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是好覺, 就是有點廢腿,黃述玉一邊揉酸脹的腿肚子,一邊垂眸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彈幕, 彈幕噼裡啪啦的, 她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
[我要被這家傢俱廠樂死了。]
[盧衛國說咱們華國木匠講究的是手藝, 是體面。這床沒雕沒畫,沒稜沒角, 要把這床往展銷會上一擺, 老祖宗都能氣得掀開棺材板,跳到展銷會上,指著我們這群不肖子孫罵……]
[一名老兵咬著牙,高舉鑿子就要在木邊上雕花, 擺明了要加個回紋床頭,再收收腿,蠢蠢欲動正要改設計圖紙的盧衛國一把摟住老兵的腰, 往後拖,大喊,張仁智老同志!不要意氣用事!這是上頭交給我們的正攵氵臺任務!出口創匯任務!你擅自改設計圖紙,是不服從上級命令!是不聽從指揮!]
[張仁智老同志一鑿子鑿“偏”了, 又掄起鑿子鑿, 盧衛國撲通一聲跪地上,抱住張仁智老同志的大腿,乾嚎說張仁智老同志, 您改了圖紙, 您倒是痛快了,可您有沒有想過,一旦上頭怪罪下來, 咱們廠68名老兵,22名軍嫂,沒有了這份工作,他們該怎麼生活?]
[盧衛國見張仁智老同志握著鑿子的手慢慢鬆開,他連忙奪走鑿子,閃到姚慧敏的身後,伸著腦袋說外國佬喜歡吃麵包牛排,咱們華國人喜歡吃包子米飯,口味都不一樣,對床款式的喜歡標準肯定也不一樣,咱們是禮儀之邦,不能嫌棄外國佬沒有品味,更不能強求人家跟咱們的審美一致。]
[張仁智老同志狠狠嘆了一口氣:“行……我不動。”]
[走了一個老兵,還有其他老兵,盧衛國不敢閤眼,緊盯著其他老兵,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有老兵犯了錯。]……
黃述玉眼尖地看到盧衛國和姚慧敏躲在角落裡說小話,她收著腳步聲靠過去,就聽到盧衛國掩飾不住的憂慮:“姚師傅,我上頭有人,我丟了工作,頂多被唸叨十天半個月,運氣好點,我的下一份工作可能是國營大廠,運氣差點,也是一個臨時工,反正餓不著自己。這群老兵跟我不一樣,他們沒了工作,就靠那點補貼,養活自己都是個問題,更別提要養活家中父母幼兒。”
“姚師傅,我由著性子胡來,是因為我知道我有後路。”盧衛國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的家人每一個都很優秀,就出了我一個混賬玩意。他們對我的要求也很簡單,就是不幹違法亂紀的事,不借著他們的名頭胡來。說句實話,我出生到現在,都沒擔過責任。這還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我在這個社會中也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守護住這群老兵和軍嫂。”
說到這裡,盧衛國很是驕傲地挺直胸脯。
看著盧衛國對這群老兵嚴防死守,姚慧敏忍著不讓自己笑。
這個盧衛國真是一個鐵憨憨,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張仁智這群老兵看出來他做事不顧後果,擔心他偷摸著改了要展出的床,壞了展銷會那邊的大事。張仁智來個以退為進,局勢瞬間逆轉,變成了盧衛國對這群老兵嚴防死守。
聽了盧衛國的心理剖析,姚慧敏很是驚訝。
這次她真的信了盧衛國家庭條件好,要不然養不出這麼單純的性子。
黃述玉揹著手,輕咳了一聲。
盧衛國心裡慌得一批,強裝鎮定,猛地抬高音量:“姚師傅,你有沒有聽說黃所長是否提前安排好車輛?要是黃所長沒來得及安排車輛,我可以幫忙聯絡一輛車!”
姚慧敏擔心黃述玉知道了這件事,對他們廠的印象不好,趕緊跟盧衛國打配合:“黃所長肯定提前安排好了車輛。”
“不,沒有,麻煩盧師傅幫忙聯絡一輛車。”黃述玉笑眯眯說。
白得一個跑腿工,她不用,她就是傻子。
黃述玉不僅用,還把盧衛國的價值給榨乾了。
“盧師傅,我需要一本硬皮冊。”黃述玉相信盧衛國一定會把她要的東西弄到,就把硬皮冊的圖紙拿給盧衛國,讓盧衛國按照圖紙給她弄一個一模一樣的硬皮冊。
黃述玉嘴上說著感謝盧衛國的話,說每個廠就缺盧衛國這樣能擔得起大梁的人,但是這樣的人才可少見了,搞得她都想把盧衛國挖到自己正在籌備的電熨斗車間,負責電熨斗生產。
車間沒有,生產線更是沒影子的事。
但是盧衛國不知道呀!
