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水、顧蘅,你們給我出來!”
還未曾從美夢裡掙脫出來,姜念水便聽到有一熟悉的聲音在叫喚她。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勉強清醒過來。
只不過……
等等!這聲音是——瘟神謝!到!源!
姜念水驚得跳起朝窗外看去:難不成,自己又睡過了?!
不過,嘿嘿,好像顧蘅也睡過了。
而另一旁的顧蘅聽到同伴的名字,也是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著幸好不是他一人睡過。
然而,門外的場景卻是不如他們所料。
“謝師兄,不是我們信口開河刻意來為難你。”為首的女子將手中之物遞給謝到源,“這是靈獸峰的時痕鏡,你們青鸞峰裡的人不僅抓了我們的靈兔,居然還烤了吃,這,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謝到源嘴角抽搐,忍不住皺眉嘆氣。
真是,造孽啊!
毫無疑問,姜念水和顧蘅又被罰了。
靈獸峰裡的人來勢洶洶,勢必要討個說法。
謝到源任他們一通亂鬧,又當眾罰了二人去靈獸峰掃塵一個月,這才稍微安撫住了眾人。
謝到源現在很煩。
若不是師尊不在,這些瑣事何至於輪到他來管!
靈獸峰裡也是一群飯桶,竟連一隻兔子都看不住!
他這兩個活寶也是蠢,竟能叫那時痕鏡發覺!
靈獸峰不比青鸞峰小,每日練完劍,還得繞半個山頭去掃塵,可是將二人累得半死,也不知道那日哪來的精力爬了半個山頭逮兔子。
思及此,姜念水再次感嘆:果然,美食的力量是無窮的!
靈獸峰,顧名思義,主修御獸之術。
每日二人來時,都能見到各式各樣的靈獸,它們雖長得如同普通動物一般,卻是御獸人最強的武器。
每每看到以靈兔為契的御獸師,顧蘅總要撇撇嘴,酸溜溜地來一句 “誰叫他們的靈兔那麼弱!”。
“你說誰弱!”
耳後傳來陰沉沉的聲音,二人不禁縮了下脖子,姜念水低眉順眼地扭頭對著面前的女子咧嘴笑道:“哎呀,亦寒師姐,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啊!”
葉亦寒雙臂交叉在胸前,身體微微向後仰,神情略帶著絲慍怒,“顧蘅,我看你還是沒被罰夠是吧!小心我再去找謝師兄!”
一聽到謝到源的名字,姜念水用力掐了下顧蘅的胳膊示意他道歉,她可不想再讓那瘟神抓住她的把柄了!
顧蘅收起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朝著葉亦寒像模像樣地作了一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師姐可別!方才是你聽錯了!我的意思是,我倆的實力比起靈獸峰的各位,實在是太弱了!”
葉亦寒看著面前兩張笑得都開始僵硬的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她日日路過這裡去修習,次次都能見到這二人在這裡慢慢悠悠地掃塵,有這時間,她早就一個人把這裡都打掃乾淨了!
想到這,葉亦寒又嘆了口氣,對著二人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離開。
姜念水二人倒是早已習慣,一溜煙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一到御劍谷,姜念水頓時蔫了,顧蘅懟了懟她的胳膊,朝前面那個身影努了努嘴。
謝到源手執長劍,一身青色長袍隨著一招一式在風中起舞,墨髮全部束在白玉冠中,只有幾縷碎髮隨著動作掃過下頜。
姜念水不自覺地頓住腳步,這人若不是揮著劍,倒是還有幾分書生氣在的。
長劍泛著寒光在他的腕間不斷翻轉,劍氣捲起一地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劍光映亮他專注的眉眼,他的目光清冽,一刻也未曾落在他二人身上,他旋身揮劍,一招一式中都藏著收放自如的力道,連衣襬揚起的弧度都不曾變過。
二人就停在原地忘了出聲。
忽然,一縷強風拂過,一點寒芒突兀地停在二人面前,劍氣掠過姜念水的眉眼,拂過了鬢間碎髮,她偏頭躲過,緊接著又怒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執著劍一動不動的男人。
“謝到——謝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謝到源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晚了一刻。”
姜念水被謝到源這句輕飄飄的話噎得一怔,低下頭嘟嘟囔囔著:“不就是晚了一刻,至於拿著劍嚇人嗎?”
話雖是低聲細語,但在場的幾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孟懷姜正在練劍的身影一頓,很快便又繼續起來。
謝到源垂眸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疏淡:“在我這裡,約定的時辰,早一刻便是到,晚一瞬便是遲。”
他抬手拂去肩頭的落葉,轉身走向劍架,拿起兩柄木劍扔了過去,“一個時辰,我要看到你們三人把這套劍法練得絲毫不差。”
姜念水暗自腹誹著,手裡卻是一刻都不敢停歇。
她握著木劍,學著孟懷姜的動作擺動著劍身。
她在山下時曾聽說過去有凡人在此修道成仙,自此,天虞山的名號才開始漸漸流傳起來。
她本就是神仙,雖然不知此事的真假,但她相信只要勤加練習,仙根很快就會徹底解封,屆時,離這次歷劫結束就更近一步,說不準她還能直接修煉成仙,就不用再像之前一樣度過冗長且無聊的日子了。
這廂,姜念水邊練劍邊做著她的春秋大夢,那廂,謝到源看著眼前雖然不停揮劍但明顯不在狀態的姜念水緊皺著眉頭。
可真是讓人頭疼啊!
