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傑聽得一愣一愣的:“啊?我爺爺不是來看冠心病的嗎?他難道還有其他病?”
許老爺子不動聲色,收回手,像慈祥的老人一樣,笑眯眯道:“喬大夫,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很嚴重。西苑醫院和協和醫院都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您盡力而為就行。如果沒辦法治的話,我們不會勉強您的。”
喬一諾沒說什麼,只順著許老爺子的話,往下說:“協和醫院和西苑醫院是我們國家的兩家頂級醫院,既然您去檢查過,想來醫生應該是建議您做手術的。”
許老爺子笑眯眯點頭:“是這樣呢。大夫們特別負責,是我這個糟老頭子不聽勸,也不想去冒那個險。我今年都72了,還有幾年好活?與其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不如趁著現在能走能動彈,看看祖國大好河山。”
許家傑在老爺子身後乾瞪眼,老爺子說完,這才跟喬一諾道。
“喬大夫,您別聽他的。他還有一大串人要照顧呢,他倒下了,他那些戰友咋辦?之前,我們都是在內科做的保守治療,西苑醫院的龔主任也用過針刺,但始終無法解決問題。”
許家傑看向許老爺子,眼神裡滿是憂慮:“協和醫院的大夫建議我們做冠狀動脈搭橋手術,可是咱們國家沒有一例這樣的手術。”
其實,專家們的建議是送老爺子去蘇聯做治療。
國內不僅沒有做過這樣的手術,而且手術裝置極度匱乏。
美國就不一樣了,他們在三年前首創了冠脈搭橋術,並且發展迅速。克利夫蘭診所成為世界級心臟外科中心,並且在今年做成了首例大隱靜脈搭橋術。
專家們認為,美國能做到,蘇聯估計也能行,最起碼蘇聯有更多更全的裝置。
可老爺子的級別在這擺著呢,再加上今年國家和蘇聯的關係緊張,一觸即發,老爺子想去蘇聯治病,是需要付出一定資源和代價的。
老爺子不願意給國家添麻煩,堅決不肯出國,被勸急眼了,竟是連手術都不想做了。
當然,這些原因是不能跟外人說的。
喬一諾沒有追問,只垂眸沉思。
冠心病屬於中醫學胸痺,心痛,真心痛範疇。
《靈樞五邪》中就曾說過,邪在心,則病心痛。
就冠心病而言,此邪可指外邪,也可指內生之邪。
這個病因病機多樣,需要從臟腑間相互關係、邪正、進退、病機轉化等方面出發,借鑑六經辨證論治精神,化裁經方,以治療冠心病。
從臨床上看,單純冠心病和多病集一身的人,大概六四分。
喬一諾:“平日裡是否容易心急?”
許家傑連連點頭:“沒錯,性子急。”
許老爺子瞪他,許家傑無辜眨眼。
還不讓人實話實說了?瞞誰都不能瞞大夫呀!
喬一諾沒在意倆人的眉眼官司,繼續問道:“是不是總神不守舍,夢多煩躁?”
許老爺子剛想否認,就被警衛員拆了臺:“是的,大夫。老爺子一晚上要醒三四次,白天的時候,總看著窗外愣神。”
喬一諾不悅地警告許老爺子:“許雲舟同志,請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是病人,要老實配合醫生的問話。”
許老爺子不爭氣地垂下頭。
唉,他只是不願意跟小女娃子,一般見識,絕對不是怕捱罵。
看到了老爺子乖乖的模樣,許家傑又驚訝又好笑。
在西苑醫院和協和醫院,都是主任和專家們哄著他去做檢查,就這樣,他還經常不配合,總想著偷溜出醫院。
現在好了吧,被一個年輕女醫生罵得耷頭耷臉的,一個屁都不敢放。
喬一諾因為帶學生,所以會時不時把自己的辯證思路說出來:“冠心病著多心急而身心不守舍,夢多煩躁,而心急煩躁又加重心病,形成惡性迴圈。養心安神,可使心情舒暢,眠實夢香,截斷上述惡性迴圈,不僅可以治本,還可以治標。”
喬一諾開的是養心定志湯,太子參15克,茯苓10克,菖蒲10克,遠志10克,丹參10克,桂枝8克,灸甘草5克,麥門冬10克,川芎10克。
因許老爺子是屬於高血壓性心臟病,此方去龍骨,加決明子,川牛膝、杜仲。
對面的徐老已經看完病人了,慢慢悠悠走過來,看喬一諾開方,忍不住挑眉:“這是你的創新方子?”
喬一諾將藥方遞給許家傑:“是的,徐老,您看看這方子怎麼樣?”
“妙!妙不可言。此方妙在安神寧心。厲害啊,短短數月,你的功底又深厚了。”
徐老再次感慨自己運氣好。
以為發現的是蚌殼裡的明珠,還需要打磨,萬萬沒想到明珠早已成型,能綻放光華。
徐老算是親眼見證喬一諾是如何飛速成長的。
中醫天之驕女,不外如是。
許家傑收好方子,陪老爺子去藥房取完藥,又去找楊巧雲,拜託她介紹個可以出租的房子。
“我爺爺這個病需要長期調理,我們還是覺得有個自己的住處最方便。”
楊巧雲給他們介紹了個空屋子:“是吳奶奶家的房子,她跟兒子隨軍去了,拜託大隊看房子。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板正,就是離大隊部有些遠,靠近山腳。你們若是想去住,需要自己收拾一番。”
“行,我們先去看看。”
許家傑一行人到門口的時候,恰好看見宋老帶著妞妞在隔壁玩耍。
“小宋!”
“老領導!”
宋老噌一下,站起來,眉毛高高揚起,眼裡滿是興奮,雙腳一併,敬軍禮:“老領導好!”
許老爺子甩開孫子的攙扶,健步如飛:“好小子!你怎麼在這裡?你可真是的,出了事,怎麼不給我去個信?最後還是老郭告訴我,我才知道的。你過得怎麼樣?你的小兒子過得怎麼樣?”
宋老沒想到在這犄角旮旯的地方,還能看見自己的老領導,頓時熱淚盈眶。
“報告首長,我過得很好。我小兒子被錢老師調去基地了,聯絡不上。這不,把孫女給我寄過來,讓我看著。”
許老爺子認真打量爺孫二人,雖然衣著舊了些,但面色紅潤,精神頭十足,想來並沒有受到過分的磋磨。
“好!過得好就行。你兒子怎麼不把妞妞帶去基地?”
再怎麼樣,基地都比鄉下安穩些。
宋老唏噓:“此事說來話長,首長,你先進屋,我慢慢跟你說。”
? ?在70年代,中外的水平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 例如冠心病搭橋手術,整個70年代,中國加起來只有寥寥數十例,美國每年完成的搭橋手術已經超過10萬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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