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師兄竟懂醫!”姜念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前面的背影。
方才就差一點,就那麼一點點她就自由了!
眼看馬車就離她僅一步之遙,身後的謝到源卻忽然瞬移到她面前,謝到源依舊那副死魚臉,像是別人欠他幾百萬兩似的,果然,他一張口,就讓姜念水心中警鈴大作。
“師兄,這倒不必了吧!”姜念水乾笑著一步一步地向後退,“要不師兄,讓宗南玉看吧,他懂!”
謝到源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從顧蘅的手中硬生生地拽出她的手腕,緊接著,她就露餡了。
“師妹舊傷初愈,有些身體不適是正常的。”
姜念水點頭瘋狂附和。
“可師妹方才說有些心悸,我竟從沒聽說過,練劍氣息岔了會導致心悸。”
姜念水笑容僵住,原來這謝瘟神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我、我說錯了!是胸悶!對,胸悶!”說完,姜念水緊緊皺著眉,一隻手不斷地順著胸口。
“但師兄卻瞧見,師妹的脈息穩健,氣血順暢,靈力流轉並無滯澀,無半分胸悶氣滯之症。”
姜念水低著頭哭喪著臉,現在,她感覺自己是真的在抖,不是裝的。
一旁的顧蘅嚥了口口水,試探道:“師兄,有沒有一種可能,萬正州畢竟可能是妖,那一掌的威力太大,舊傷雖好,但還有些遺留的威力,正好在剛剛小師妹練劍時趁虛而入,這才導致她心悸胸悶,對吧小師妹?”
看著正朝她一陣擠眉弄眼的顧蘅,姜念水此刻想讓萬正州把他拍一掌的心都有了,她覺得顧蘅簡直就是懲戒司故意派來想給她的歷劫之路多加點阻礙的,而且有些時候她也是真的佩服顧蘅的腦子,要是謝到源有這腦子就好了,也總不至於這麼難纏。
“是嗎?姜念水,都被打了一個月了,你這才反應過來。”
此話一出,就連一旁的宗南玉都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一道寒光向他射來,宗南玉訕訕地閉住了嘴。
然後,就是長達至今的沉默。
“當然了!謝到源以前還和青瑤師尊學過一段時間,對於這些簡單的病理病症當然也不成問題嘍!”
“那你不早說!”
姜念水咬牙切齒地用眼神剜著宗南玉,若不是怕動作太大被師兄發現,她現在早就撲上去揍他了!怪不得,在她提出這個餿主意的時候,宗南玉拒絕得那麼迅速。
“你也沒問啊,我還以為你勢在必得呢!”宗南玉眼中含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他看看門外趕著馬車的謝到源,又將目光重新落在愁眉苦臉的姜念水身上,“那現在怎麼辦?你的師兄好像很生氣啊!”
姜念水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怎麼辦?怎麼辦?她探頭看向窗外,她能怎麼辦!為了維持她與謝到源之間深厚的“師徒之情”,那就只能哄著唄!
月光下,謝到源倚坐在樹旁,瞧見那抹熟悉的粉白身影,幾乎是本能般地迅速閉上眼,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姜念水踱步蹲在他面前,低聲開口:“師兄,我有話同你講。”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謝到源沒有睜開眼。
姜念水湊近了些,“難道真的睡著了?”
那她還說不說了,她可是準備了一下午,罷了罷了,就當作練習吧!
姜念水默默為自己打了個氣,她來之前還專門和大樹幹瞪了一會眼。此刻,她眼中蓄淚,正用一雙無比真誠的眼睛盯著謝到源“熟睡”的臉。
“師兄,對不起,下午是我不對,不該耍小聰明,也不該偷懶不練劍,我知道師兄你是為我好,但是我只是、只是覺得師兄你這麼厲害,若有了危險,你一定會保護我的,所以才懈怠了那麼一點點。但我發誓,我以後一定認真修習,絕對不想這些邪門歪道,我要學習師兄你,成為最厲害的劍修,不讓師兄擔心。所以師兄,你就原諒我吧!”
謝到源仍然面不改色,繼續裝睡。
耳邊傳來窸窣的聲音,謝到源以為她要走,正欲睜眼,鼻尖卻掠過一縷淡淡的清香,緊接著,溫熱的大氅被輕輕覆在他的身上,她動作極慢,柔軟的狐毛調皮地拂過他的脖頸,謝到源喉間一緊,不自覺屏住呼吸,就連心跳都跟著慢了半拍。
“還有一句。”
她湊得更近了些,嘴唇幾乎要貼到他的耳旁,灼熱的呼吸拂過他耳邊的絨毛,軟軟的,癢癢的,謝到源的手不禁握得更緊了些。
他聽見,她說:“師兄,你睫毛動了。”
接連幾日,天氣晴朗,碧空萬里。
越往南走,天氣愈發溫暖,就連蟲草鳥獸都多了起來,於是,姜念水和顧蘅此刻正拿著彈弓打鳥。
許久,林子裡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竊笑——今晚總算是可以加餐了!
草叢中,一隻枯手緩緩探出……
“鳥呢?”
