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相相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拖著行李箱,杵在體育場觀眾席被輔導員罵了五分鐘。
不過成功換來半個月的假期。
【你真不跟你男人說一聲?連夜跨三個省來送菊花,不殷勤一下說不過去吧。】
安相相找到個空位坐下,第三次重複這個回答,【我不是為了那個來的。】
【那為了什麼?】
【不會單純過來看比賽吧?不是,你個變態還有不打炮的時候?】
安相相沒搭腔,甚至連繫統在腦子裡說的什麼都沒仔細聽,只專注球場上奔跑的人。
見黎天能夠正常上籃,沒受到前兩天事情的影響,本來還鬆了一口氣,可看著看著,連他這個外行都看出不對勁了。
系統更是哦豁,【你男人是個替補。】
是的,替補。
安相相視線越過觀眾席落在黎天身上,當他再一次推球上籃,觀眾席吶喊的並不是黎天的名字。
【也正常,你男人只在你老家那一片火過,進入體校後一直在接受系統訓練,之後才遵從教練的意見去國外混履歷。
國外嘛,難免有資訊差。】
即便黎天在國外再火,有再多忠實粉絲,不刻意宣傳的情況下,像這種小比賽,誰又知道他是野狼隊的維汀沃夫?
或許再打幾天,認識他的人就多了。
安相相是這麼想的,可現實是除非必要,根本不准許黎天上場,尤其越到後面賽事越緊張的時候,連續幾天黎天都在坐冷板凳。
哪怕最後還是輸了比賽。
【就這麼走了?】時隔幾天,系統再次冒出頭,主要還是被這個宿主的腦電波吸引來的,想看看什麼事能讓他情緒起伏這麼大。
安相相沒回應,只拖著行李箱快步離開體育場,都登上回學校的大巴了,冷風直往臉上吹,心裡那口火氣都沒吐出來。
【你不等他一起回去?】系統小心翼翼。
【他不會想見我的。】在這種時候。
系統不大明白,按照碳基生物的調性,落寞難過的時候不是最需要人安慰嗎?想問,但看看宿主的腦電波,還是選擇閉嘴。
安相相不知道系統在猶豫什麼,聽它招呼【有事留言哈】,淡淡應了聲,便歪著頭看窗外逐漸倒退的街景。
搖搖晃晃間,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可夢裡也是光怪陸離。
跟他的心緒一樣,亂七八糟的。
一會是國外總決賽最激動人心的三分鐘,同隊黑人湊到黎天身邊,嘴巴動了動。
一會又是國內冷板凳上的背影。
一會是國外黎天咬著牙下場,剛衝到休息區就抱著水桶狂吐,畫面一轉,是黎天在極力爭取,教練卻始終在搖頭。
最後觀眾席來來去去,人走茶涼,某個大塊頭還坐在冷板凳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色變成高速公路,安相相睜開眼看了會,然後手摸向手機,給黎天編輯了一條資訊。
“叮鈴——”
聽見簡訊提示音,黎天逐漸回過神,手在身上摸了會,才想起來手機在外套裡。
起身在一堆外套之中翻了翻,找到自己的外套後掏出手機一看,
周安:買了兩條鱸魚,等你來吃。
黎天心頭的烏雲總算散開了些,啪嗒啪嗒摁著9鍵,問道:為什麼是兩條?
對方回的很快,小語氣理直氣壯的。
周安:因為你吃清蒸,我吃紅燒。
黎天看著簡訊,腦海裡全是對方站在冰箱前數辣椒的樣子,不自覺笑出了聲。
這時教練在不遠處吆喝,“黎天!杵在那傻笑什麼?快過來合照了!”
