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 從市區前往松江縣,全程只有一條滬松公路通行。
路面狹窄老舊,坑窪隨處可見, 車輛行駛起來一路顛簸搖晃。
沿途接連穿過好幾處集鎮路段, 車輛走走停停, 原本結伴同行的車子漸漸分散開來。
現在路上只能看到施深他們坐的這輛車,和格蕾絲三人坐的那輛車了。
格蕾絲那輛車剛走過鐵道路口, 執守的鐵道工作人員就站了出來, 吹響警示哨聲,拉下柵欄。
車子停在路上,會堵塞交通的,格蕾絲那輛車上的司機用手勢跟格蕾絲三人溝通之後, 開車離開。
施施這輛車上的丹尼爾、梅森見小夥伴乘坐的車越走越遠,心裡的煩躁被無限放大。
他們坐的這輛車本來第一個出發,現在變成了最後一個。
Shit!糟糕透頂了!
施深見狀, 扭頭看向兩人:“黃所跟我說過,她打算拍攝一部紀錄片。”
不出施深所料,這話瞬間勾起了兩人都好奇心。
梅森立刻問道:“是什麼樣的紀錄片?”
施深笑著指向車窗外:“可以是我們趕往松江參加開幕式的經歷,也可以是上下班趕路行人遇到鐵道攔路, 都會停下匆忙的腳步, 和旁邊熟人閒談。”
“黃所想拍這個,我問她為什麼,她說現在華國正向現代化邁進, 新舊兩種社會形態的衝擊、碰撞、融合, 從而產生中式獨有的人文美學、社會美學。這種景象以後很難見到,甚至無法原汁原味復刻,她要將這珍貴的記憶用鏡頭記錄下來, 這將是全世界的財富。”
施深眼神坦蕩,沒有因現在華國基建條件落後而露出半分自卑,反倒滿心自豪。
他從黃述玉的話中看到了華國未來的騰飛。
他在R本留學期間去過歐洲,也去過H國、香江、寶島、新加坡,親眼見證了那裡的繁華髮達。
和黃述玉的交談中,他能察覺到黃述玉根本就沒將那些地區當做對手,她心中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與M國同臺角逐。
施深光是暢享一番,就不由得熱血翻湧,心生驕傲。
施深把這個往人文美學、社會美學上扯,丹尼爾、梅森急躁不安的心瞬間平靜下來,把目光紛紛投向車外。
丹尼爾:“哦,上帝,這就是你說的市井煙火,就藏在這樣平凡的瞬間裡,這就是這座城市溫柔的底蘊。”
梅森:“哦,上帝,我親眼見證新舊交替衝撞下,誕生的東方美學。”
“你們真幸運,正好趕上我們國家正在轉型的特殊階段。”
“現在我們的國家工業建設全速往前邁進,嶄新的發展浪潮奔湧而來,舊的生活模樣正在被新的時代衝擊。”
“新舊相融的光景,造就了獨屬我們這一代眼裡無可複製的城市風情與東方韻味。”
這兩人只能欣賞一片兩片三兩片那樣的詩句,施深三句話展示了自己的文學素養,輕鬆拿捏兩人。
不多時,車輛駛入松江地界,沒過多久就抵達目的地。
三人還沒下車,就感覺到了開幕式現場場面的聲勢浩大。
香江商人、海外投資商齊聚一堂,部裡也派了代表到場參會,黃述玉身邊圍滿了投資商。
三人剛下車,就被小夥伴們圍了起來。
“你們怎麼這麼慢?”阿戴琳抱怨道。
“我還以為你們的車路上拋錨了呢!”吉狄恩開玩笑說。
丹尼爾、梅森不在意同伴的調侃,反倒興致勃勃地跟同伴分享路上的所見所感。
小夥伴們倒是沒有其他感悟,只覺得東方美學這個詞聽起來格外的有格調。
一群老外嘰裡哇啦用他們那糟糕的中文說:“哇塞!東方美學!東方韻味!”
就在這時,一個香江商人問黃述玉。
“黃先生,我前幾天慕名前往浦東實地考察,那裡完全是一片荒蕪。松江現在已經初具規模,你為何把冰箱冰櫃廠的選址放在浦東?”
所有人都停下來動作,就連丹尼爾一行人也不例外,紛紛把目光投向黃述玉。
松江縣的領導心裡咯噔一下,汗瞬間打溼了後背,他們怕啊,怕黃述玉說出不利於松江縣招商引資的話。
部裡的領導心態卻穩得很。
“我一開始的選址就是松江,部裡領導也十分支援我。但松江的領導一聽,我要他們最好的一塊地皮,立即搖頭說不幹,稱他們要靠著這塊地皮吸引寶潔這樣的大企業來投資,死活不肯給我。”
“我黃述玉也是一個顧大局的人。我就退而求其次選了另一塊地屁。這回松江的領導又搖頭說不幹,理由是他們要留著這塊地皮吸引通用這樣的大車企投資!”