盧衛國把姚慧敏拉到一旁,叮囑姚慧敏盯緊這群老兵,千萬看住這群老兵,不能讓他們犯錯誤。
他呲溜著大牙跑進王廠長的辦公室,沒把自己當外人,拿起電話就撥了出去。
大伯最看不慣他這種沒有上進心的年輕人,見到他就是一頓嘮叨。盧衛國實在不想聽大伯嘮叨,把電話打給了堂哥。
他堂哥現在還在部隊,沒有轉業,堂哥出任務,他聯絡不上堂哥是常態。
盧衛國是這樣的人,遇事不決找堂哥,聯絡不上堂哥,退而求其次聯絡大伯。
電話那頭傳來堂哥的聲音。盧衛國彷彿被一個大餡餅砸中,驚喜得不得了。
嘰嘰喳喳,堂哥堂哥地喊,一個人製造出萬鳥齊鳴的陣仗。
盧衛國堂哥盧建軍用手按壓眉心,他剛接到父親的電話,父親讓他問盧衛國這個小子那個撈錢小能手怎麼跑到龍麥傢俱廠了?
龍麥傢俱廠搭上了撈錢小能手,騰飛是板上釘釘的事。有人開始坐不住了,想要插手龍麥傢俱廠。
盯著龍麥傢俱廠的人多了,父親擔心起老兵。
如果龍麥傢俱廠還是五七廠性質的街道集體工廠,父親是一點都不擔心,就怕有人把龍麥傢俱廠變成國營大廠。有人有的是手段,把工人全都換下來。
他剛掛了電話,堂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盧建軍腦門上的青筋崩斷的那一刻,盧衛國終於安靜了下來,嘿嘿笑:“哥,廬州來的那個黃所長,求你為弟弟辦兩件事。”
盧建軍:“……”
怕不是他這個傻弟弟被人當槍使了,還樂顛顛地攬下的差事。
“哥,你幫我聯絡一輛車,我到時候親自開車,把符合外國佬審美的床拉到展銷會上。別人毛手毛腳,我不放心。”
要是堂弟沒有加上最後一句話,盧建國還真讓他堂弟開車了。
盧衛國要是知道自己多嘴說了這句話,導致堂哥堅決不讓他開車,他會哭暈在王廠長的辦公室裡。
“哥,你給我想辦法聯絡一個廠,我馬上拿圖紙過去,做一批硬皮冊。”盧衛國讓他堂哥稍等一下,他衝王廠長擺了擺手,讓王廠長出去一下,他和他堂哥有私話要說。
就盧衛國這個性子,但凡他在其他工廠,早就被人吃的骨頭渣都不剩了。得虧是他人好心也好,沒算計這傻小子。王廠長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夾,端著搪瓷缸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哥,這件事你一定得幫我,這是黃所長對我的考驗。如果我通過了考驗,我就被黃所長要走了,去管理一整條電熨斗生產線。”盧衛國為有人看到了他的能力而欣喜。
電話那頭的盧建軍可愁死了。
盧衛國,你可長點心吧!你自己什麼能力,你心裡難道沒一點數?
盧衛國沒有聽到堂哥的吐槽,還自顧自地說:“奶說我大器晚成,我以前還不信,現在信了。”
盧建軍:“……”
奶那是關愛傻子。
“我現在總算理解大伯當初離開部隊的心情,我現在也捨不得離開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們。”
盧建軍剛要說,既然你捨不得他們,就不要離開,就聽見盧衛國說:“但是沒辦法,國家需要我,身不由己。”
他這個堂弟可太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盧建軍可不想再聽堂弟自我欣賞的迷人話語,說了句:“等我電話。”無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盧衛國坐在王廠長的椅子上,雙腿交疊搭在桌子上,嘴角上揚,幻想他調到電熨斗生產線,和老戰友告別的感天動地的場面。
盧建軍立即給他父親回了電話,把他了解到的情況一一和他父親說了一遍。
“你讓衛國跟那位黃同志探探口風,問她願不願意和勞資局合作,辦一個家用小電器工廠。”這些年經他手的就有9個轉業幹部到鄉下當大隊長,上個星期,就有一個老兵抱著一個小女孩,求到他,問他借一筆錢,給他的女兒裝一個人工耳蝸。
盧部長了解到這位老兵的困境,還有一件奇怪的事,一個醫生突然出現在老兵的視線裡,相互熟絡之後,說他有路子給老兵的女兒介紹一個醫生安人工耳蝸。
一切都太巧合了,讓盧部長生了疑。
盧部長一邊不動聲色把錢借給老兵,一邊打出去一個電話。
一個星期後,國安找上了他。
這個老兵差點一步步掉進敵人的陷阱。
盧部長從派出所把老兵領出來,他實在罵不出,說老兵轉業後,日子過得太安逸了,把在部隊學的東西都忘得一乾二淨,他能說得出口嗎?說不出口!