“來了!”黎天先揚聲吆喝一聲,低頭快速回了兩個字才放下手機跑過去。
另一邊。
安相相看著“等我”兩個字,在心裡問系統,【鐵哥,黎天有可能痊癒嗎?】
系統給了兩組資料,都是經過大資料計算的,【如果你進行干預,痊癒的可能性有90%,且過程不需要遭那麼多罪。】
另一組資料,與其說是他不進行干預,不如說是他沒來這個世界的真實資料。
【只有20%。】系統都嘆氣了。
不是惋惜資料有多低,是感慨在有些時候,碳基生物的不服輸精神真的很可怕。
安相相輕輕吸入一口冷氣,自虐一樣,想知道如果他沒來,他不干預,黎天會怎麼樣。
系統知道宿主這會心情不好,儘量挑狀況輕的說,【會精神分裂吧。】分裂成兩個人,一個給夢想,一個留給自己。
聞言,安相相喉間嚥了咽。
半晌才說,【哦。】
經過八個小時的長途,下車後。
安相相併沒著急回出租屋,而是先去花店定了玫瑰和香薰,交付定金後又填了出租房的地址,麻煩店員幫忙送過去。
走出門時想了想,又去一趟銀飾店。
做完這些,才去超市買魚。
回小區的路上,迎面碰上雷昀。
對方眼睛一亮,拋開正聊得起興的朋友,快步走過來,“你最近去哪了?導員說你請假半個月,是不是那傢伙對你動粗了?”
安相相看看不遠處明顯不高興的男生,再看看雷昀脖子間的吻痕,不想評判什麼,同樣也不想理會,“跟你有關係嗎?”
“呃,嗯?什麼?”雷昀沒反應過來。
安相相也沒人糾纏的機會,拖著行李箱直接繞過,擦肩而過時淡淡道,“上次的事我不追究了,你以後就全當不認識我。”
待走出了十幾米,身後才傳來怒吼聲,“你沒事吧?我不過是親了你一下你就要跟我絕交?那這一年我阿姨幫了個白眼狼嗎?”
安相相停下腳步,回身看過去,有些不明白雷昀為什麼認為他是白眼狼。
“阿姨沒告訴過你招生情況嗎?”見雷昀臉色變了變,也懶得再浪費時間了,“那是平等交易,你早該知道。”
說完,也沒管雷昀心情好不好,安相相加快腳步趕緊回家。
前腳剛把一切都準備好,
“叮——咚——”
黎天站在門外,按門鈴的間隙,還在看手機裡剛接收到的彩信。
不大的餐桌上面擺了幾道菜,不僅有牛排,照片拐角還不慎入鏡個奇奇怪怪的蠟燭。
沒怎麼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
意識到這是什麼之後,嘴角便開始不受控制,正呲著個大牙傻樂,門開了。
黎天:……
安相相:……
黎天自認為現在的表情應該挺傻的,連忙就要閉上嘴,可下了計程車後一路跑來的,大冷天的,牙齒被風吹乾了。
安相相錯開視線,假裝沒看見。
等人進屋換拖鞋的時候,直接將背在身後的玫瑰花遞過去,“送給你的。”
沒有任何鋪墊,也不需要。
安相相不希望再提起過去的事情,讓黎天再去感受過去的痛苦,只想直接一點,跳過疼痛,直面以後的甜。
黎天鞋子都沒換好,一隻腳穿著拖鞋,另一隻腳的球鞋還沒來得及脫掉。
當視野裡多出一束鮮豔的玫瑰花時,都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心頭很熱,止不住的想笑。
黎天用力抿著嘴,防止大門牙又露出來,伸手接過來說,“不是約我來吃魚嗎?怎麼突然這麼正式,我都沒什麼準備。”
“人安全到這就可以了,不需要準備。”安相相拿起打火機,點燃桌上的香薰蠟燭。
隨著燭光跳動,
蠟燭開始散發曖昧的芳香。
黎天抱著花捨不得撒手,坐下後發現餐桌上又是中餐又是西餐的,這回真笑出了聲,“怎麼做這麼多?”
“光吃牛排又吃不飽,有它只是圖個儀式感。”安相相遞過去一雙筷子,有點尷尬地說,“我忘了買刀叉了,不介意吧?”
黎天一點都不在意,夾起牛排就炫了一大口,完了豎個大拇指,“嫩!”
安相相無意識笑了笑,見對面突然呆住不動,意識到什麼,就又勾了下唇角。
“等,等下,我去喝口水。”黎天慌忙放下筷子起身,跑去廚房深呼吸好幾次。
可不知道是不是香薰的味道飄到廚房來了,總覺得身邊的空氣甜的不得了。
回去後直接食不知味,注意力都沒法集中在餐桌上,等總算熬到晚餐結束,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大平角褲,吭吭哧哧去洗澡。
以為今晚的甜甜蜜蜜到此為止了,結果一推開臥室門,黎天整個呆住。
無數燭光搖曳之中,對方直起身,將打火機輕輕放在一邊,然後看過來。
黎天一時間有些失神,以至於過了很多很多年之後,再回憶這一天,也只記得有個人站在金色的光裡面,腳下是星河形成的路。
還記得那個人問,
“可以接受我的表白嗎?”
