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
得知許漠分手,許歸荃二話不說,沒問原因,也沒說什麼蒼白的安慰,直接從冰箱裡拿出幾瓶啤酒,爽快地塞到許漠手裡,道:“來!今天媽陪你喝個痛快!”
許漠短暫地惆悵了幾秒,接受了她的邀請,本來覺得分手的事放在心裡晾幾天就能消化得差不多,結果酒一喝,情緒一上頭,許漠就犯了職業病,握住許歸荃的手,張嘴叭叭了個不停。
“兩年的感情,他怎麼說能放下就放下?他憑什麼先對我提分手?要甩也是我甩他好吧?ok?
“我很無趣嗎?我很冷淡嗎?我熱愛學習有錯嗎?我專注事業也有錯嗎?怎麼可能!我,言午三水,全網超過百萬的粉絲,多少人等著看我拍的影片,我用得著他來評價我!?”
“付高安!”許漠揮舞著酒瓶子跳到沙發上,“我告訴你,你就是個不識好歹、小肚雞腸、斤斤計較、心胸狹隘的男人!我和你,再也不見——”
許歸荃酒量比許漠好,見她紅著臉在沙發上活蹦亂跳,只好在下面守著,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罵著罵著,許漠突然坐下去,開始翻書包。
沒找到東西,她高聲叫道:“媽,我相機呢!?”
許歸荃仰頭灌了一口酒,道:“喝酒之前你放房間裡充電了,這才喝多少,就記不清了?”
許漠又著急忙慌地站起來,一不小心還踉蹌了一下:“我今天拍的素材還沒有整理,得趕緊剪出來!”
許歸荃有些好笑道:“不是,你身體晃成這樣,能看得清電腦螢幕嗎?”
許漠轉過身盯著她,惡狠狠道:“你懷疑我的專業能力?”
“當然不會,”許歸荃憋笑,“那你快去吧,這我收拾。”
許漠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大搖大擺地鑽進了臥室。
她是有點暈乎,但還沒到六親不認的程度。
前男友可以不要,覺可以不睡,但她的更新必須準時!她把今天拍的所有影片導到電腦上,一段一段地瀏覽起來。
看著看著,許漠又一次被一個畫面吸引了目光。
還是那個帥男人。
許漠盯著畫面裡的人入了迷,一晃神影片播放完自動跳到了下一個,她才發現,光是拍他,就花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啊,這一整段素材都不能用了!
許漠仇視地戳了戳電腦螢幕上男人的臉,洩憤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不知為何,她腦子裡又跳出今天下午付高安對她提分手的畫面。
但有一點沒錯,要斷她就徹底斷乾淨。
許漠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滑動滑鼠,截下了她自認為最帥最有氛圍感的一幀,傳送到了自己的手機上,簡單地調了個濾鏡,做了她新的手機鎖屏,把原來和付高安的合照換掉了。
反正他們就見過一面,他也不認識她,以後大機率也是再也不見,當個鎖屏桌布應該無傷大雅,就當換個人換個心情,過段時間她狀態恢復,再換成其他的就是。
許漠看著新的鎖屏,在心裡鄭重地對他道:“謝謝你,好人。”
折騰了半天,許漠已經有些困了,剪完影片,匆匆洗了個澡,剛癱到床上就睡死過去了。
–
許歸荃是獨生女,又沒有婆家,自然也沒那麼多親戚要走,一連一個星期,除了中間許漠跟著她回了趟餘州市老家,其他時候不是在外面找靈感,就是窩在家裡找資料剪影片。
許歸荃看著她毫不為情所困的狀態,像是真的走出來了,就找了個清閒的早晨,把許漠從房間裡薅了出來。
“媽,啥事非要起那麼早啊?”
許漠穿著粉色毛絨兔子睡衣站在房臥室門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許歸荃把年前她們學校組織體檢之後的報告拿了出來,說道:“趁著學校還沒開學,陪我去醫院做個手術。”
“……什麼?”許漠瞬間醒了神,打了個結巴,“你、你怎麼了?”
許歸荃擺擺手:“小毛病,就幾個乳腺結節。順便再帶你做個□□的檢查。”
“幾個!這還不嚴重?檢查報告呢,我看看。”
“喏。”
許歸荃把單子遞給許漠,開始收拾東西。
許漠親眼看到檢查結果,才稍稍放下心,又想到什麼,責問道:“你早就知道你有結節,前幾天還陪我喝酒,結果喝的比我還多!能不能對自己身體上點心啊?”
許歸荃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甚至還笑道:“那不是說好了要陪你喝個痛快,就幾口怎麼夠?放心吧,我對我身體有數,再陪你個三四十年的沒有問題。”
許漠皺眉道:“一到吃喝玩樂的事情上你就會耍嘴貧!”