他把老兵的女兒安排進部隊醫院,剛趕回單位,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恭喜他。
“老盧,我說你怎麼把你侄子安排進一個不起眼的傢俱廠,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老盧就是如來佛祖,盧衛國那個小子就是孫悟空,那個廬州來的黃所長就是唐僧,到龍麥傢俱廠帶盧衛國到西天取經。”
“這等機遇,羨慕不來。”
“現在的情況就是,誰搭上廬州來的那位黃所長,誰就是外貿口的香餑餑。”……
盧部長聽得一頭霧水,把心腹喊到辦公室,才瞭解清楚事情始末。
盧部長把盧衛國安排進龍麥傢俱廠,原因很簡單,他對部隊有感情,龍麥傢俱廠大部分職工都是老兵。既然衛國不願意當兵,乾脆把衛國丟進龍麥傢俱廠。
沒人信他的解釋啊。
盧部長也就懶得跟大家浪費口舌,直接把電話打給大兒子,讓大兒子去了解一下事情始末。
結果他兒子給他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訊息。盧部長心裡萌生出一個想法,他越尋思越覺得這件事可行,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談話。
讓衛國那個傻憨憨去探口風,這不就是給人家送菜嗎?盧建軍把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
“你有沒有發現,你寧願跟衛國這個傻小子待在一起,也不願意和衛雅多待一分鐘?你想過為什麼嗎?”盧部長問。
他和衛雅是兄妹,什麼地方都像,同樣的把事業放在第一位。和衛雅見面聊天,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他,有對愛人的虧欠,也有對孩子的虧欠。這些都是他不想面對的事實。
衛雅也是,總喜歡逗衛國。
兩人的孩子和他們都不親。
衛國在他和衛雅的孩子面前,既充當父親角色,又充當母親角色。
父母輩的人總愛跟孩子說大人的不容易,讓孩子多和他們親近,孩子聽多了更不願意跟他們說話。
孩子們都還小,等他們走上了他們這條路,就會理解他們。
盧建軍就沒有再強求孩子,讓時間給予答案。
盧建軍沒有說話,盧部長只說:“聰明人喜歡跟這種既對自己過度自信,又不會闖出大禍的人相處。”
盧建軍給盧衛國回了一個電話,把堂弟交給他的任務都給辦了,又把父親的意思轉達給盧衛國。
盧衛國很喜歡做這種展示自己智商的任務,當下就拍著胸脯保證下來。
盧衛國當即跑去找黃述玉借鑰匙,黃述玉也沒有問他會不會騎摩托車,就把鑰匙給了盧衛國。
等盧衛國拿著幾本沉甸甸的硬皮冊回到龍麥傢俱廠,床已經做出來了,正在做軟包。
酒紅色絲絨軟包歐式木床一亮相,就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張簡單甚至看上去粗糙的設計圖,做出來的成品會這樣的亮眼。
蘇城、杭城、滬市,各大絲織廠幹部帶著樣品趕過來,沒有特意打聽,就聽到了關於黃述玉的訊息,他們這位黃所長不喜歡兄弟廠互相使絆子、抹黑對方,喜歡看到相親相愛一家人。
聽說滬市的兩位同志就是吃了不知道黃所長秉性的虧,在黃所長面前抹黑對方,給對 方使絆子,惹怒了黃所長,差點就弄丟了競爭名額。
有人心裡不信這麼巧,懷疑這是黃述玉弄出來的動靜。
滬市第七絲織廠和滬市絲印一廠的兩位同志嗓門特別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他倆的聲音,在那裡上躥下跳的猜測這兩個人是誰。
大家都是偷偷的談論著,就他倆恨不得敲鑼打鼓的談論著。
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誰心虛誰嗓門大。
沒跑了,就他倆!
那些懷疑黃述玉故意放出風聲,給他們下馬威的廠幹部,羞愧極了。黃述玉同志老實人的名聲在外,他們怎麼能夠懷疑黃述玉同志呢?他們真罪該萬死。
黃述玉深藏功與名。
就是苦了羊光雅和程建義。
到底是誰那麼不道德?說話就說話,幹嘛新增一些沒的東西?黃所長什麼時候被他倆惹怒了?
別被他倆逮到,要是被他倆逮到。
那也沒轍!
茍茍慫慫的兩人,站在人群后面。
酒紅色絲絨軟包歐式簡易床一亮相,慫唧唧的兩人使出吃奶勁往裡鑽:“快看,地上有一張外匯券!”
兩人真丟出一張外匯券!
怎麼沒有人撿?
不是,你們廠怎麼進化的連外匯券都看不進眼裡了?就我倆的廠沒有進化!
偷偷丟外匯券的兩人被人群擠成肉餅,撿外匯券。
樣品床一亮相,所有人都知道,這張床包是爆品。
一眾幹部顧不上矜持,爭先恐後地往黃述玉身邊擠,把自家的絲絨往黃述玉手中遞。
摩托車一響,黃述玉就知道盧衛國回來了。
“各家的絲絨能否在展銷會上亮相,全系在盧衛國同志身上。”黃述玉這一吼,場面瞬間停滯了幾秒。
黃述玉這個老六捏著鼻子,閃到人群后面喊:“騎摩托車的小夥子就是盧衛國同志,大家快點把他圍起來,別讓他跑了!”
