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麼年輕, 臉上藏不住事不是很正常?
黃述玉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寄土特產的主要目的是刷存在感,讓老家那邊別忘了遠在千里之外的雷州還有一個她。
不是為了給老家採購物資而採購啊!
掛在老家名下的招待所自負盈虧,老家那邊一毛錢都不出。
花得全都是招待所賬上的錢!(招待所賬上沒錢, 招待所、車間能建成, 全靠黃述玉一張嘴。)
本著能少花一分錢就是賺了的態度, 黃述玉擠出笑容說:“我相信沱茶一定會和貴廠十七字版和十九字版餅茶一樣出口創匯。”
黃述玉“靈光一閃”,興奮拍手:“對!!!張廠長, 就是這麼回事!”
張保國從來沒有這麼無語過。
你忽悠我的時候, 能不能把心理活動藏好!
還有,我難道不想給中茶牌再添一個新成員?
華國土產畜產進出口公司滇省分公司這邊卡著不給出口資質,給出的說法是等國家商檢局的檢驗結果,我能有什麼辦法?
目前滇省商檢局出具了檢驗合格證, 只能貼普通版標籤。
我給你供的貨全是這個標的沱茶。
在心裡瘋狂吐槽的張保國被黃述玉最後一句話幹懵了。
你有說什麼嗎?
怎麼就是這麼回事了!
黃述玉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張廠長,麗江有兩個外國客商,您沒想過到麗江出差, 住宿的時候,不經意間向他們展示沱茶?”
沱茶沒有出口資質!
他哪裡得罪了黃述玉?讓黃述玉費盡心思推他犯錯誤!
一臉驚惶的張保國原本不打算為難黃述玉,但黃述玉都想要他和他的家人不得好死了,他不坑一下黃述玉, 有點說不過去了。
張保國把自己當做茅坑裡的石頭, 又臭又硬,任憑黃述玉把沱茶誇得如何天花亂墜,始終咬死了不鬆口, 要不黃述玉把他的庫存清掉, 要不黃述玉另尋他家。
氣得黃述玉放狠話:“你不幹,我去幹,到時候外國客商為了爭沱茶打起來, 你別後悔!”
外國佬為了一個沒有國家質檢報告的新茶打架?別開玩笑了!
“你單位創匯,我單位創匯,本質上都是為了國家富強而奮鬥。”
“沱茶能夠在黃科長手裡遠銷國外,我與有榮焉。”
張保國把話說得相當漂亮,把自己以後的路堵死了。
這時候的張保國心情那叫一個美好,輕抿一口茶,想起什麼,問黃述玉:“黃科長,你要不要來一杯七子餅茶?”
儘管黃述玉心裡清楚她在演張保國,但還是被氣得不輕。
張保國是懂得怎麼氣人的。
“謝謝,給我來一杯沱茶!”黃述玉拉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見張保國眼皮都沒抬,黃述玉一屁股坐椅子上,十分光棍說:“賬上沒那麼多錢!”就問你敢把貨給我嘛!
張保國還真敢賒賬給黃述玉,心裡還期盼著黃述玉還不了賬,他就有理由拿招待所的摩托車抵賬。
各懷小九九的兩人迅速簽訂了採購協議。
張保國問黃述玉發多少沱茶回北大荒,黃述玉謝謝他的好意,不過不勞他費心了,把沱茶給她送到景洪,到時候和其他土特產一起發回老家。
張保國生怕黃述玉走出下關立刻反悔,急忙催促計劃員趕緊安排車輛把沱茶給招待所送過去。
黃述玉還沒走出下關,載著沱茶的車就出了下關。
黃述玉憋笑憋的臉猙獰恐怖,傳到張保國耳中,就成了黃述玉氣出了內傷。
等黃述玉打算搭茶廠順風車回景洪,吃到一嘴車尾氣的訊息傳到張保國耳中,張保國笑著跟茶廠的D組書記說:“這個黃科長,多半已經開始後悔了。”
“多虧了我在劉師傅他們走的時候,交代他們,千萬不要捎上黃科長,要不然這會兒劉師傅他們已經調頭返回來了。”
關於黃述玉的訊息傳回來的越多,張保國越為自己的決定拍手叫好。
D組書記:“老張,誰手裡有汽油票?”
