可思議。
他無法理解,更想不明白這裡的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思想, 便把這份不可思議歸結為這個國家過於落後, 普通人沒有開智,才會出現這種滑稽可笑的現象。
黃述玉只知道有一輛大敞篷從虎林出發,路過雞東, 前往雞西站,她沒向弘秘書打聽車上的乘客去往何處。
當然了,就算她問了,弘秘書也不會把軍部的事跟她說。
《我和我的祖國》飄蕩在雞西站上空。
歌唱人民解放軍,歌唱普通人滿腔熱情報效祖國。
旅客、行人只聞其聲,找不到歌唱者。
黃述玉、格林被司機放在了雞西飯店門口,開車回汽車兵團。
格林稱讚黃述玉歌唱的真好。
“誰?”黃述玉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指自己,“我嗎?我有唱歌嗎?”
“你。”格林大聲說,“是你,你唱了。”
一模一樣的對話重複上演。
格林臉上自信從容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抓狂。
“好吧,是我唱的。”黃述玉一臉你真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她犯不著跟一個孩子計較,朝飯店走去。
他贏了,但是呼吸不順是怎麼回事?格林抬腳追黃述玉。半道上,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黃述玉,他之前問黃述玉跟他們同路的華國軍人要去哪裡,黃述玉用歌聲回應他,他揣手看熱鬧說你們國家又要跟周邊國家幹仗了,黃述玉笑得燦爛說:“我們是全藍星最愛種地的國家,幹架影響我們種地。”
黃述玉把每一個字咬的特別重。
每一個字他都能聽得懂,但和他說的話有關係嗎?
格林剛剛反應過來,他剛才那番話得罪了黃述玉,黃述玉故意捉弄他!
格林的臉慢慢地拉了下來。
揹著格林,黃述玉的臉拉的比他還長。
你恨不得把周邊小動物跟大公雞菜雞互啄的期待拍在我臉上,貼臉開大是吧!
笑意爬上眉梢。
格林先沒禮貌,不尊重人,她這個老實人小小的利用一下格林。
一點都不過分。
格林腿長,很快就超越了黃述玉,黃述玉臉上純真的笑容看得格林心梗,他來到前臺,低頭擺正胸前的像章,拿出《與華國人作生意的秘密》、介紹信,第一句話不是點菜,而是很仰慕《紅色娘子軍》。
書裡記錄的跟華國人打交道的“訣竅”很實用。
遇到了一位會說正宗華國話的老外,聽著還格外親切,飯店服務員拿出了飼養大熊貓的熱情招待老外。
華國貧窮,不自由,但有一點好,只要他在華國下了訂單,這個單位就會包了他的衣食住行。他在華國沒花一便士,回國找財務,只要他膽子夠大,卡著最大的額度填寫一張差旅報銷單,今年的Council Tax(市正攵稅)、車貸就有了著落。
他不會在華國花一便士、一美分。
廣交會期間,好多外國人上杆子給黃述玉管理的茶座送美鈔,他就沒有。
如此“節約”的格林掏出一張100美元,麻煩服務員替他跑一趟兌換成外匯券。
他沒提給服務員小費“侮辱”服務員。
現在美元兌換外匯券的比例是1:1.7,用外匯券結賬,不要票。
服務員熱切地招呼格林坐下,並通知後廚師傅先做菜。
其他人沒有格林這種待遇,都是先給了錢票,後廚才肯炒菜。
很快,格林點的幾道菜被上了上來。
打電話回來的黃述玉坐在格林對面,低聲說:“我剛剛給花城那邊打去電話,南灣碼頭每天的出貨量已經超出了它的承載範圍,就這樣,外國客商還在動用自己的關係,試圖把船期排到近期,小的航運公司價格高,竟然有人不顧成本聯絡小的航運公司,據說航運成本已經飆到一個可怕的數值。”她仰頭,笑著讓服務員添一副碗筷。
老外付錢,服務員看向老外。
從來都是他佔華國人便宜,今天他居然被華國人佔了便宜!格林嘴角抽搐朝服務員點頭。
服務員匆忙給黃述玉拿來了一副碗筷,黃述玉先吃了幾口飯,墊補墊補肚子,說:“我們下午去一趟轉運場,查一下排期。”她停頓一下,又說,“近期航運成本有些高,我建議你把船期訂在兩個月後。這樣一來的話,你的時間很充足,沒必要急於下訂單。”
“我國疆域遼闊,不可能只有黑省產紅、藍寶石,你可以前往其他地方考察原石產地。”
“我恰好知道一個地方也產寶石,這個地方跟你有點淵源。”黃述玉笑著說起了格林跟寶石的淵源,“我們第一次見面,我記得你穿了件動物襯衫,上面有隻孔雀,版納也有孔雀,也產寶石。”
他的大老闆有南洋最大航運公司股份,大老闆具體有多少股份,不是他這個小員工能打聽到的,但把公司的訂單排到前面,大老闆還是能辦到的。格林覺得有必要透露點公司的實力,他也不指望黃述玉對他諂媚,只是希望黃述玉對他說話客氣些。
雞西飯店的李學民,李主任又一次騎車到轉運場。店裡的員工追過來,通知他飯店來了一個外賓。已經到轉運場辦公樓門口的李學民二話不說,騎車往回走。
他氣喘吁吁回到飯店,一眼就看到了外賓,朝店裡的員工擺手,讓他們不要聲張,坐到外賓旁邊那張桌子,聽到外賓說他大老闆是南洋航運寡頭,跟日化巨頭寶潔大老闆、化工巨頭杜邦大老闆、惠普大老闆經常相約喝咖啡、打高爾夫。
他不知道寶潔、杜邦、惠普是什麼東西,但他知道航運寡頭意味著什麼!