完成最後一項考驗的盧衛國喜滋滋地騎著摩托車回來。他剛從摩托車上下來,就被一群人圍了起來。
有一群人把自己當做骨頭,恨不得抱著咬兩口,是個人都得害怕。盧衛國怕極了,跨上摩托車就要跑,被人拖了下來。
黃述玉給盧衛國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盧衛國同志加油,我看好你,幫我拖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黃述玉都在打電話,告訴費主任,床成了,問費主任她要的東西到齊了沒?又讓費主任到涉外賓館借一張床墊,把尺寸告訴給費主任,她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
黃述玉慢悠悠地去給盧衛國解困。
房頂上怎麼坐了一群人?個個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伸著脖子看熱鬧。
其中吃瓜吃的最歡快的人是王廠長!
後來黃述玉才知道盧衛國是樂子人。盧衛國為傢俱廠貢獻了不少樂子,傢俱廠時常傳出歡聲笑語。
此時的黃述玉像極了一個從天而降的大英雄,把蹂躪不成樣子的盧衛國解救出來。
“我怕路上硬皮冊有什麼閃失,把硬皮冊鎖進鐵皮箱子裡。”就像一塊破擦腳布的盧衛國,顫顫巍巍把鐵皮箱交到黃述玉手裡。
“盧衛國同志,有多少同志因為沒有多想一層,讓我們遭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黃述玉拍盧衛國的肩膀,鄭重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剛剛還一副不行了的盧衛國,瞬間像被打了雞血一樣:“黃所長,感謝你給我施展能力的舞臺,我一定會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盧衛國剛要探黃述玉的口風,又想到大伯說過,成大事的人一定要沉得住氣,他吞嚥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掏出鑰匙把鐵皮箱開啟。
黃述玉拿出硬皮冊,嘴上說著盧衛國辦事認真,可該檢查的地方,她一點也沒少檢查。
這是幾本嚴格按照圖紙做出來的硬皮冊,黃述玉這次是真的對盧衛國刮目相看了。
黃述玉舉起硬皮冊,先是說了一堆廢話,現場所有人聽的非常認真,恨不得把字拆開來分析,沒有一個人不耐煩。
“讓我們感謝盧衛國同志,為我們做出了硬皮冊。”黃述玉帶頭鼓掌。
現場所有人熱烈鼓掌,就連在屋頂吃瓜的群眾也呱唧呱唧鼓掌。
“大家帶來的樣品我看了,我發現雖然同為酒紅色絲絨,各廠做出來的產品多少還是有些區別,可以調整裝置、原材料配比,讓各廠的酒紅色絲絨沒有區別。”黃述玉突然正經起來,所有人屏息凝神,眼睛一錯不錯盯著黃述玉。
黃述玉突然停頓下來,大家的心跳快跳到嗓子眼了。
就連屋頂上的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選哪個廠的酒紅色絲絨?”黃述玉的視線在各個絲織廠幹部身上停頓幾秒。
現場每個人的心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刺激,黃述玉每次把視線落在那個人身上,那個人就以為包穩了,黃述玉選他們廠,當黃述玉把視線移開,他的心如墜冰窟。
但是沒有一個人暴起離開。
“華國製造,世界頂尖,說實話,我選不出來。”黃述玉揚了揚手中的硬皮冊,“既然我選不出來,那就讓外國人自己選。我決定把各家樣品收入進硬皮冊裡,做成色板。訂單量的多少,不僅取決於外國人的眼光,也取決於在場的各位。”
“就在你們跟盧衛國同志進行一場親切友好交流的時候,我打電話跟展銷會組委會請示,組委會同意了我的想法。”這次黃述玉沒有賣關子,直說,“你們要去三號館,跟客商推銷自家產品。”
只聽說過成品推銷,他們還沒聽說過讓一個生產配件的廠家去這麼大的舞臺上推銷自家產品。
現場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不情願,大家都摩拳擦掌,打算在展銷會上大幹一場。
王廠長貢獻出了一個場所,讓黃述玉一群人制作色板。
黃述玉給各家樣品取的名字也別具一格,楓葉紅502,胭脂紅307,荔枝紅117……
各廠的幹部們長見識了。
*
展銷會的最後一天,場館已經有單位開始撤展了。
一輛塗著綠裝的卡車停在了3號館門口,早已在這裡等候的費主任、周主任、支良才一行人剛要帶人上前把樣品搬進場館,車廂裡跳下來一群人。
卡車就那麼大的空間,到底是怎麼容納那麼多人和樣品的?