幸福520、湘江750不是二衝程摩托車,只需要燒汽油。
D組書記打聽汽油票的目的不言而喻。
張保國和D組書記相視而笑。
黃述玉熟知過猶而不及,戲演得太多了,搞不好被張保國察覺到不對勁,到嘴的鴨子就飛了。
黃述玉當天下午離開下關。
下午三點多,黃述玉回到了大理,哼著歌邁著大步子來到紡織廠。
黃述玉一聲:“老宋,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把宋慶山釣成了翹嘴。
宋慶山叫停,把筆桿子全喊到辦公室,姿態擺得特別低,請黃述玉繼續說。
“我腳下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從未忘記過他們的阿公,我們荊楚之地的百姓也不曾忘記過丞相。”黃述玉。
阿公二字像是觸碰到什麼不得了的開關,筆桿子們各個紅了眼眶。
來自金陵的宋慶山耳畔迴盪戰友的咆哮與調侃:“勞資蜀道山……江東鼠輩……”
眼裡怎麼進沙子了?
……別催了,這段時間忙,過幾天騰出時間就去烈士陵園陪你們說說話。
她還沒發力呢?怎麼把人全部弄哭了?
黃述玉:“我的不成熟的想法是用轟鳴的紡織機演繹我們當代人穿過歲月長河,和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阿公對 話,百越對話。”
他們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和黃述玉無冤無仇,黃述玉為何要害他們?
不對,主意是黃述玉出的,黃述玉為何連自己也害?
更不對了,哪有人加害別人,把自己也搭進去!
這段時間,他們沒少研究杭紡演繹得“新安江文化”如何登上廣交會,還把這個當作議題開過十幾場會議。
會沒白開,他們很快明白黃述玉的意圖。
他們完全把“新安江文化”那一套搬過來,和瀘水江畔定夷心戰場上的阿公和百越對話。
杭城拉贛省入夥,他們為什麼不能拉蜀地、荊楚之地入夥!
黃述玉給出了一個方向,宋慶山頭腦風暴。
剛剛還一副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別害我的宋慶山把黃述玉丟一旁,趕緊召集人開會。
黃述玉用紡織廠的電話,和馬吉貝通了一個電話,又給老家打去一通電話。
“部長,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要向您彙報。”
“前段時間,我在永勝縣的“五七”農場留宿,聽人說格林當時參觀職工宿舍,對著竹簾說‘上帝,我看到了捲簾門的雛形’。”
“既然是雛形,我合理猜測格林口中的捲簾門應該是鋼或者鐵製作的門,不妨再大膽猜一下,是手動升降的門。”
“我打算找一個機械廠,試著製作捲簾門,按在車間和倉庫試用。”
黃述玉這一行動,讓捲簾門早了四年出現在華國。
只要黃述玉不伸手向單位要錢,黃述玉想做什麼,白部長基本上不攔著。
白部長讓黃述玉回頭補一個申請,黃述玉知道部長答應了。
有了老家那邊的同意,黃述玉甩開膀子幹了。
宋慶山開完一場會 ,手底下的人跟他彙報黃述玉不拿自己當外人,短短三個小時,接到她電話的省份可以湊一桌麻將。
“具體有哪幾個省?”
“東北那邊、湘省、浙省、花城。”
“她打這麼多電話做什麼?”
“黃科長說國外有捲簾門,我們也要有。”
“她知道捲簾門長什麼樣子嗎?”
“黃科長說我們不知道捲簾門長什麼樣子,外國人一定知道。”
“捲簾門一定吃技術。”
“電話那頭的人也這麼說了,黃科長說考試不行引進別人的考卷,這操作她熟悉。”
黃述玉把拆解、仿造說的這麼清新脫俗,宋慶山一陣汗顏。
但他不看好!
等等,麗江好像來了兩個外國佬,還有一個人跟黃述玉是“幹過仗”的舊識,說不準黃述玉還真能從外國佬這裡引進一套“考卷”。
憑什麼有浙省,沒有他們蘇省!