廣交會上的外國客商是真的有錢,但真沒幾個人有資格觸碰航運這塊蛋糕。
此刻,李學民眼中的格林是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元寶。
李學民同手同腳離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跟店裡的員工交代幾句,扛著腳踏車跑出了兩米,在路人怪異的目光下,他臉漲紅放下腳踏車,歪歪扭扭騎車來到轉運場辦公樓門口。
李學民見到了轉運場部長闕永銳。
一個小時後,李學民回到了飯店。
闕部長立刻跟上面彙報了這件事,上面有自己的路子調查格林所言是否屬實。
但是需要時間。
上面犧牲了很多利益才跟南洋小的航運公司有了些“交情”。
直到現在,大家做夢都不敢想和南洋航運寡頭搭上關係。
不管格林有沒有說謊,上面讓各單位跟格林交好。
如果格林說謊了,頂多損失了些錢財,如果格林沒有說謊,跟格林交好,說不定以後會求到格林那裡。
下午,黃述玉、格林來到轉運場,闕部長親自接待格林。
格林老是找黃述玉說話,礙著闕部長的眼了,闕部長笑著說:“黃同志,你這次過來,恐怕不單純是帶格林先生到轉運場參觀,還要處理兔毛吧!”
黃述玉知道闕部長這是要攆人了,她識趣地順著闕部長的話說:“是。”
她搶在闕部長攆人前,笑著又說:“我們場部希望跟那家M國公司電話溝通。”
這事要放在一個小時之前,闕部長會送給黃述玉一句話:“哪涼快呆哪去。”
但現在黃述玉嚴重影響到他和格林“交朋友”,闕部長給黃述玉破一次例,安排人帶黃述玉到一旁打申請打跨國電話。
這次,黃述玉沒有磨磨唧唧,麻溜地走了。
她之所以不選師部食堂,而是選雞西飯店。
因為她從黃瀟那裡知道了雞西飯店的過往。
雞西飯店原來歸兵團管理,是師部轉運場的下屬單位,師部招待外賓,會把吃飯的地點訂在雞西飯店,那些年,雞西飯店賺外匯的能力不比帶“涉外”的飯店差。
雞西飯店在整個北大荒都十分有名。
後來,雞西飯店歸了礦務局,開始對外營業。
雞西飯店不再是師部接待外賓的專屬飯店。
飯店一年也見不到一張外匯券。
四師向全國輸送物資,物資時常被一紙調令“劫走”,師部給對方補物資,師部轉運場檢驗員核對單據,通常遇到這種情況,幾個月前,這批物資已經發出去過一次,轉運場壓著不給發出去。
那頭催著要物資,師部這頭手續有問題,轉運場按規矩辦事,兩頭受氣。
事情一鬧大,兩頭加上調撥部門集體隱身,壓力全給到轉運場這頭。
轉運場怎麼解決這件事呢?
人員調動唄。
全師職務調動最頻繁的部門非轉運場莫屬,在轉運場下屬單位都能找到轉運場調出去的員工。
雞西飯店已經是礦務局的了,但轉運場一有職務調動,飯店領導眼巴巴跑到轉運場要人。
那上杆子的樣子,看得礦業局領導咬牙切齒。
雞西飯店是轉運場小弟,轉運場是師部出了名的受氣包,但轉運場從來沒有虧待過小弟,不管大的,還是小的福利,通通都給小弟爭取過來,小弟一直記著大哥的恩情。
黃述玉相信飯店發生“有趣”的事,小弟一定會跟大哥“分享”。
黃述玉選雞西飯店的目的,想透過雞西飯店把格林背後的大老闆是聯基海運的大股東的訊息透露給轉運場,轉運場一層層上報,師部肯定重視格林。
她挖掘出來的訊息,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提出一個出格一丟丟的要求,不過分吧!
她從黃瀟那裡知道了格林大老闆的身家,她可以找個沒人的地方引導格林說出他大老闆的身家,去轉運場,把這個訊息透露給轉運場,賣轉運場一個人情。
但黃述玉更願意大家一起去分這份蛋糕。
說人話,就是她想拉更多人下水。
越是周密的計劃,完美的安排,越是臨了橫生變故。
她一個人扛不住意外。
拉更多人下場,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大家一起分食蛋糕,突發意外,大家把意外分一分,就扛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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