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相相沒這樣幹過,自己也摸不準。
等黑衣人摁著他的力道減弱,以為可以上岸了,結果皇后謹慎道:“再按一刻鐘。”
安相相:……
就這麼硬裝了一刻鐘,被拎上岸時手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初春時節,還是很冷的啊。
尋思下一個環節應該是拋屍。
哪想皇后又道:“將她腦袋切下來。”
安相相:……
這也……太謹慎了。
感覺到刀鋒在逼近,安相相腳也不凍手也不冷了,利索地爬起來跑路。
黑衣人也想不到這世界還有人能在水裡待一刻鐘,竟然愣了兩秒。
安相相趁機起飛,剛跳起來又被反應快的黑衣人拽住衣襬,回身踢開黑衣人的手,又被其他幾個拽住了衣領。
劍鋒刺來,安相相反身從咯吱窩下鑽過去,正要突圍,又被另一隻手按住。
安相相周旋在十幾個人之間,大半個小時了也沒逃出去。
要是了凡知道,肯定會誇他幾句。
只可惜了凡教的劍法他都學成了花架子,拳法也只能當個秀耍耍。
本來他也拿來使到這群黑衣人身上了,對方是亂了兩招,兩招之後就把他的招式拆掉,然後百分百復刻。
安相相:……
安相相瞄準了機會,再次飛起來,爬到最高的房樑上,想從頂窗逃走。
算來算去沒算到上面居然還有人!
一劍直刺胸口,安相相只聽“刺啦”一聲,胸前傳來了些許刺痛。
他側身從房樑上墜落,“噗通”掉進水閣。
丁點血絲很快散開。
“嘩啦——”
安相相跟個頑強的蟑螂一樣,又站了起來,可惜一時耽誤,身邊已經圍滿了黑衣人。
其中一個揪住他的衣服,抬劍就要捅他,哪想衣服襟帶被劃斷了,再被這麼一扯……
“撕拉——”
一個棉花包從衣服裡掉了出來。
啪的掉在水面上。
聲音不大,但振聾發聵。
安相相愣住了,黑衣人也愣了。
連皇后都失去了語言能力。
就在這時,正廳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嫡長公主人還沒踏進來,聲音先到了。
“母親,不是請相安用早食,為何不在偏殿,還跑到這……”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嫡女公主緩緩睜大眼睛。
跟在後面的聶卿在看見一殿狼藉,先是皺眉,目光率先在水閣中間一群人裡尋找,最小的侄女還站著,又暗暗點頭。
點到一半臉色一僵,立馬別開視線。
移開後又覺著哪裡不對。
“七妹!你是男子?!”
嫡長公主驚愕到聲音都變了調。
安相相站在一群人中間,華裳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半邊胸膛露在外面,可謂一馬平川。
凌亂的溼發披在身上,沒了女兒家的髮髻,也沒了珠花玉釵作為點綴,一眼望去,這就是個身形將將長開的俊逸少年郎,根本不是女子。
他攏了攏衣服,舉止有幾分矜貴。
抬眼掃了一眼周邊,嫡長公主驚愕過後是憤怒和失望,聶卿別開臉後,沒一秒又扭頭看過來,神色也很驚訝的樣子。
十一和其他太監宮女都轉過身了,黑衣人也嗖嗖嗖的一個接一個消失。
看了一圈,竟然只有皇后一臉……
等等,狂喜?