滬市那邊給黃述玉送了四輛摩托車,黃述玉拿了人家的好處,居然不帶人家玩,宋慶山居然詭異的平衡了。
宋慶山仔細問下屬他開會期間,黃述玉具體給哪些單位打過電話。
這麼一問,宋慶山還真問出了問題,黃述玉沒拉滇省入夥!
他祖籍金陵,在滇省結婚生子。
捲簾門沒蘇省、滇省的份,黃述玉過分了啊!
常言道甘蔗沒有兩頭甜,起碼甜一頭,但一頭都不甜,宋慶山的心態又開始不平衡了。
“黃科長呢?”宋慶山。
“黃科長給大理日報社去了一通電話,那邊說丁主編到思茅有急事,車半個小時後出發,黃科長匆匆忙忙趕過去跟丁主編一道回思茅。”下屬。
宋慶山讓下屬下去,自己在辦公室來回踱步。
黃述玉無償給予紡織廠幫助,他這個時候把黃述玉搖人搞捲簾門的訊息告知5042廠、702廠,太不是東西了。
黃述玉撈金能力有目共睹,讓他眼睜睜看著其他地方跟著黃述玉混,越混越好,他又不樂意。
宋慶山又想當君子,又想他的兩個家鄉加入這個大家庭,他果斷的喊來了那個下屬,讓下屬把訊息告訴5042廠和702廠。
下屬把訊息洩露出去,關他宋慶山什麼事。
*
他這是造什麼孽,跟黃述玉待在一個空間!
丁學文表面笑呵呵,心裡罵咧咧。
黃述玉盤膝而坐,不住地嘆氣。
那麼鮮活的一個人,一個動作,能把他氣得跳腳,一句話,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三十多個小時不見,怎麼就失去了活力!
裡面一定有了不得的事,他得挖挖。
“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說。”丁學文緩慢說,釋放出善意。
黃述玉睜著一雙死魚眼,嘴唇繃緊,丟給丁學文一個圓溜溜的後腦勺。
丁學文:“!?”你在別的地方受挫,在我面前精神面貌不過關,我不計較,但是你不尊敬我,我還不計較,我以後還怎麼帶領隊伍了!
就在丁學文要大聲呵斥黃述玉的時候,黃述玉忽地幽幽說。
“我到茶廠給招待所挑選茶。”
“想著老家沒嘗過沱茶,第二天,我再次來到茶廠給老家採購一批物資……”
黃述玉無精打采訴說著張保國強買強賣,還有她一氣之下跟張保國說她一定把沱茶出口到外國,還有張保國說得他只會高興,不會嫉妒。
“張廠長沒跟我說沱茶沒有出口資質。”黃述玉嘚楞一下坐直,拳頭捏的咯吱響,“要不是我跟紡織廠G委辦公室主任說起沱茶,他跟我說了這件事,我現在還被瞞在鼓裡呢!”
憑他對張保國的瞭解,他有很大的把握張保國怕黃述玉不要這批貨,才沒跟黃述玉說,當沱茶送到景洪,張保國會告訴黃述玉的。
不過看到黃述玉吃癟,他想笑是怎麼回事?
丁學文實在憋不住了,連忙轉頭,假裝欣賞沿途的風景。
要是丁學文肩膀沒抖得像篩糠,黃述玉就信了丁學文的這套說辭。
使勁笑吧!
等到她把沱茶銷出去,他是她和張保國的見證人,一旦張保國不認賬,她請他出面作證。
丁主編還笑得出來嗎?
嘿嘿,大理紡織廠G委辦公室主任也是她的見證人。
幾個小時前,她在下關,追著茶廠的貨車跑,邊跑邊喊:“沱茶,你不能走!”
下關的同胞們問她需不需要幫助,她失魂落魄跟他們說了她在茶廠發生的事。
他們可都是她的人證!
親眼見證了茶廠多麼怕她反悔!
到了思茅,黃述玉換了一個操作,但達到了相同的目的,大家知道張保國的胸襟那麼的寬廣!
黃述玉離開思茅的時候,又見到了丁學文。
丁學文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跟通訊日報的人說了黃述玉在下關的遭遇。
“噗噗——”通訊日報主編不愛笑,除非憋不住。
黃述玉一趟下關之行,把自己弄成了一場笑話。
黃述玉面無表情扒著大敞篷的護欄,一躍竄進車裡。
車裡的黃述玉、李新春大眼瞪小眼。
終究是李新春一個人抗下一切,他今天到景洪農場報到,沒想到這麼巧,和黃述玉坐一輛車。
地球已經沒有值得他留戀的人和物了,有通往其他星球的班車嗎?他要離開地球!
