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一諾目光炯炯眼神。
她站在講臺上,好似一座巍峨高山,整個人都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在昨天的治療過程中,維丁膠性鈣是不可缺少的藥物之一。但這個藥物,許多鄉鎮衛生所都沒有。”
喬一諾嘆口氣。
這些天,她跟著徐老出診,更深刻,更直觀地體會到這個年代的藥品緊缺和貧困。
“我們都知道,農民兄弟進一趟城是很困難的。大機率,他們不會為了治療一個鼻炎就進城。”
上醫院看病這個詞,對普通人而言,就意味著要花很多錢。
農村合作醫療雖然從1955年就開始了,但真正推廣是兩年前的事。
截至目前,全國只有大概20%的行政村設有農村合作醫療。
紅旗公社很幸運,在年初就有合作醫療。社員們每年交1塊錢,每次看病只要付5分錢掛號費,藥費全免。
因大病轉診到縣醫院,可憑票據回大隊報銷部分費用。
所以,李小寶吞食圖釘後,他媽媽毫不猶豫就帶孩子來縣醫院了。
但大部分公社,沒這麼好運。
喬一諾拿出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面部穴點陣圖,重點標註三大穴位。
“在病人不願意配合水針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用針灸改善病人的症狀。這個方法基於昨日的三針,進行了改良。”
“要訣是治神得氣,辨證補瀉,三針取穴,直指病所。”
喬一諾詳細講述這三針的使用要點,並且當場示範。
“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夾持針柄,將針垂直放於穴位上。”
“在進針的時候,拇指食指互相推前退後,捻動針柄,角度小於90度。”
“要有針感,效果才會好。”
鼻炎患者李振邦舉手,自願成為同學們練手的模特。
“嗷嗷!吳秀芝同志!你往哪扎呢?!”
吳秀芝訕訕地放下手:“對不起啊,李同志,我不是故意的。腦子告訴我,我學會了,但手告訴我,她還不會!”
雖然喬同志已經在李振邦臉上用紅點點出三大穴位,但吳秀芝一拿針,手就抖得跟帕金森一樣,壓根就戳不中!
穴位這東西,那才叫一個奇怪。
只要扎準了,那麼老長的一根針扎進去,患者只會感覺有些酸脹,並不會很疼。
但要是扎不準,跟行刑沒兩樣。
吳秀芝還算好的,最起碼敢拿針上手扎。
其他幾個同學,一對上李振邦委屈恐懼的眼神,壓根兒就下不去手。
牛大力兩次三番拿起針又放下:“算了,我還是回去自己扎自己吧。”
其他同學們紛紛點頭。
沒辦法,李振邦的慘叫聲太滲人。
他們的心裡壓力山大。
喬一諾主動給他們臉上標記三大穴位,免得半夜宿舍樓裡響起一片鬼哭狼嚎。
徐老笑眯眯地看著同學們躍躍欲試,腦海裡不由浮現一個念頭,或許這一屆學生會成為他最驕傲的一屆!
因為,他從這些學生身上看到了對醫學的熱愛,不是僅僅把赤腳大夫當成一份工作。
快樂學習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治療鼻炎的土方子和鼻三針要點,通通都刻進了同學們的腦海裡。
尤其是李振邦!
下課後,李振邦幽幽道:“感謝同學們的幫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臉上的三大穴位在哪。”
“啊……李同學,不要這麼小氣嘛。我請你去食堂吃飯。”吳秀芝本想懟他兩句,但看到他臉被自己戳出來的兩個小洞洞,不免氣虛。
李振邦可是知道吳秀芝是個小富婆,每個月都能收到家裡寄過來的補貼:“一頓不夠,要兩頓。”
“出息!行,請你兩頓。”醫院食堂很便宜,吳秀芝請的起。
李振邦扭頭找喬一諾,他其實想請喬一諾吃飯,表示感謝。
可惜,喬一諾被徐老留下來了。
李振邦不得不遺憾離開。
教室裡,徐老看喬一諾的眼神比看自己親孫子還要慈祥和藹,聲音柔和得不可思議。
“小喬啊,能者多勞。下課後,你抽時間把鼻三針的診療思路,要點,歸納總結一下。你知道該怎麼寫吧?”
喬一諾點頭:“寫哪一個?”
“兩個都寫。維丁膠性鈣價格便宜,非常適合普通人,而且見效快,沒什麼副作用。”
徐老收拾教案,拍掉手上的筆灰:“我覺得這兩個方子很好。但方子再好,還是要經過實踐檢驗的。咱們縣才多少鼻炎病人?!我想把你的這兩個方子寄給我的幾個老朋友,讓他們幫忙推廣實踐。”
徐老笑道:“如果效果好,說不定在下一版的《赤腳醫生手冊》上,我們能看見鼻三針。哈哈,到時候可不能叫鼻三針了,得叫喬三針!你就能開宗立派了。”
中醫門派林立,光經方派和時方派就吵得不可開交。
其次,還有孟河醫派,費、馬、丁、巢四家為代表,用藥純正和緩。
此外還有四川火神派,新安醫學,上海海派等等。
開宗立派,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上輩子,喬一諾師承國醫大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都沒能開創新流派。
喬一諾想了想,把開創流派設為人生目標之一,好像也不錯。
自己有上輩子的學識經驗,這輩子腳踏實地,多與大夫們交流,融會貫通,肯定能取得比上輩子更高的成就。
“徐老,那就拜託您了。”
徐老為喬一諾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信任感動,擺擺手:“趕緊去吃飯吧。下午,你們和我一起出診。”
紙上得來終覺淺,覺知此事要躬行。
尤其是醫學之道,光看書,是永遠都學不會的。
喬一諾去食堂去的晚,但沒想到李振邦居然幫她留飯了。
“喬老師,坐這邊,飯菜有些涼了,我去給你熱一熱。”
喬一諾挑眉:“喬老師?”
李振邦兩隻大眼睛跟牛犢子一樣,睫毛長,眼神清澈:“您毫無保留的教我們那麼多知識,當然要叫您喬老師了。”
吳秀芝:“喬老師,千萬別跟他客氣。好傢伙,他讓我請他吃飯,他卻把飯票省下來請您吃。好人全叫他給做了。晚上,我請您吃!”
牛大力悶聲悶氣道:“明早,我請您。”
“明天中午,我請您。”
“明天晚上,輪到我請了。”
……
喬一諾愕然,一堂課而已,自己接下來幾天的飯就別人包了?!
這可不是後世,隨隨便便就能下館子。
這年頭,打招呼的方式都是“您吃了嗎?”,可見,吃飯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喬一諾掃過幾人真摯的臉,心裡暖洋洋的。
? ?農村合作醫療直到1978年,才覆蓋90%的行政村,實現全民免費醫療。
? 可惜,持續時間並不長年後,這個制度基本上消亡了。
? 進入以藥養醫時代後,藥物飛速發展,與之而來的是高昂的醫療費用。
? 這個時期,大概持續到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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