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刺入皮肉,宗南玉指尖忽然一頓,他右手搭上顧蘅的脈門,又按了按他左胸處的掌痕。片刻,重重地嘆了口氣,取出藥膏給他塗上,接著一把扭過顧蘅的腦袋,翻開他緊閉的雙眼,又使勁拍了拍他的臉頰,“別裝了,就是被打得重了些,幾天便消下去了。”
“什麼!”姜念水低頭看了看懷中憋著笑的那人,胡亂用衣袖擦去臉上淚痕,語氣忿忿道:“沒事你裝什麼死!”
顧蘅緩緩坐起身,眼中笑意更甚,非但沒半點愧疚,反倒順勢窩在旁邊的樹幹上,“師妹,話可不能這麼說,畢竟那一掌我是實打實地捱了,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要沒命了!”
說著,他頭一扭,食指對著姜念水的鼻子,語氣欠欠:“小師妹,說到底我是為你擋的這一掌,以後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可得好好感謝我!”
姜念水看著他這一副欠揍樣,也徹底放下心來,將他扶起,“放心,我肯定給你伺候得妥妥貼貼的!”
“那麼重的一掌下去,你卻一點事都沒有,不覺得奇怪嗎?”孟懷姜若有所思地盯著他敞開的衣襟。
顧蘅紅著臉一把把衣領扯回去,“那看來,他只想帶走那個千面虺,並不想傷我們。”
“對了,小師妹,那小鼠妖呢?你怎麼一聲不吭地就跟它跑了!”顧蘅挪到姜念水耳邊輕輕道:“方才師兄可生氣呢!那表情,連宗南玉看了都害怕!”
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宗南玉無語地搖搖頭:這呆瓜說這麼大聲,還怕那謝到源聽不清啊!
姜念水一回頭,便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姜念水咬了咬唇,小步挪到謝到源身旁,盯著他死氣沉沉的側臉,“師兄,你生氣啦?”
謝到源目不斜視,大步跨向馬車,“天色不早了,這裡不安全,我們走吧。”
其餘三人同時看向姜念水,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短短的一段路,姜念水就這樣盯著他的死魚臉看了一路。
這大師兄怎麼又生氣了!
小小年紀,氣性倒是挺大!
宗南玉駕著馬車,隱隱約約看見不遠處有個白色的東西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嘶,停車!停車!”顧蘅扒拉著宗南玉扯住韁繩,猛地跳下馬車。
“你這小妖,怎得還在這兒傻站著不跑!莫不是等小爺我來收了你!”
小白鼠眼珠瘋狂轉動,內心嚎啕大哭:它也想跑啊!
姜念水這才想起來小白鼠的事,跳下馬車給它解了咒,那小鼠見自己能動了,立馬藏在她身後。
“小師妹,這是什麼情況?”
姜念水目光越過顧蘅,朝著馬車提高音調:“它是隻好妖,把我帶走只是想救我,也是它告訴我那千面虺的事,我才趕回去救你們的!”
小白鼠躲在她身後連連點頭。
顧蘅覺得這小東西甚是可愛,便想伸手揉揉它的小腦袋。
小白鼠見一隻大手朝它精心打扮的頭頂襲來時,連連閃躲,饒是不想讓顧蘅碰自己一下。
“你這小老鼠,一點兒眼力價都沒有!”
小白鼠兩腮鼓起,不滿地嘟囔著:“誰稀罕你摸!” 它從姜念水身後另一邊探出頭來:“我最討厭你啦!又是打我,又把吃剩的果核扔在地上!你知不知道打掃衛生很麻煩!”
顧蘅連連大喊自己冤枉,莫不是它先用妖法,自己也斷不會出手。
小白鼠可不想聽他講話,對著姜念水又露出崇拜的眼神,“漂亮姐姐,那醜虺被你們趕走了嗎?”