李新春接受了他繼續生活在地球上的現實,整理了一下心情,誠懇向黃述玉道歉。
黃述玉打斷他長篇大論的道歉,問:“你要到景洪農場報到?”
“是下放。”李新春。
哪個下放,身邊沒有隨行押送員啊!有,下放只是走一個形式,那個地方只是他的一個落腳點,他很快就會離開。
原來李新春只是走一個形式。
普通出身很難有這個優待。
也就是說李新春出身很好。
“我過段時間要去景洪農場,到時候找你玩。”黃述玉高興說。
不等李新春拒絕,黃述玉快速說:“就這麼說定了。”
李新春被迫跟黃述玉做了這個約定。
大敞篷的目的地是景洪農場,司機在允景洪郵電局門口放黃述玉下來。
黃述玉步行回到招待所:“刀春麗,跟我說說我離開後,景洪都發生了什麼事?”
刀春麗端著一杯沱茶來到辦公室,她先從沱茶說起。
“科長,沱茶比您早13個小時到景洪。”
“下關茶廠那邊把沱茶搬下貨車,直接踩油門離開景洪,馬所長打算給他們安排一桌飯菜,他們不給這個機會。”
“湘江750在您走的第二天到了景洪。”
“我聽馬所長說兩個外國客商最近兩天要來景洪,聽說是州招待所招待外國客商。”
刀春麗彙報了正經事,開始做不正經彙報。
“科長,您還記得劉麗嗎?她離婚了。”
“這不馬上就要到中秋節了嘛,劉麗單位要搞中秋聯歡會,領導讓劉麗和一個男同志當報幕員,她和同事在單位排練串詞,回家晚了些,她前夫叫楊……楊人和娘嘴髒罵劉麗,我聽大家說罵得可髒了。”
“劉麗同事藉口還劉麗一把小蔥,把劉麗喊走,劉麗才從這場單方面的辱罵聲中脫身。”
“劉麗他們單位的女同志都有些舞蹈功底……本來劉麗當報幕員,不應該參加舞蹈團,但舞蹈團裡的一個女同志被查出懷孕,不得不退出舞蹈團,劉麗替補了這位女同志。”
“楊人和娘到劉麗單位找劉麗,撞見劉麗一群女同志在練功,嘴跟潑了糞一樣罵劉麗,連帶著劉麗的同事也罵了進去。”
“劉麗說‘我對不起楊人和,你是楊人和娘,你罵我我忍了,但是你不能罵我的同事’。楊人和娘氣瘋了,十分囂張說‘說的比唱的好聽,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同事,那就跟我兒子離婚’。”
“楊人和娘到她兒子單位鬧,讓她兒子單位給她兒子開離婚證明,她兒子單位這次沒安排人安撫她,她接受不了這種落差,鬧著讓她兒子單位派調解員出面調解,她兒子單位說‘朱調解員不在景洪’,問她是不是真的想她兒子和劉麗離婚,她說是,她兒子單位給開了離婚證明。”
“楊人和娘拿著離婚證明向劉麗示威,劉麗讓楊人和代替他娘跟她同事道歉,要面子的楊人和自然不願意,劉麗掏出她單位開的離婚證明,說你不去道歉,我們就去離婚。”
“劉麗和楊人和就這麼離了婚。”
刀春麗湊近嘀咕,朱調解員就是楊人和的死對頭,朱維明。
朱維明要跟著外國客商一起回來,他想把湯漢林醫生拐到景洪,麗江那邊不放人,他說格林面癱還沒完全治好,離不開湯漢林,麗江那邊不得不放人。
朱維明單位拍掌叫好,連思茅和版納州這邊都說朱維明幹得漂亮。
朱維明風評最好的時候,楊人和母親跳出來說:“拋開事實不談,我兒子跟劉麗,難道朱維明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
“朱維明兼職調解員,為什麼要離開景洪!”