安相相沒忍住多看了皇后兩眼。
但眼下似乎有更要緊的事要解決,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皇后表情背後的想法,他將視線重新放在嫡長公主身上,“這是我母親的意思。”
一句話說完,安相相怕他們沒理解,還想多說幾句,可在座都是聰明人。
僅僅只是一句話,幾人的神情只思索了一瞬,竟然就想通了關鍵。
剛剛還著急弄死他的皇后,竟然不急了,嗤笑一聲對餘貴人的做法表示蔑視,“區區七品官的女兒,還想借皇嗣翻身不成?可惜,畫龍不成反類犬,好好的皇子硬是叫她養廢了。”
安相相低垂著眉眼,不語。
其實內心是贊同的。
餘貴人位份低,不論生男生女,最後都會抱給沒有子嗣的嬪妃養,可做到嬪妃的女人,除了外在原因其實本身也不笨。
把非親生子培養好,在皇帝眼裡就是賢妻良母,日常就算犯點錯誤,“賢妻良母”的標籤就是免死金牌。
比如五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是生母培養的,且兩人都很優秀。
反觀原主,失去了皇子的身份,還成了可有可無貴人生的“公主”。
失去了皇子本該有的優勢,換來的卻是到了年齡就得下嫁,為皇室籠絡權勢的工具。
怎麼想,都覺得原主很慘。
嫡長公主似乎終於緩過來了,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只是相比剛剛見面時,那撲面而來的濃烈的情感,此刻她雖還在笑,可看過來的眼神更多是疏離和猜忌。
她先吩咐宮女帶他去換身衣裳。
安相相知道按剛才亂七八糟的情況,這幾個人估計要談一些他不能知道的事。
等少年跟著宮女走了,嫡長公主這才環視這糟糕的正廳。
帷幔被劍氣削成一縷一縷,瑪瑙珠子宛如打翻的紅豆,滾的到處都是,青銅燈被推倒在一旁,中間似乎被踩過幾腳,好不悽慘的樣子。
至於花瓶盆景之類,已經回天乏術了。
只是掃一眼,嫡長公主心裡便有了數,這餘貴人之死,怕是與自己的母后脫不開干係。
這不,都斬草除根來了。
很符合母后的秉性。
只是……
“這又是為何?母后?”
聽出嫡長公主語氣裡的無奈,加重的“又”字透著厭煩,皇后一下子惱怒起來,口不擇言到忘了還有聶卿在場。
“你阿母這麼做,難道不都是為了你?”
“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公主,她能給你提供什麼助力?哦,本宮忘了,現在他是個皇子!一個處心積慮接近你的皇子!”
“你知道他如此做,是否含著不軌之心?你好好想想,自從這兩年你與他關係越發近,便越發不聽阿母的話!難道不是他教唆你?”
“無數次教你別再同他親近!”
“你聽了嗎?!”
“凌兒,如今政選在即,當務之急是籠絡官員,莫要陷入這種無聊的親情裡,聽阿母的,天家最是無情,尤其他還是個皇子。”
嫡長公主矮身坐在宮女搬來的椅子上,有點頭痛地捏捏眉心。
母后的苦口婆心,讓她分不清是真的為她的未來著想,還是隻是想掌控她,但從那番話中,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所以餘貴人並未謀害大皇兄是嗎?”
如此推測下去,其實七弟也沒有投湖鳴冤,應該是母后想滅口,打算藉機溺死七弟,結果七弟活了下來,如今她回宮了,母后又想故技重施。
嫡長公主抬起頭,主位上的人鳳冠霞帔雍容華貴,她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了,擁有的東西是世上之人九成九所不及,卻還是如此刻薄。
見皇后神色倨傲,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的樣子,嫡長公主笑容帶了點苦。
“母后,餘貴人位份不高,“謀害皇嗣”被賜毒酒在所難免,可這並不代表位份高就能為所欲為,母后就不想想?若父皇還沒仙逝,這事兒鬧到父皇面前,您該怎麼下臺嗎?”
皇后反而冷笑,“那本宮不得告他一個欺君之罪!”
“父皇已經仙逝了,新帝還沒選出來,哪來的欺君?”嫡長公主下意識為七弟辯駁。
皇后抓住話裡的漏洞,語氣囂張至極,“你也說永安如今沒有新帝,在這混亂的檔口誰能奈我何?”
“我。”
大殿之中,一道男聲突兀響起。
……
偏殿裡。
安相相正平舉著雙手,任由宮女給他系玉帶,突然系統叮的一聲,任務面板重新整理了。
【支線任務:完成原主的計劃。
計劃一:厚葬母妃
計劃二:為母親洗清冤屈(已完成)
計劃三:找出栽贓陷害之人(已完成)】
【鐵哥?】
安相相喊了聲系統,等了幾秒沒聽見回應,才想起來早上把系統關進小黑屋了。
他立馬將系統放出來,一連喊了幾聲才聽見一聲【哼】,尾音上揚,又狂又拽。
【現在想起來我了?早幹嘛去了?】系統心裡不快活,逮著人狂轟亂炸嘰裡呱啦,【你他媽不僅騷,還渣!回回都用完就丟!我特麼是什麼不值錢的東西嗎?你竟然這麼對我!】
【知不知道我每次為了你能成功登陸,都求爺爺告奶奶!每次挑選完適合的世界,人家一看你是“時代終結者”,都帶著星系每秒上百馬赫跑路!】
【我他媽追的比奧特曼還快!】
【用的上就鐵哥,用不上就丟。】
【沒愛了……】
此時面板上有個線條小人躺在地上流淚的表情包,好不悽慘的樣子,安相相不大自在的摳摳臉頰,語氣軟了幾分,【對不起……】
【哼】o(′^`)o
【當時我比較緊張,只想安靜一點。】
【哼~】(?`~′?)