顧蘅一聽,又是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是如何英勇殺妖,又是如何為了救它口中的漂亮姐姐才不幸負傷的,小白鼠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聽到精彩之處還會應和著他的話。最後,顧蘅一陣自吹自擂,也讓小白鼠徹底放下心來,蹦蹦跳跳地去尋自己的洞xue了。
姜念水給了小白鼠一張傳音符,告訴它若是那千面虺再來作亂,就用此符聯絡他們。
顧蘅受了傷,坐在馬車裡一直咿咿呀呀地哼個沒完,眾人無奈,只好先進城找個客棧休息一下。
次日一早,姜念水本想去集市裡買些東西,一開門,就碰上了鬼鬼祟祟想要溜出客棧的顧蘅,顧蘅沒料到姜念水今日居然起得這麼早,被她從身後嚇了個正著。
顧蘅雖受了傷,可一上集市就如那離了弦的箭,一會兒要去西街買吃食,一會兒又要去買衣裳,匆匆打發了姜念水便一頭扎進了人群中。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少錢呢,恨不得把整個集市買回去!
姜念水撇撇嘴,掂量掂量自己空癟的錢袋,思索片刻,鑽進了路邊的粥鋪。
謝到源正看著桌上的輿圖,門外傳來重重的喘氣聲,沒等他起身,只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擠開門,姜念水正抬頭朝他眯眼笑著。
她湊近桌邊,放下袋油紙包,又將手中食盒開啟,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蓮子粥,“師兄,嚐嚐這蓮子粥如何,這可是我一大早特意排隊給你買的!”
謝到源一動不動,“我不吃。”
“啊?”姜念水咂舌,繼而又將油紙包開啟,“師兄,你嚐嚐嘛!那阿婆說這粥是他們家的招牌。還有師兄,我路過家糕點鋪子,專門給你買了些桂花糕,你嚐嚐吧!”
謝到源見她這樣莫名有些羞愧,自己一個大男人,竟需要一個小姑娘來哄。
他懊惱了片刻,剛想鬆口,身旁那人緊接著來了一句讓他放心,自己是不會和別人說他偷偷吃東西的!
謝到源太陽xue跳了跳,腦子裡頓時浮現起那日在青鸞峰上夾菜被眾人調侃的場景,他抬頭生無可戀地瞥了一眼此刻對他呲牙咧嘴笑著的那人,覺得她是故意說這個想戲弄自己,剛解開的眉又重新擰起,推開碗道:“我不愛吃蓮子。”
臭石頭!
姜念水的腦子裡當即就浮出來這個詞。
她可不知道這人的內心世界竟如此豐富,短短一句話都能想這麼多!
這下她是真沒招了,拿起勺子不停地攪動著碗中的蓮子,碎碎念著:“怎麼會不愛吃呢,這蓮子粥甜甜的,還能敗敗火氣,正好師兄你——”
“我如何?”
謝到源緊緊盯著她,從姜念水的角度看,剛好可以看到他緊握的拳頭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敗敗火氣?”
姜念水拿著勺子的手一哆嗦,灑出幾滴粥,她僵硬地勾起嘴角道:“我、我的意思是師兄你這幾日路途顛簸著實辛苦,這蓮子粥是給你補身體的!”
果不其然,這臭石頭將她給趕了出來。
姜念水看著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看手中的食盒:不能浪費!
隔壁,顧蘅揉著左肩疼得呲牙咧嘴。
姜念水一進門就被他這番模樣嚇了一跳,還以為那蒙面人又來了。見她作勢要出去叫人,顧蘅顧不上左肩的傷口,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我……抓兔子摔了一跤!”
“抓兔子?沒事抓什麼兔子,你騙鬼呢!”
顧蘅見她不信,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輕輕扯開,瞬間香味漫了滿屋。
她被顧蘅塞了滿口兔肉,嘴裡含糊不清,“去哪逮的兔子啊?”
“昨夜的林子裡唄。”
“林子裡?!”
“嚯!跑得夠遠啊!”宗南玉不知何時出現,懶洋洋地倚在門邊。
顧蘅抬頭,朝他丟了根骨頭,“你來幹什麼!”