“我懷疑朱維明跟劉麗有一腿,這對狗男女計算好了,一個遠離景洪,一個作妖鬧離婚。”
楊人和母親的這番言論驚掉了他們這群吃瓜群眾的眼睛。
劉麗單位領導受不了了,找到了朱維明的領導王副部,要給劉麗和朱維明保媒。
劉麗沒結婚的時候,每次聯歡會都少不了她的影子,她當報幕員串詞很有煙火,趣味也多,往臺上一站,不開口,大家就已經捧腹大笑了,跟後世“……我想死你們了”,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當報幕員,有時還串場加入合唱隊唱歌,加入舞蹈團跳舞。
到農場勞動,她能割麥子、橡膠,也能開拖拉機。
遇到突發|情況,也敢手持管lei……
劉麗沒結婚前,王友文很喜歡讓朱維明給他找各種藉口到劉麗單位竄門,順便看一場聯歡會。
劉麗婚後,不當報幕員,聯歡會便少了些什麼,王文友就沒去過了。
朱維明,他最為看好的屬下,劉麗,他最喜歡的報幕員,把兩人湊一起,王友文覺得有搞頭。
這件事,兩個當事人都不知道,別人就更不知道了。
刀春麗義憤填膺說:“楊人和娘壞透了,居然造兩人謠。”
“楊人和人品也不見得有多好。”黃述玉。
“他下作。”刀春麗。
刀春麗去通知馬吉貝科長回來了,馬吉貝騎著摩托車回來:“科長,試卷印刷好了。”
正在吃枇杷的黃述玉洗了手,問:“你覺得定在哪天考試?”
“……科長,機器還沒著落呢!”馬吉貝。
“要不了三天,機器裝置就有著落。”黃述玉神秘說。
馬吉貝從不懷疑黃述玉,問清楚機器裝置大概多久能進入車間,報了一個日期:“半個月後考試。”
“行,這件事交給你處理。”黃述玉當起了甩手掌櫃。
馬吉貝點頭,瞥黃述玉,露出一副不知當講不當講的表情,他最終說了出來:“海南那邊的催款電報被郵差送到了商業部,商業部那邊說找機會套你麻袋。”
“你跟商業部那邊說我喜歡紅色麻袋。”黃述玉。
馬吉貝:“……”你真不怕我被群毆!
“開玩笑的。”黃述玉齜牙笑,“我去通知他們我喜歡紅色麻袋。”
馬吉貝心剛落回原地,在心裡慶幸他認的老大還是個人,就聽到老大不做人的發言,他一個駒趔,險些摔個臉搶地。
馬吉貝勸她明天再去,她不。
她連續幾天奔波,灰頭土臉,滿臉憔悴,這時候不去賣慘,她要等到明天精神煥發再去賣慘嗎?
黃述玉在下關受了“委屈”,來到了商業部。
商業部辦公室主任陳明榮看到了不相信光的黃述玉,他還有些不適應。
黃述玉的聲音很飄忽,說她在大理日報社遭受到打擊,到了下關茶廠,就在她以為自己見到了親人的時候。
提到“親人”,黃述玉盯著陳明榮。
感情你吃準商業部,就是因為我面善!陳明榮被她氣笑了。
“……離開了景洪,我才知道外邊都是壞人。”黃述玉說了在她和張保國的這場交鋒中,以她慘敗而告終。
景洪被你一個人搞得雞飛狗跳,我們能不是大善人!陳明榮十分羨慕張保國,他也想當壞人,制住黃述玉。
“招待所出口許可證下來了嗎?”黃述玉。
打算找張保國取經的陳明榮,聽了黃述玉這句話,臉都氣綠了。
“我要把沱茶出售到國外,讓張廠長後悔!”黃述玉怒而拍桌,暗淡的雙眸射出一道銳利的兇光。
沒有沱茶這檔子事,他可以採用拖字訣,出了這檔子事,拖字訣不起作用了!陳明榮忍不住在心裡埋怨起張保國,世界上有這麼多東西可以刺激黃述玉,張保國為什麼用外貿單刺激黃述玉!
“我們景洪能不能保住這個臉面,就靠這張出口許可證了。”黃述玉丟下這句話,像幽靈一樣晃晃悠悠離開商業部。
就在他以為黃述玉已經夠無恥的時候,黃述玉還能更無恥!