【對不起~】
安相相坐在梳妝鏡前,趁宮女去取發冠,快速雙手合十拜託拜託地說,【對不起~】
系統連著哼哼好幾聲,越哼越得意,最後大發慈悲道,【說吧,找我幹嘛?】
【我想知道皇后那邊發生了什麼。】安相相端坐在凳子上,任由宮女梳理他那快成狗啃的頭髮,邊調出面板,示意系統看“原主計劃”。
系統留下一句“等著”,沒兩秒開始實時口播。
【……】
【皇后:聶卿,你幼時我逮你不薄!】
【聶卿:娘娘的恩惠,涔雲不會忘。只是先帝臨終前託付過涔雲,要好生照看他的孩子,相安自小懂事,無罪無責,娘娘不能毫無原由便置他於死地。】
【皇后:如果本宮非要他死呢!】
【聶卿沉默幾秒,對十一說:去將本王暗閣裡的密旨取來。】
【又對皇后說:先帝遺旨,若皇嗣無罪無責,娘娘卻執意要處死某位皇嗣,一律按造反處置。】
【皇后拍桌:你休要胡言!】
【聶卿:本王從不胡言亂語,倒是娘娘,莫要再仗著位份隨意欺壓他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望娘娘謹記於心。】
口播到這,系統停了下來。
安相相等了又等,頭髮都梳好了也沒等來下文,【然後呢?】
系統嘖嘖兩聲,【皇后氣性太大了,現在氣的頭疼,讓貼身宮女做頭部spa呢。】
說完又哦喲一聲,【聶卿讓人來宣你了,他那個叫十一的侍衛也快到了,嘖嘖,有句話雖然不當講,但你挑男人的眼神居然都挺不錯的,個個都願意護著你。】
安相相知道系統說的“不當講”,是指聶卿沒有唧唧這件事,他全當沒聽見。
聽聶卿要派人過來,不由自主坐直身體。
沒多久,外邊響起傳召。
幾位宮女手忙腳亂幾秒,快速替他整理好衣服頭髮,才紅著臉退到一旁。
安相相起身走出門去,晨曦的陽光灑落一身,將本就白皙的肌膚照的幾乎散發光暈,他眼眸低垂,面色無波無瀾。
領路太監本只想偷摸看一眼,結果這一眼差點沒回過來神。
七拐八拐後。
又回到正殿。
一腳踏進去,所有視線幾乎要化為實質。
安相相這一瞬間,想起上個世界刷到的影片段子。
“當一群人同時看向你時,你下意識去看的那個人,就是你的心上人。”
而他第一時間看向聶卿。
而聶卿也在打量。
此時少年端然走進來,褪去華服珠釵又換上極適合十七歲的青嵐色長衫,金線繡襟,華貴不失素雅,從發冠上垂落在胸前的兩條碧落色纓??,隨著走動輕輕晃動,顯得下邊墜著的珠串都靈動幾分。
走路的姿勢也極為講究。
在永安,公主與皇子的行姿有規定,公主步小,但持重端莊,一舉一動都彰顯著身為公主的高不可攀。皇子步子要大許多,多為四方步,背脊筆直,穩重坦蕩。
聶卿視線落在少年的走姿上。
這麼短的時間,卻已經走的這般規整,莫不是私底下學習過?
不由得內心輕笑。
不錯,也不是那般沒有頭腦。
多看了幾眼後,聶卿收回視線,看向皇后,眼中的柔和快速化為冷淡。
伸手接過十一呈上來的密旨,攤開讀道:“永安朝三百六十餘年,慧仁帝在位四十七年春,特寫此密召:寡人突感大限將至,恐無法再治理國政,奈何儲君之事還未開始,寡人卻已時日無多。
寡人的孩兒們皆為聰慧勇猛之士,但寡人教導有誤,讓他們對彼此生出嫌隙,實屬寡人之過。
此密旨將交於東督主聶卿聶涔雲,託他暫代朝政,託他繼續教導寡人的孩兒,另……”
聶卿讀到這,停頓了一瞬才繼續讀下去,“若皇嗣無大奸大惡大罪,將不得處死,否則,一律按造反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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