而後面的顧蘅更是讓他無奈。
顧蘅照著記憶裡的劍法擺架,不一會便手腕開始吃痛,劍身晃得越來越厲害,腳下更是沒站穩,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樹幹。
“手腕沉下去,別飄!”
謝到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清冷的聲線中帶著一絲無奈,他搖了搖頭,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使勁一壓,顧蘅沒預料到他的動作,嗷的一聲大吼出來,聲音悽慘如犬吠,驚得前面兩道身影齊齊頓住,姜念水朝他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謝到源倒是頭也沒抬,繼續用力壓著,“劍身要與肩平,力道從腰腹發,還有,”他頓了一下,抬頭掃了一眼前面正呆愣住的背影,語氣變得嚴厲:“要專心!”
姜念水猛然回神,頓時有些心虛,趕緊斂了心神,提劍繼續練著。
雖然這過程可謂是萬分艱辛,但好在結果還算順遂,在看到謝到源陰沉著臉點了點頭時,三人皆是心下一鬆。
一旁的顧蘅見謝到源離開,揉著痠痛的手腕朝著孟懷姜咧開嘴笑道:“方才還多謝孟師妹提醒我,要不然,師兄可不會輕易放過我!”
孟懷姜抬眸隨意瞥了一眼他,隨即扭頭看向姜念水道:“你回來得遲,要是還有什麼細節不清楚的,可以來問我。”
孟懷姜看似疏淡,但方才練劍的時候姜念水就發現她的動作刻意變慢了許多,一看就是故意讓他倆看清的。
想到這,姜念水一把摟住她,下巴抵在孟懷姜的肩上,“懷姜啊懷姜你也太好了,你可真是我的貼心小姐妹啊!”
溫熱的氣息打在孟懷姜脖頸,她身子一僵,抬手想要推開她,耳尖卻悄悄泛紅,“不過是順手罷了。”
一旁的顧蘅看得眼睛都呆了,嘖嘖兩聲道:“不是吧!你們倆什麼時候好成這樣?”他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盯著孟懷姜,“師妹,怎麼我一靠近你你就滿臉嫌棄?你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孟懷姜假裝沒聽見,將三把劍放置在劍架上便迅速朝外面走去,路過顧蘅的時候抬眼斜睨道:“誰是你師妹!”
昏黃的日光下,三人朝著落日深處走去,風中不時地傳來幾聲大笑,三人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隱藏在不斷飛舞的落葉之中。
當夜,姜念水坐在門口望著天空上那輪殘月重重嘆了口氣。
在司命府,她本就是個管理命簿的小小仙官,法力平平罷了,此番被打下界,仙根尚且被封禁,而前些年她並未想過什麼修行修道,故而連一些基本的技法都未曾修習過,若非姜玉娘忽然像是吃錯了什麼藥似的非要把她送進來,她甚至都不會發現自己的體內竟還有靈根,而這靈根在現在這個世道,就是敲響修仙門派大門的叩門石,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啊!
當初得知自己體內居然有這東西時,姜念水心中不禁期冀著自己早日成仙返回上界的美夢,可直到今日,她望著空中明亮的月亮卻是越來越惆悵——雖然從入門開始她就在不斷地修習,但她體內的靈力流動還是不暢,按這速度來看,一百年她都沒辦法修煉成仙。
“唉——”
正對月惆悵著,就聽吱呀一聲,右邊的木門緩緩開啟,那人身著白色單袍,右手拿著一把昏暗的燈籠,看到姜念水坐在門口時眼中有些詫異,緩緩抬步朝這邊走來。
姜念水見狀,內心瘋狂搖頭,他可別過來呀!這黑燈瞎火的,大瘟神大半夜不睡覺,難道又想出來抓她個現行?可門規裡好像沒說半夜不能不睡覺吧!
燭光越來越近,燈籠裡不時傳來噼啪的聲響,應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地靠近,姜念水本想迅速站起回房,可這人似乎是有心裡感應似的開口叫住了她,“明日卯時要聽道參研,你倒有閒情在這兒對著月亮發呆。”
“誰發呆了!”姜念水立刻跳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這是在吸收月華靈氣,修煉呢!哪像師兄,大半夜不歇著,難不成是巡夜查到我頭上,想抓我去挨罰啊?”
謝到源眉峰微蹙,提著燈籠又向前走了兩步,燭火映得他的臉倒是有些許柔和,可他一開口,又是那熟悉的硬邦邦的語調:“就你那點微末靈氣,吸收整夜的月華也補不上,有這功夫,不如早點回去休息,明日卯時聽道,遲一刻掌門便會嚴罰,你若是想第一次見掌門和諸位同門師兄弟就想出醜被罰,儘管在這兒耗著。”
“你才遲到被罰呢!”
姜念水小聲嘟囔,身體卻很誠實,立馬跑回去鑽進被窩裡。
見狀,謝到源提著燈籠輕笑一聲,慢步回了房中。
銀白的月影灑滿暮雲閣,幾隻小蟲趁著夜色悄悄爬出來沐浴月光。
不一會兒,屋內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今夜,會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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