陳明榮不把黃述玉的無恥當回事。
路過景洪的車輛,他們在景洪住宿吃飯,在招待所或是在國營飯店吃飯,問當地人知不知道景洪跟下關的恩怨情仇。
“什麼……我就問你,招待所在不在你們景洪……你們承不承認黃述玉同志是你們景洪的人……既然黃述玉同志是景洪的人,說景洪和下關的恩怨情仇,有什麼不對?”
“我從下關經過,聽當地人說黃述玉同志追著茶廠的車跑了三里地,直到跑不動……”
“走走,去看看招待所。”
“思茅和大理的互噴還沒決出勝負……說思茅也沒錯,好,我換成景洪……倘若這次景洪和下關的恩怨情仇,以下關勝而結尾,是不是證明景洪不行,大理行……既然景洪不行了,那就退出“紅花油計劃”,讓大理和麗江搞。”
“三方都僵持了這麼久,我看以這件事分勝負可行!”……
景洪這邊不樂意了,他們景洪行,跟留宿的旅客吵了起來。
差點升級成械鬥。
這件事自然驚動了縣W,縣G委。
兩個部門正在為招待兩個外國客商忙的焦頭爛額,結果聽到了這個訊息,他們都想效仿丁學文昏死過去。
兩個部門派人去調查,是否有人在背後搞鬼,查出的結果是沒有,這些都是群眾自發做的,沒人躲在背後搞小動作。
黃述玉被兩個部門喊過去捱罵。
兩個外國客商在麗江,那邊藉機向外國客商推薦產品,好幾個單位各自有不小的收穫。
外國客商爭奪精油,精油是經濟口名下的產業,外國客商來景洪才對啊!
景洪這邊不想再被麗江佔便宜,於是就有了外國客商來景洪的行程安排。
他們這邊已經通知好了有出口資質的單位,他們都在備戰這場特殊的“商貿會”。
黃述玉太能鬧騰了,他們怕黃述玉搞砸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商貿會”。
這場鬧事牽扯到黃述玉,兩個部門趁機把黃述玉喊過來訓話,給黃述玉下了死命令,外國客商來景洪期間,黃述玉吃喝拉撒在招待所完成,別出招待所,更別進城區。
黃述玉太不可控了,他們覺得這麼做不保險,又把黃述玉喊了過來。
G委的卓主任:“黃述玉同志,我看你遞交上來的報告,上面說到橡膠車間要做橡膠船和救生衣。”
黃述玉正事一件不幹。
卓主任這裡說的是黃述玉居然沒有聯絡原材料!
卓主任掏出一份批文交給黃述玉:“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感謝你為精油做出的貢獻。”
黃述玉開啟文件,眼珠子瞪大,卓主任替她把橡膠的事搞定了。
“你收拾收拾,等會就去景洪農場。”卓主任把黃述玉這個隱患提前支出去。
拿了好處的黃述玉連忙點頭。
黃述玉走到隔壁找縣W的侯主任。
侯主任遞給她一個文件袋,裡面裝的是出口許可證。
侯主任:“面子沒有外匯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拿了好處的黃述玉願意說好聽的話給侯主任聽。
原材料有了,機器裝置還遠嗎?
黃述玉回到招待所。
她原本打算要刀春麗去辦這件事的,但想到馬吉貝是“氣運之子”,那麼這件事由馬吉貝去辦更加保險。
馬吉貝仰躺在椅子上,吹著風扇,不知道多美!
黃述玉走進來,拉一個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馬吉貝發了幾秒鐘呆,出門洗臉讓自己清醒,回來拿毛巾擦臉:“科長,縣裡這次準備的農副產品裡面,除了橄欖壩的無眼菠蘿有機會被老外看上,其他農副產品沒有一丁點機會。”
他去調查這件事,打算利用農副產品搞點事,幫老大找回點場子,結果他們就弄出了這玩意?