這成為了一個謎。
黃述玉的身體探出車窗,朝努力用頭往裡鑽的謝曼瑩招手:“謝曼瑩同志,你過來一下。”
費主任一把把謝曼瑩從縫隙裡掏出來,推到黃述玉面前。
黃述玉低頭在謝曼瑩耳邊交代了幾句,從懷裡掏出兩面旗幟交給謝曼瑩。
謝曼瑩跑去跟費主任彙報,費主任點頭,謝曼瑩小跑到車尾,左手舉著一面小紅旗:“絲織廠的同志走我左手邊。”右手舉起小黃旗,“龍麥傢俱廠的同志走我右手邊。”
謝曼瑩帶著兩隊人馬井然有序進場。
支良才趕緊招呼人把樣品搬進場館。
樣品一字排開,姚慧敏帶人小心翼翼拆開外包裝,當場組裝簡易木床。
樣品一亮相,瞬間吸引了歐洲客商的目光。
這張床的每一個細節設計到他們的心趴上,本來到3號館隨便逛逛,他們的手又開始蠢蠢欲動,視線不經意間瞥到訂單本上。
他們瞪大眼珠子,組委會連夜加了20本訂單本!20張桌子!
他們這是吃準了他們一定會下訂單,他們還就不下訂單了!
“麻煩大家讓一讓。”
這個聲音他們耳熟,就是那個小馬同志的聲音。
客商們回頭,就看到馬吉貝在前面開路,他身後跟著四個涉外賓館的工作人員,四人抬著米白色床墊,把床墊放到床上,早已準備就緒的工作人員把桑蠶絲四件套鋪到床上,壓上一床嶄新的電熱毯,最後蓋上一床蓬鬆挺括的桑蠶絲被套。
就在客商以為這樣就完事了,又有一群胸前掛著牌子的工作人員井然有序的推著晾衣架入場。
大家沒有看錯,是推,滑輪特別絲滑,沒有一個晾衣架卡頓。
有幾個客商對晾衣架使用的萬向輪起了興趣。
一群好看的姑娘把桑蠶絲四件套、純棉四件套掛在晾衣架上。
不知道哪個老六,在大家連聲感嘆的時候,率先掀開被子,躺下:“Warm, soft, beautiful.”
他一躍而起,衝出人群,掏出訂單本,用筆重重圈下,床訂!蠶絲四件套訂!純棉四件套訂!蠶絲被訂!電熱毯大量訂!
訂單本上出現的色卡讓他犯了難,一個人悄無聲息來到他身邊,遞上色板,跟他講解色板上的顏色,講到自家廠的楓葉紅502,他是滔滔不絕。
有一個加拿大客商聽到這個色號,硬是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塞進一個小小的角落裡,拉了拉絲織廠幹部的衣襬,用手比劃,讓他幫忙遞一個訂單本過來,他要訂楓葉紅502的歐式簡易床。
他把訂單本遞給他,喊:“楓葉紅502歐式簡易床成交一單。”
他這一嗓門,讓許多客商都去了解這個色號。
黃述玉求上了周主任,求周主任幫她找幾個筆桿子。
最後一天,客商下訂單的熱情都不大,黃述玉整了這麼一出,比展銷會第一天還熱鬧,周主任樂的合不攏嘴,哪有不應,趕緊讓秘書把局裡最強筆桿子都給喊過來。
黃述玉安排刀春麗偷偷進村,打木倉的不要,前往其他幾個場館宣傳:“驚!兩個歐洲客商大打出手,竟是為了掙強極簡美學設計的歐式大床!”
這個標題一出現,其他場館的客商撒丫子往3號館跑,就連其他場館的工作人員也過來看熱鬧。
馬吉貝給她打掩護,她偷偷去見了茅海,茅海把他這幾天接觸到的人員名單交給黃述玉,就匆匆趕往火車站。
黃述玉快速瀏覽了一下,把名單摺好裝兜裡,她若無其事回到3號館,10分鐘後,她和馬吉貝從角落裡走出來,馬吉貝小跑著離開。
“黃所長,你要的筆桿子來了。”謝曼瑩抓住黃述玉就跑。
黃瀟說她眼前的筆桿子在未來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黃述玉膝蓋一軟,謝曼瑩眼疾手快托住黃述玉的手肘,一句:“黃所長,你這幾天沒閤眼了?”
把黃述玉給幹沉默了。
龍麥傢俱廠么蛾子剛冒頭,就被一群老兵給壓下了,黃述玉在龍麥傢俱廠除了給盧衛國下下套,就吃了睡睡了吃。
黃述玉當人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她清了清嗓子,把展銷會上所有產品的介紹掏了出來,她說大佬們用腦子記,桑蠶絲前面要加100%,絲絨的材質是滌綸、黏膠,劃掉,要說高分子聚合物材料,軟包前面加上採用了人體工程學設計,讓使用感更舒適……
這麼專業拗口的話術,除了這群頭腦好使的筆桿子,黃述玉也想不出來還有誰能快速記住。
所以她求上了周主任,幫她找一些筆桿子,還要最頂尖的那批筆桿子。
歐洲這會兒就流行極簡,她就不信現在還在觀望的歐洲客商聽到她把極簡上升到美學,會不迷糊!