二人翻了一路,地上空無一物,別說是鳥,就連根毛都沒有!眼看太陽落山,暮色將至,整片林子都開始黯淡起來,二人趕緊分開行動,勢必要找到剛剛打落的晚餐。
“方才明明看見那鳥落在此處……”姜念水邊唸叨著邊撥開一叢雜草,一股腥臭味瞬間撲鼻而來,嗆得她忍不住後退幾步捏住鼻子:“嘶,這味兒——”
忽然,後背撞上一堵身子,肩上也隨之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姜念水不禁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又覺得這人真是無聊,她使勁拍下那隻手,沒好氣道:“顧蘅,你嚇我一跳!”
姜念水腦子是緩過來了,可話音卻戛然而止。
她屏住呼吸,掌心黏膩觸感分明是半凝固的血漿,而身後飄來的腐臭味也濃烈得令人作嘔。
“顧、顧蘅,你再這樣嚇我我就打你了!”
她慢慢地回頭,在看清面前那東西時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是一個無頭怪物。
它身上的粗布衣衫殘破不堪,斷裂的頸骨露出白白的斷面,本該是頭顱的位置卻縈繞著一團血霧。
怪物的喉管不斷翕動噴出血沫,暗紅色的肉塊隨著摩擦掉在它的肩頭,“你……看見……我的頭……了……嗎?”
姜念水喉嚨發堵,竟連一個音調都發不出來。說出來誰會信,眼下,一個缺了頭的身子,竟能站起來同她說話!可讓她難以接受的不僅僅是恐懼,更多的是那股刺鼻味道帶來的反胃。
“頭……我的頭……”
它的聲音越來越啞,整個斷頸都開始猙獰起來,似乎是沒有得到答覆,它的雙手不斷地往前夠著,就像是要抓住姜念水一樣。
危險來臨,姜念水像是終於找回了身體的主動權,她強壓住胃裡翻湧著的不適,用力地嚥了口口水穩住顫抖的聲音道:“我沒看見!”
“可是……我聞到了,在你身上……你偷走了我的頭!”
“你!你沒有鼻子怎麼聞!”
那怪物猛地向前一衝,幾乎要貼在姜念水身前,喉管用力地嘶吼著:“我有鼻子!我有鼻子!”
它的語氣開始變得急促,斷頸處的鮮血隨著喉管的張合噴灑而出,雙手朝著頸上四處亂抓,發出嗬嗬的聲音:“頭呢……頭!我的頭!”
砰——
姜念水不斷後退的腳跟忽然撞到了什麼東西,回頭一看,一個沾滿血汙的圓滾滾的球滾在了樹根旁。
那怪物好似聽到了聲音,立馬朝著那處衝去,摩挲著拿起頭往頸上放。
“找到了……我的……頭……”
也就是此刻,姜念水才發現了這怪物的不對勁。
她屏住呼吸踮起腳尖悄悄走近,雖然這怪物頭身分離,可它居然還保持著聽覺和嗅覺,真是不可思議。藉著月光,姜念水微眯著眼,只見那怪物後脖頸的衣領口竟蜷縮著半截黃符,硃砂咒文順著它的傷口不斷爬進其體內,脖頸的血液也不住地流入進那截黃符,可那道符卻未被染紅一分一毫。
從見到這怪物開始,到如今這道符,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
姜念水兩指微微併攏,默唸法訣,指尖隨之縈繞起白色靈力。
“定!”
那怪物應聲倒地,手中的頭顱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於是,姜念水一手拽著它的腳踝,一手拎著它的頭,哼哧哼哧地往回拖著。
“小師妹,你手裡拎著什麼東西?”黑夜中,顧蘅眯起眼努力地辨認著她手中上下顛動的東西。
“接著!”姜念水一手把那頭顱甩到顧蘅懷中。
手中傳來毛茸茸的觸感,緊接著一股血腥夾雜著腐爛的臭味湧入鼻中,顧蘅定睛一看,手比腦子先反應一步,一把將那頭顱扔出去:“呀呀呀呀!怎麼是個頭!我嘞個親親小師妹,你拎個頭作甚!你、你右手拖著的,不會是、是這個頭的屍身吧!你你你!一刻鐘未見,就殺了個人啊!”
姜念水翻了個白眼:“這是你的鳥啊!”
“鳥?”
顧蘅走近拎起那不成模樣的頭,只見那頭顱眼眶中的東西赫然就是自己方才打鳥的彈丸。
不是,他明明是朝天上打的啊!
“不是吧!小師妹,我們這是……殺人了?”
姜念水嘴角抽了抽,看向那怪物的斷頸處,若是顧蘅的彈丸有這威力,她肯定果斷地就拋棄謝到源,扭頭就拜顧蘅為師!
謝到源坐在火堆旁,隱約間,看見姜念水手裡提著一個黑黑的毛球朝這邊跑來。
“師兄,我撿到一個頭!”
聽聞此言,火堆旁的三人齊齊朝著她看去。
而後,一道聲音又跟著響起:
“師兄,我也撿到一具無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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