自己是怎麼回答的都不記得了,好像點頭了,有沒有說可以,全不記得了。
只有磨損嚴重戒指證明,他當時答應了。
黎天低著頭,看著戴在無名指上的銀戒,不太確定地問,“這個幸福是真實的嗎?”
“是真的。”說完,安相相將同樣戴著戒指的手放在他的大手裡,十指相扣。
黎天看了一會,“真好看。”
“我也喜歡你的手,很厚實。”
又過了一會,“周安。”
“你說。”
“我想親你。”
“親吧。”
“還想,想……”
“來吧。”
翌日。
黎天一臉菜色。
在各種實心糖彈的轟炸下,生理反應慢了一個晚上,吐倒是沒吐,但總歸不舒服。
這會正無精打采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男朋友塞的水和藥。
黎天看看藥,再看看在看電視、像是無事發生的男朋友,身體一歪直接倒過去。
“男朋友,不想吃藥。”
安相相見黎天枕著他的肩膀,自己也歪過腦袋枕在對方的頭上,一邊找好看的動畫片,一邊回道,“吃完藥讓你親。”
黎天:……
十秒鐘後,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他的下巴,然後掰過去,“我吃完藥了。”
安相相什麼也沒說,放下遙控器便偏頭印上去,共同去稀釋藥的苦味。
等到呼吸平穩,黎天說要去廁所,安相相則繼續看電視,並沒投去太多關注。
大約十分鐘,人回來了。
安相相抬頭端詳一眼,臉色有些白,但對比早上要好太多了。
等人又在身旁坐下,便挪挪身體躺進黎天懷裡,“你能去小區外面的藥店,給我買盒雲南白藥嗎?”
黎天正跟吸貓似的,埋頭吸懷裡的人,聞言有些不解,“你哪裡挫傷了?”
安相相回他,“我腰疼。”
黎天更茫然了,開始回憶。
“腰疼?你什麼時候閃的腰?”
安相相就這麼瞅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黎天總算回過味,一下子沒忍住悶笑出聲,“誰讓你昨晚跟條水蛇似的,我當你韌性那麼好,怎麼扭都不疼呢。”
說完,見人抿著唇不吭聲,有那麼點氣鼓鼓的樣子,心裡稀罕的不行。
低頭照著臉蛋吧唧一口,“等著!”
安相相又被扶正,腰後面還給墊了個抱枕,等人風塵僕僕的回來,袋子裡裝的不是雲南白藥,而是紅花油。
“我們訓練時也經常有人挫傷,教練教過不少推拿手法,所有人裡就我學的最快。”
黎天把油放手心裡搓熱,下手時都做好男朋友會鬼哭狼嚎的準備了,結果用力一推!
“呃!你輕點……”
黎天:……
黎天手足無措了兩秒,然後大氣不敢喘,面紅耳赤地按了半個小時。
完事後看著腰身上昨晚留下的掐痕,感覺再待下去要出事,立馬找個藉口溜了。
安相相趴在床上,眼神放空,邊跟系統看電影邊等黎天做飯,時不時還聊黎天病情惡化的原因。
【還能是什麼?】
系統把電影切換到總決賽影片上,特別擷取黎天被背刺之後的一系列狀態。
【去年這場比賽超過1400萬人在看,而他在萬眾矚目下失誤,把球傳給了對手,之後被遣送回國。】
換做任何一個人,自信心都會受挫。
本來沒有躁鬱症的,在經過幾個月的治療後病情沒一點起色,焦慮,情緒不穩定,都是在所難免,直至最後發展成“過敏”。
系統又切換回了電影,隨口問,【你打算怎麼幫他脫敏?不會靠打炮吧。】
安相相回答,【靠銀花。】
【……你在忽悠我?你男人又不是蛇漢三,你靠銀花有個雞毛用?】
【就靠銀花。】
安相相沒把“過敏”當成一個棘手的病症,而是當成常見的感冒咳嗽。
不過多關注,但會第一時間給予回應。
靠銀花對黎天的誘捕力,在黎天難受的時候,及時讓他忘掉當下的不舒服。
久而久之,身體會產生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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