這事兒其他人幹不了,得這群用腦子吃飯的大佬們才能乾的來!
在一旁旁聽的周主任快速撿起下巴頦,聲音顫抖:“那個黃述玉同志,虛假宣傳會被起訴的!”
“難道我們的桑蠶絲製品不是百百桑蠶絲嗎?滌綸的高階叫法,不叫高分子聚合物材料嗎?誰要說軟包沒有采用人體工程學設計,請給我拿出證據來!要是拿不出來,小心我告他誣衊加誹謗!我有我在設計歐式簡易床過程中採用人體工程學設計證據,讓他們儘管來告我!”黃述玉在家裡窩窩囊囊,在外邊橫得不行。
黃述玉給周主任,以及未來一群大佬的勇氣,讓他們上去就敢跟歐洲客商……呸,是外國客商一頓忽悠。
是的,現在不止是歐洲客商對徽省展區的展品感興趣,其他地區的客商也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商品。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驚訝的發現這群外國人文化水平可能沒他們想象中的高,在桑蠶絲前面加了100%,就引起他們一陣驚呼,掏出高分子聚合物材料,他們驚呼華國竟掌握了最新的技術,領先全球,竟不知這就是爛大街的滌綸。
哦,不對,對外國人來說可能是爛大街,對他們來說可不是。
3號館的熱鬧再次驚動了巡館的展銷會組委會領導。
他們一走進3號館,目光立刻被中央那張被人排隊試睡的床吸引。
酒紅色絲絨床頭典雅大氣,桑蠶絲四件套泛著柔和的柔光,電熱毯藏得妥帖細緻,整套佈置既有歐洲格調,又透著實用主義的理念。
一群老兵在那裡講解他們對細節的把控,一個簡單的軟包,就上升到九十九道工藝。
領導們:“……”
這還是他們印象中寡言少語的老兵形象嗎?
天殺的,到底誰把他們的老兵禍禍成這個樣子了!
領導們還沒想出一個所以然,就看到一群能力出眾的筆桿子滿嘴跑火車,把那群老外忽悠瘸了都!
隨行的工作人員趕緊從兜裡掏出救心丸,給領導們都倒了一顆。
前幾天,他接到了北大荒那邊的電話,提醒他隨身攜帶一瓶救心丸,他當時不明白那位領導是什麼意思,這下他總算明白了。
外國客商下訂單的熱情太過高漲,場館人手不夠,費主任這個管事的都去幫忙了。
周主任淨幫倒忙,被黃述玉請了出來。
周主任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走向組委會領導,跟他們介紹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場面。
組委會領導聽說到時候外國客商起訴咱,咱也不怕,黃述玉能掏出證據證明他們不構成虛假宣傳,他們一秒變臉,眼裡滿是讚許。
“黃述玉這個同志很有眼光,這都最後一天了,還能弄出這麼亮眼的成果,不容易啊。”
組委會領導都把黃述玉誇成一朵花了。
偷聽了一耳朵的盧衛國瞬間鑽進入群裡。
他沒開上卡車,車是黃所長開的。黃所長說她20年的駕齡,盧衛國才讓她開的。路上,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如果黃所長有20年駕齡,也就是說黃所長一出生就會開車了。
黃所長戲耍了他,他也不在意,在路上跟黃所長說起了大伯交給他的任務。
黃所長讓他好好考慮,她的單位和勞資局合夥辦一個廠,電熨斗的事就不能全權交給他負責了。
兩個單位合夥辦了一個小家電廠,是不是也就是說這個小家電廠是兩個單位的下屬單位,他調到小家電廠,也就是要在大伯手底下討生活。
盧衛國人傻了。
堂哥蹚過弓單雨,奮鬥在守衛國土的第一線,大伯每次聯絡上堂哥,就是嚴厲指出堂哥在這次任務中犯了哪些錯誤,好幾次任務,在堂哥領導看來都是完美的行動,但在大伯嘴中卻有很多瑕疵。
見識到大伯對堂哥的嚴厲,盧衛國看到大伯就躲。
六八年,堂姐瞞著家裡跑到公社的武裝部隊,有一年,連續多日的暴雨導致公社底下的大隊房屋倒塌,堂姐奮鬥在第一線指揮群眾救援,最後一個倖存者被救出來,堂姐也倒下了,被抬到醫院剖出來一個貓崽子一樣瘦弱的小囡囡。
大伯冒雨趕到公社,先是去了解受災群眾的情況,再到醫院看望堂姐,大伯孃說父女倆只顧著談災後重建事宜,根本就沒看小囡囡一眼,氣得大伯孃冒雨把小囡囡抱回來了。
小囡囡一直是大伯孃帶著,她那個爸啊,在商業部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搞外匯上面,每次只是匆匆過來看小囡囡一眼,丟下一些奶粉、洋氣的小衣服,就走了。
整個家,就他和大伯孃是一夥的,那群人是一夥兒,他們相互理解,看他和大伯孃就像看一個不知愁的孩子。
從小被大伯孃帶大的盧衛國每次看到那種眼神,就一肚子火。
大伯孃只有他了,那兩個嘎嘎小的侄子侄女不算。
盧衛國這會兒有些擔心他在大伯手底下做事,萬一他一不小心被大伯拉到他那個陣營,豈不是大伯孃就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要不要勞資局加進來?