馬吉貝一下子就失去了興趣。
“思茅和版納沒有安排代表過來嗎?”黃述玉。
馬吉貝:“思茅的普洱茶我就不提了,紅碎茶、工夫紅茶一直深受歐美國家歡迎,質量好的茶早已被經常合作的外國客商預定了,沒機會讓這兩個老外撿漏。”
“版納的普洱茶如何暢銷我也不說了,他的南藥自家都不夠用,老外捧著錢過來買,我們都不一定賣,價格高的話另說。”
“至於大家所熟知的橡膠,出口不走這種“商貿會”。”
馬吉貝把他特意去打聽的情況仔細說給老大聽。
這些名茶不出戰,沱茶的機會不就來了嘛!黃述玉朝馬吉貝招手。
黃述玉在馬吉貝耳邊嘀嘀咕咕,馬吉貝眼睛越來越亮。
沱茶如果沒有那種功效,會引發國際矛盾的,馬吉貝謹慎地問老大:“這玩意真的能調節血什麼?”
“血脂。”黃述玉,“老了,身體肌能慢慢蛻化,尤其血管會變窄變硬,沱茶特殊的發酵方法,做出來的茶,確實可以對某些老年病起到一定的預防作用。”
“這不就是藥了!”馬吉貝震驚喊。
馬吉貝說的不錯。
根據黃瀟給她的資料,F國那邊有人發現沱茶有調節血脂的作用,沱茶一度走進藥店和保健品專櫃,有段時間,醫院把它當做處方藥開。
走出國門的沱茶十分爭氣,在食品這一塊,斬獲多項金獎。
黃述玉:“對,它就是藥。你知道我們國家的醫療水平,想要證明它對血脂患者有用,不太可能,所有我們得利用國外的醫療器械,幫我們證明它就是藥。”
經過老大解釋,馬吉貝懂了老大為何讓他在老外面前演戲,就算上面打死打殘他,也不能把沱茶賣給老外的原因。
老大說的,老外加錢可以考慮一下賣不賣。
馬吉貝有一個擔憂,馬上問了出來:“科長,我們不生產沱茶,如果我這邊不把沱茶賣給老外,縣裡出面找到廠家,老外從廠家那裡拿貨怎麼辦?”
“我幫茶廠清掉了庫存,茶廠短時間內拿不出沱茶。”黃述玉。
馬吉貝眼珠子比她轉的還要快,顯然馬吉貝幫她改良了劇本。
有馬吉貝在,黃述玉十分放心。
準備走的黃述玉想起了一件事,景洪沒有自來水,這裡的人要不喝井水,要不喝沉澱後的河水。
比起河水,黃述玉更接受井水。
現在是農忙時節,找不到人打井。
黃述玉對著刀春麗喊:“春麗,山泉水含有很多稀有的礦物質,對身體好。”
科長到醫院走了一趟,大家都知道科長醫學世家,對於科長偶爾蹦出的醫學方面的見解,刀春麗將其記在小本本上。
刀春麗把小本本揣兜裡,走出辦公室,趴欄杆上朝下喊:“附近有四處天然的山泉,我等會騎摩托車打兩桶山泉水,我們招待所以後每天都用山泉水泡茶。”
“等招齊了人,食堂辦起來,食堂也用山泉水燒飯。”刀春麗嘿嘿笑。
“天還沒黑,你怎麼就做夢了!”馬吉貝的聲音幽幽從刀春麗背後傳來。
想起科長打算招的人數,刀春麗算了一下,如果食堂也用山泉水,就算用摩托車當運輸工具,也能把人累死。
她忙擺手:“我開玩笑的。”
黃述玉倒是認真想了一下,用管道把山泉水引過來也不是不行,不過要等到後期了。沒準的事,黃述玉沒說。
她離開前,又給老家打去了一通電話。
老家那邊現在對她是放養的狀態,只要她不伸手要錢,只要她不把天捅破,老家那邊隨她折騰。
黃述玉給摩托車加滿了汽油,又帶半桶汽油以備不時之需,騎著湘江750離開。
郵差到下面送信,有一封招待所的信,他繞道到招待所送信,路上遇到了收信人,收信人飛快地從他面前飛馳而過,郵差連忙調轉車頭追收信人,邊追邊喊:“黃科長,你的信。”
呼嘯的風裡夾著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飄忽,黃述玉把速度降下來,回頭,就看到一身綠的郵差死命蹬腳踏車,衝著她喊什麼。
黃述玉掉轉車頭,朝他騎行而去。
郵差放下支架,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現在的他有種身體和靈魂分離的錯覺。
靈魂終於迴歸身體,耳鳴也隨之消失,他擦乾手心的汗,找出黃述玉的信,遞給黃述玉。
“黃科長,在這裡簽下你的名字。”郵差遞給黃述玉一張表格。
戴雲山的名字出現在上面,說明有人給戴雲山寄了信。戴雲山家在閩省,他們一塊兒吃飯的時候,戴雲山說過她是他認識的第一個北方人。
在戴雲山的認知裡,滬市屬於北方。
有了北大荒的人說關內全部是南方,戴雲山說的再離譜,黃述玉也不會震驚了。
一封來自西亳的信,地理意義上北方的信,寄給一個跟北方沒有任何聯絡的人,黃述玉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黃述玉從包裡找出鋼筆,在表格上籤下名字,把表格遞給郵差:“我要出一趟差,最近都不在縣裡,你能幫我給戴雲山帶一句話嗎?”