“我一氣之下,讓他給我指了個地方,要把我的廠建在哪裡?他給我指了新涇鄉,那裡還是一片農田。”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老實人也會發火,我又一氣之下跑到部裡,在地圖上指著浦東,跟領導拍桌子說,我要在這裡建廠。”
黃述玉就跟說相聲一樣,講的繪聲繪色,大家的情緒完全被她給調動了起來。
大家並不認為黃述玉在這件事上扯了謊,都覺得黃述玉最多對她的遭遇進行了些許藝術加工。
黃述玉的這段演講給大家透露出兩個資訊,松江政府手裡握著兩塊最好的地皮,但是松江政府要用來吸引寶潔和通用這樣的大廠。
參加開幕式的人心思全都活躍了起來。
他們嘴上跟黃述玉說著等會再聊的話,結果轉頭全去了松江政府招商部門那邊諮詢恰談。
松江政府那邊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不確定有沒有發生這件事。
就連部裡領導都讓下屬去核實這件事的真假。
黃述玉的信念感太強了,讓大家信以為真。
現在就算黃述玉本人站出來闢謠,恐怕都沒有幾個人相信。
甚至還會有人站出來為黃述玉的闢謠找藉口。、
對,黃所看見松江成為了投資商眼裡的香餑餑,本來就負氣另起爐灶的她,更生氣了,所以站出來假闢謠。
幸好黃述玉不知道,否則她會當場吐血。
三來一補的開幕式還沒開始,場子就被黃述玉給熱起來,松江的僑辦、招商辦、商業部被一眾香江商人、海外投資商給圍起來。
*
熱鬧的開幕式結束之後,一眾人前往晚宴現場。
晚宴在松江的一個大酒店內舉辦,採用的自助餐模式。
取餐區擺滿了野生大青龍、野生鮑魚、野生帝王蟹……
香江投資商、日韓投資商最好這一口,松江政府精準拿捏了他們的喜好,藉著美食拉近彼此的距離,接下來的投資就好談了。
晚宴結束後,松江政府這邊安排了車輛,送黃述玉回市區。
送黃述玉上車前,一把手抓住黃述玉的手,遲遲不放。
原本這場開幕式,他們心裡是沒底的,最好的預期不過是拉到三個投資商,結果來參加開幕式的投資商,一大半人想要在松江投資。
哈哈哈,太好了!
一把手眼含熱淚。
別看一把手對她這麼熱情,要是當時她說她更看好浦東,一把手絕對能扛著50米的大砍刀追著她砍二里地。
“我明天早上要去花城。”黃述玉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錶,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她回到市區,也只能睡兩三個小時,再不鬆手,她連兩個小時都睡不了了。
一把手鬆開手,在黃述玉鑽進車裡的時候,他問:“當初負責對接你的具體是哪位同志?”
黃述玉一臉的問號。
“他這是腦子被漿糊糊住了,怎麼安排你去新涇?長寧也不行!怎麼也得是閔行!”一把手一臉的可惜。
我有沒有來松江要地皮?您能不知道?
還有,閔行和新涇又有什麼區別?
黃述玉覺得一把手跟她裝糊塗,但讓一把手把假的當做真的,真的就是黃述玉的鍋,她太能忽悠了,信念感太強了。
黃述玉一句話也沒說,就鑽進了車裡,讓司機開車。
這一幕落在一把手眼裡,直接坐實了黃述玉一開始想去松江,結果有人不長腦子,把黃述玉發配到了新涇,結果惹怒了黃述玉,黃述玉秉承著不吃包子也要爭口氣的想法,一怒之下去了浦東。
一把手讓秘書去查這件事,他一定要知道事情經過,把人給揪出來。
黃述玉回到酒店,已經凌晨3點多了。
她剛睡下,客房的叫醒服務電話就響了。
黃述玉把眼罩扯到頭頂,拿起電話。
“黃所,您好,打擾您休息了,是這樣的,我跟您確認一下,您是今天早晨8:43的火車,7點鐘要到和平飯店跟旅行團匯合。”
“對,你幫我安排一輛6:40的車。”黃述玉。
前臺又確認了一遍,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黃述玉拉著自己的行李箱下樓,正好6點半。
她到前臺辦理退房手續,竟看到了一個熟人。
徐紹安讓前臺先幫黃述玉辦退房手續,他拉著黃述玉到角落裡。
“當時是松江哪個同志接待的你?”徐紹安一臉八卦問。
太陽xue有些鈍痛的黃述玉:“!?”
她以為一把手就夠離譜了,沒想到還有更離譜的!
“松江那邊昨天夜裡打電話到部裡,說負責浦東那一片開發的同志,忽悠了一個優秀的工廠落戶浦東,這是浪費資源。”
“我怎麼記得部裡一開始就打算讓冰箱冰櫃廠落戶浦東,還是我記憶出現了問題?”
所有人都說黃述玉一開始先跟松江那邊接觸的,徐紹安現在十分懷疑自己的記憶。
“你的記憶沒出現問題。”黃述玉無語望天說。
徐紹安卻拍黃述玉的肩膀,安慰道:“老黃,你不要難過,松江那邊看不上冰箱冰櫃廠,那是他們的損失。”
“那是我胡謅的!”黃述玉認真解釋,“我不這麼說,松江那邊還能拉到投資嗎?”
徐紹安嘴上說原來是這麼回事,心裡卻想著黃述玉借這次機會把她對松江的不滿說了出來。
哎呦我去,怎麼就解釋不通了呢!
算了,隨他們怎麼想吧。
“你大早上的過來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啊?別跟我說就是來八卦我的事的!”黃述玉給徐紹安一個眼色,你要是敢說真的是過來八卦的,你就死定了。
“旅遊團手裡拿的那些手持風扇是什麼回事?”徐紹安趕緊正色道。
“具體怎麼回事肯定不能跟你說,只能跟你說,隨手做出來一個小玩意,檢測電池待機蓄電能力。”黃述玉解釋道。
保密,他懂!
“厲害厲害,能不能批次生產?”徐紹安緊張問道。
“我多長時間沒回所裡了?你問我肯定不如打電話去問一下。”黃述玉無奈道。
“那我就跟那邊說是你讓我打電話問的。”徐紹安笑眯眯說。
在廬州,打著黃述玉的名頭好辦事。
黃述玉知道徐紹安的想法,提醒徐紹安別給她惹麻煩。
“你還真不顧及咱們的老交情。”徐紹安嘀咕一句,就走了。
黃述玉也坐上了招待所給她安排的車,去了和平飯店。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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