不知憂愁的盧衛國終於有了自己的苦惱。
今天之前,廠裡的老兵、軍嫂沉默寡言,就被黃所長召集起來,開展了一場火熱、激情的演講,他這群惜字如金的老朋友挺直了脊樑,跟外國佬吹……呸,是介紹廠裡考慮有人獨居,經歷了上萬次的調整,終於完成了偉大了作品,對,這不是機器批次生產出來的冷冰冰沒有人情味的工業品,而是我們的老師傅用雙手,做出來的包含人情味的作品,獨居青年一個人就能完成組裝。
聽得盧衛國一陣臉紅。
盧衛國遊走在展館,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周主任跟外國客商實話實說,外國客商說周主任大大滴壞,勸退了他們,然後周主任聯絡跟周主任關係不錯的外國客商,給他們加單。
周主任用手掩面走了。
盧衛國懂了,這群外國客商聽不得實話,喜歡聽離譜、誇張言論。
盧衛國找到了姚慧敏,小聲說:“姚師傅,你說他們傻不?”
被姚慧敏用手肘懟了一下。
姚慧敏繼續面帶笑容,跟外國客商介紹:“……樣品用的材料是櫸木,有紅橡,您下訂單下紅橡了,不如加1歐元下白橡,唉,老張,幫我算一下,這位先生下單白橡,他要下多少單,到我們的優惠政策?下兩千張白橡酒紅色絲絨歐式軟包床,剛好能夠到優惠政策,跟兩千張紅橡的總價是一樣的。
那你再給我算一下,下多少張黑胡桃木,到我們的優惠政策?什麼,五千張黑胡桃木床和五千張白橡床一個價……什麼九千九百九十九張柚木床和九千九百九十九張黑胡桃木床一個價……”
這位南洋客商只打算下單五百張櫸木床,聽姚慧敏說九百張紅橡床跟九百張櫸木床一個價,他一咬牙一跺腳,要下九百張紅橡床……他又一咬牙一跺腳……再一咬牙一跺腳,跑了。
一個小時後,這個南洋客商帶了一群南洋客商過來,哆哆嗦嗦在訂單本上寫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張柚木床。
他們十多個人湊到了這個數。
他跟姚慧敏打聽,她受到哪位大師的指點開了悟,幫他引薦一下。
他們跟大陸老鄉打過這麼多年交道,對他們的手段瞭如指掌,大陸老鄉要面子,幹不出這麼不要臉又出奇效的事。
這位南洋客商是真想見一見這位“曠世奇才”。
那位黃所長早就料到了有這一幕,已經跟她說了怎麼回這群老鄉。
“馬主任不讓我跟你們說是他指點的明經。”姚慧敏的意思很明顯,顧客是上帝,她為了顧客,拋棄了那位大師。
“廬州的馬主任?”南洋客商把訂單遞給姚慧敏。
姚慧敏把訂單遞給外貿口的同志核對,又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南洋客商滿場館尋找馬吉貝,平日裡總是在他們眼前晃悠的人不見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南洋客商對馬吉貝是經商天才的事深信不疑,來年,馬吉貝就在華人群體裡揚名。
深諳茍道的黃述玉偷摸積攢力量,搞事她也是認真搞事,但都是推小馬當她的代言人,華國製造遍世界開花,世人只認小馬,不識她黃述玉,在大哥大正當紅的年代,她帶領團隊開發出來的巴掌大的手機,震驚了全世界。
現在的黃述玉,為了挖人才在展銷會玩起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她現在一心把節能減耗的空調研究明白。
黃述玉把3號場館搞的越熱鬧,那些茅海接觸過的人,被馬吉貝偷摸摸帶回廬州,才不會引起人注意。
周主任從人群中把黃述玉揪了出來,組委會領導笑得見牙不見眼拍黃述玉肩膀:“黃述玉小同志,你乾的漂亮!今天的訂單又爆了,就是對你們工作的最大的肯定!你回去好好寫總結,要讓我們的同志都學習起來!”
訂單、掌聲、讚許、前景,全齊了!
所有人對黃述玉又是驕傲,又是眼紅,就在所有人認為黃述玉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
爆出來一個驚天大瓜。
好多家技術骨幹拎著小包裹跟著馬吉貝跑了。
一群幹部堵在黃述玉入住的招待所,罵黃述玉無恥,他們也苦啊,熬幹了家底子才培養出一個人才,被黃述玉連鍋端走了,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嘛!