“你說。”郵差。
“我要打算給滬市寄些土特產,他們購銷站能幫我帶過去嗎?”黃述玉。
郵差從包裡掏出一張廢紙,在廢紙上記下這段話。
“我有一姐妹,長得特俊,想介紹姐妹和戴雲山認識,戴雲山說他沒接觸過北方人,婉拒了我。我跟他說也沒讓他一上來就結婚,先書信來往,他死活不同意。”黃述玉咬牙切齒說。
想套郵差話是真的,但這件事也是真的。
這不馬上就要恢復高考了嘛,透過跟戴雲山接觸,她看得出來戴雲山一定會考出去,她幹校同學冷學敏也會參加這屆高考,她想把這兩個志同道合的人湊一起,讓兩人多多接觸。
如果成了,將來冷學敏大學畢業分配工作,上面考慮到冷學敏伴侶問題,就近給冷學敏分配工作,冷學敏就會遠離扒在她身上吸血的家人。
如果兩人沒成,她還有一個妙計,多多寫信鼓勵冷學敏爭取留校任教。
她知道冷學敏的心思放在廠子上,一門心思想把廠子做大做強。
因此這是下下策。
政策就是工作跟隨戶籍安排,難搞。
郵差看出了黃述玉的咬牙切齒,又聽黃述玉罵罵咧咧:“拿沒接觸過北方人搪塞我!”
儘管他也知道戴雲山拿這件事搪塞黃述玉,但他還是要替戴雲山解釋一二,儘管這個解釋很蒼白:“楊站長說這人是他和戴科長的筆友,這封信是寫給他倆的,戴科長也不算騙你。”
“楊站長脖子可以動了嗎?”黃述玉沒揪著這個話題,問了其他。
楊站長算計黃科長的事誰人不知,黃科長問楊站長的狀況,郵差也沒多想,說:“石膏還沒去掉,不過他可以轉動脖子了。”
“我住院期間,麗姐見我這邊沒有家人,對我多有照顧,導致楊站長對麗姐有很深的怨言。”黃述玉愧疚說,“我剛回來,聽說了他們離婚的訊息,一定是我的緣故,導致他們離婚。”
“楊站長和戴科長的筆友應該有小孩,兩人隔段時間給筆友寄些孩子用的東西。”郵差停頓半晌,繼續說,“楊站長這麼喜歡孩子,他離婚了,可以找有生育能力的女人生個孩子,挺好的。”
“經過你這麼開導,我心裡舒服多了。”黃述玉笑著和郵差揮別。
這個年代,兩人共有一個筆友,很常見,一起給筆友寫信,更常見。
但前段時間戴雲山為了朱維明跟楊人和鬧翻了,楊人和這個人難以溝通,聽不懂人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這個人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會讓筆友在他跟戴雲山之間做出選擇。
寄給戴雲山的信,楊人和絕對不會領。
但楊人和領了。
黃述玉心裡有了一個猜想,她現在想掉頭回縣裡,直接問戴雲山,但是她收了卓主任、侯主任的好處,答應人家前往景洪農場,她現在回去,會讓兩人誤解她的。
兩人為了“展銷會”,神經繃的特別緊,她害怕她出現在縣城,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兩人直接發飆。
算了,這件事回頭再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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