他一抬手接過骨頭,又扔回顧蘅手中,坐到桌邊擼起袖子,"當然是來吃顧大廚親自烤的兔肉啊!"
姜念水皺皺眉,往旁邊坐了坐,也不知道這花孔雀今日吃錯了什麼藥,搞得渾身上下一股香味,燻得她頭痛。
送走二人,顧蘅緩緩解開衣領,左肩的裹帶邊緣滲出絲絲血痕,可他卻哼都沒哼,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衫褪去,露出了佈滿舊傷的脊骨,那些傷痕交錯縱橫,就像一隻只蟲子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後背。
“我看這兔子怕是比那千面虺修為還高,竟能將你傷成這副模樣。”宗南玉推開門,冷冷地看著他左肩的傷口。
“你!我——”
“不必解釋了。”宗南玉上前奪過他手中的藥瓶嫌棄地扔掉,又從袖中拿出一個玉瓶,“你那藥可比不上我的,用這個好得快些。”
宗南玉面色如常,也並沒有問起他這傷痕從何而來。
宗南玉抬頭看見他一副試探的模樣,砰的一聲把藥瓶放在桌子上,正色道:“顧蘅,我不好奇你究竟要做什麼,我們既已一同下山,這麼長時間了也稱得上朋友二字。我可以替你將此事保密,但,”他頓了頓,“我只希望,你所謀大事,與我們幾人,還有天虞山無關。”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顧蘅盯著桌上的食盒和玉瓶漸漸出神。
……
許是冬日裡屋內乾燥,謝到源的喉頭泛起微微癢意。
他端著茶杯猛地起身又坐下,接著一口飲盡杯中涼茶,桌上的油紙包開了個小口,露出一角金黃的酥皮,桂花香頓時充盈著整個屋子。
謝到源一把將油紙包推開。
一塊桂花糕孤零零地滾在桌角,酥皮掉了一桌,幾片桂花瓣也紛紛落下。
“師兄你說稀奇不稀奇,都已經入冬這麼久了,那家店裡居然還有那麼新鮮的桂花,整個鋪子都是桂花香,師兄你想不想去聞聞,可香呢!不如我們趁……”
謝到源猛地搖搖頭,這姜念水真是無處不在,人走了,還留下這包糕點亂他心神。
他又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幾杯下肚,可還是覺得分外乾燥。
難道,真的需要那蓮子粥敗敗火氣?
這天氣,可真是害人不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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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主她移情別戀了
【恨海情天&替身文學】
【惡名遠揚偽釣系小白花×綠茶替身苗疆小狗】
念雲蘿很愛謝不言,
愛到她忘了自己妖族的身份,甘心做了八年的李秋水。
可謝不言終究還是謝不言,
是他親手毀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是她高估他了。
後來,妖族少主念雲蘿重現於世,執掌妖族權柄,兩族關係徹底惡化。
念雲蘿也徹底淪為被了萬人唾棄的惡毒妖主。
從此,她與謝不言分道揚鑣,再也不見。
可聽瀾的出現,卻讓她悵然若失。
難道,她還是忘不了他嗎……
“我們分開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我分不清,這是愛,還是恨。”
——
聽瀾再一次見到念雲蘿的時候,
寒光劍影晃花了他的眼。
念雲蘿就這樣從天而降,將他帶出泥沼。
普天之下又有何人不知大名鼎鼎的念雲蘿呢?
在眾人眼中,
她是歸墟宗養不熟的白眼狼,
是他們人族日日掛在嘴邊的妖女。
可在聽瀾眼中,
她只是她,是他要護萬世的珍寶。
——
人人都說妖族少主念雲蘿冷血薄情。
可唯獨對她身邊的少年縱容萬分。
她知道,他在背後所做的一切,
她也知道,他在一次次觸碰她的底線。
可她還是留下了他。
她想,
或許,自己真的中了他的蠱。
他知道,他是眾人皆心知肚明的替身,
他也知道,她在醉後拉著他的衣袖一次次喚的人是誰。
可這又如何。
“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願意做一個影子。”
“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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