“香江那邊,南洋那邊有著巨大的空調市場,空調很有搞頭。來跟著我幹吧,搞成 ,我們就是第一批做國產空調的國營企業,以後走哪裡都硬氣!來廬州,我給你們搭臺子,你們只管大膽試,出了錯,我擔著,成了功勞全是你們的!”黃述玉對著他們敞開懷抱。
裡面混著幾個年輕一點的幹部,這次他們見識到了大場面,心裡火熱無比,想幹出一番事業的心怎麼都憋不住,被黃述玉這麼一誘惑,他們都不帶猶豫,立刻奔向了黃述玉的懷抱。
年長的幹部怎麼拽,都無法把人拽回來,甚至險些把自己拽到黃述玉那個陣營。
個別幾個幹部很失落,就差一點,他們就成了黃述玉的人了,都怪那幾個多事的,把他們扯了回來。
黃述玉真不是故意的,她真就隨便說說,她以為大家都隨便聽聽,哪曾想竟有人當了真。
她就勉強把人收下了。
要是黃述玉嘴角再往下壓一壓,就有人信了黃述玉真不是故意的了。
“外貿口那邊,我昨天親自把申請遞給了外貿口的周主任,只要咱們能拿到空調樣機,滬市壓縮機廠的廠長拍胸脯給我保證,他給我們騰出一個小型的實驗室,讓我們在裡面研究壓縮機。”黃述玉趁著展銷會的討論熱度還十分高漲,昨晚拉上週主任到壓縮機廠廠長家去拜訪,有周主任在裡面幫忙說和,蘇廠長最終同意借實驗室給他們所用。
蘇廠長這個老狐貍不是白借給他們實驗室,而是以合作的名義借。
要是蘇廠長知道他們廠的寶貝疙瘩跟著馬吉貝跑了,不知道會不會把她亂棍打出滬市!
要不要挖蘇廠長的寶貝疙瘩,黃述玉猶豫過。
蘇廠長一直摁著老劉的頭,讓老劉模仿,逼著老劉,不讓老劉改進。電機方面的材料太難申請了,蘇廠長也是沒辦法才這樣逼迫老劉不允許有自己的想法。
黃述玉肯定自己可以讓老劉隨便去實現自己的想法,才讓茅海去接觸老劉。
還好找她要說法的人裡面沒有蘇廠長,否則她裝的這波大的,就被蘇廠長給拆穿了。
又有幾個人邁入黃述玉這邊陣營。
“壓縮機的事,老劉牽頭琢磨,改機、仿造,茅工還是有那個面子,讓他的師兄弟姐妹搭手!”黃述玉猛拍桌子,“我知道這玩意難做,可我們的先輩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他們能行,我們為什麼不行!下週你們到廬州,研究所的試製車間、器材庫,我全天給你們開放,我再給你們安排兩個資料員,專門幫你們整理空調方面的資料。”
“你們曾經都是科研型人才,你們為了養家餬口,幹起了文員,難道你們真的願意一輩子在酒桌上跟一群聽不懂電路、溫控、電機的人打交道!這場展銷會,簡簡單單的電火桶、小太陽取暖器、電熱毯,成交量創歷年新高,這說明什麼?說明外國人也為科技買單!回來吧,祖國需要你們這群科研型人才!”黃述玉不僅用語言攻心,還掏出一張草圖,上面畫的是電路和電機的銜接框架。
此圖一出,瞬間勾起了這群幹部的記憶。
黃述玉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提藍色工裝,不知道誰帶頭解開釦子,脫下中山裝,穿上了藍色工裝,胸口還彆著廬州家電研究所的徽章。
前幾年,他們的老師去修補地球,他們也被嚇破了膽,被分配到各大科研型的大廠,他們從文員開始做起,把一身學識藏了起來。
讓他們決心投身科研的不是黃述玉那些花言巧語,而是黃述玉那句“祖國需要你們”。
遲則生變,黃述玉趕緊安排刀春麗把人帶走。
黃述玉還沒走,一是她和勞資局的合作還沒有眉目,二是她看看能否再撬走一些人。
黃述玉一邊等盧衛國找她,一邊等黃瀟的回信,她今天撬走的這群人裡面有黃瀟的群友,據黃瀟說人家在他那個時空老厲害了。
黃述玉激動搓手,祈禱黃瀟再給她送一批這麼厲害的大佬到她手中。
黃述玉在招待所守株待兔,等了一天,居然沒有人找她,十分裡面有十二分不對勁。
各家的廠長不敢過來找黃述玉要說法,他們怕黃述玉把他們也打包送到廬州。
他們找上了展銷會,找上了工業口,找上了經濟口,他們來滬市參加展銷會的,現在人沒了,總有一個部門出來給他們一個說法吧。
幾個部門讓他們找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要說法。
廠長們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幾個部門的領導人麻了,仔細想想,黃述玉還真有可能把人家的廠長都撬走了。
報社已經和他們對好了流程,這時候把黃述玉叫過來批評,就打亂了他們一系列計劃,不批評黃述玉,他們怕黃述玉有一天挖人挖到他們部門。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快!前方有彈幕預警[七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