“行了,還去不去了?再磨蹭小心今天排不上號。”
“……馬上。”
許漠閉了嘴,走進洗手間開始洗漱。
半個小時後,她開車帶著許歸荃到了南杭市中心醫院。
許漠拿著一沓報告,站在門診樓大廳,感嘆道:“這才剛過完年,醫院就這麼多人了。”
許歸荃:“和過年沒什麼關係,冬天本來就是疾病的高發期,尤其是中老年人。走吧,先去掛號。”
“得嘞。”
許漠跟在她後面,有事她就上,不需要她的時候,就變成一個融入環境的NPC。
她們到醫院的時候才八點出頭,等進到診室見到醫生,開完單子,已經將近十點了。
許漠看著服務視窗排得越來越長的隊伍,把許歸荃的身份證從包裡掏出來,看了看時間,說道:“媽,你先去病房樓等我吧,我在這辦完住院手續,就上去找你。等會上去我順便把飯買了,你有啥想吃的就給我發訊息。”
“也行。”
許歸荃一年四季在教室裡站班,身體從上到下都留下了職業病,雖然說不上嚴重,但時間久了還是會難受。她又給許漠叮囑了幾句,飄然往病房樓走去。
許歸荃離開之後,許漠挑了個人少的隊伍,站到末尾耐心等待。
等待的間隙,她開啟手機,翻看上一次vlog的評論,挑了幾個有意思的回覆了兩句,晃神的功夫,一縷很淡很淡的香鑽進了她鼻腔。
許漠追著香的來源,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她前面那個穿著毛呢西裝的男人的背影上。
好像是他身上的香味。
不是洗衣粉或者洗衣液的馨香,就是香水的味道,許漠說不上來具體的感覺,但就是十分沁人心脾,聞著心情都舒暢了不少。
她繼續看著手機,心思卻慢慢飄走:“要是個姐妹,我肯定直接上去問連結。可惜了。”
許漠慢吞吞地回完了評論,隊伍終於排到她前面的人。她關掉手機,開始檢查手裡的證件。
確認無誤後,注意力又不受控地跑到了前面的人身上。
沒辦法,誰那麼閒會在醫院裡面穿西裝?況且他還那麼高,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上一次見到這麼高的人,還是一個星期前的寺廟裡,結果今天許漠就又碰到一個。
祈疏平今天來給祈棠辦出院手續,原本他和何杳深都建議她多住兩天觀察,祈棠在這裡待不住,堅持要回家,任他們說再多,也是笑意盈盈地聽著,最後溫聲細語地拒絕。
何杳深和祈疏平拗不過她,只好同意。
很快,服務檯的人把報銷的憑據從小窗遞出來,喊道:“請拿好,下一個!”
祈疏平禮貌地點了下頭:“謝謝。”
許漠從男人身上收回神,把醫生開的單子遞到窗口裡,裡面的人看了一眼,又推了出來:“這隻能辦出院,你這是住院,得去旁邊。”
許漠輕輕啊了一身,怪她自己沒看仔細,好在排了這麼長時間,幾乎所有的隊伍都沒剩幾個人了。她抬起手指了指另一個視窗,確定道:“003號視窗,對吧?”
“對,就是那。”
“謝謝啊。”
許漠加快腳步離開。
轉身的一瞬間,她好像看到剛才的男人扭頭看了她一眼,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走出了門診樓大廳,又是隻留下一個背影。
住院手續辦好後,許漠開始琢磨去買飯。許歸荃給她發訊息說隨便買點就行,用不著跑到外面。
許漠平時沒怎麼進過醫院,不清楚醫院裡的病號餐一般都在哪賣,剛才排隊又耽誤了點時間,想著先回病房樓把腕帶給許歸荃,和醫生做好登記,之後再去慢慢摸索醫院地圖。
她馬不停蹄地找到許歸荃,才發現許歸荃已經把具體的情況和醫生說過了。
“我不是讓你多歇著嗎?有這時間坐著刷會影片不好麼。”
許漠邊給她扣腕帶邊說道。
許歸荃聳肩道:“習慣了,閒不下來。再說了,現在的短影片有什麼營養,我只看你的作品就夠了。”
“那我還真是榮幸。”許漠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腕,“好了,你先等著,我現在去買飯。”
“去吧去吧。”
許歸荃靠在床頭,戴上耳機,開啟聽書軟體,繼續聽上次沒聽完的書。
許漠走出病房,在走廊裡轉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醫生護士都下班的緣故,愣是沒一個人出現,搞得她問路都沒辦法。
許漠乘著電梯來到一樓,電梯門剛開啟,她就看到了一位長相十分溫柔親切的阿姨,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像是剛出院的病人。
許漠覺得她應該對醫院有所瞭解,走上前問道:“阿姨您好,您知道醫院裡的飯在哪有賣嗎?我剛才在樓上等了半天都沒看到餐車。”
女人笑盈盈地看著許漠,正準備開口,不料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祈疏平微微皺著眉,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過來,喊道:“媽。”
眼睛卻是和許漠對視上了。
在看到西裝男真實模樣的那一刻,許漠兀自僵在了原地,涼颼颼地化成了一座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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