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走在謝寧之身側，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的側臉看。
她在第一次見到謝寧之的時候就被他吸引住了，倒也不是覺得他有多好看……
不！不對！棠棠搖了搖腦袋毫不猶豫地否定了自己剛剛的話。
謝寧之就是很好看！
可除了好看，她總是覺得這人很熟悉，難道是他之前進城的時候在林子裡被她看見過？
棠棠心中一驚，她怎麼也和阿蘅口中的那些壞人一樣，下一句差點也要問謝寧之他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棠棠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定是先前謝寧之這樣同她說過，她才產生了一樣的想法。
許是受不了她如此熾熱的目光，謝寧之偏過頭疑惑問道：“棠棠，你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被當場抓了個正著，棠棠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目光，尷尬地搖了搖頭。
“那，你為何一直盯著我看？”
謝寧之面色如常，甚至問的時候還真有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棠棠更尷尬了，難道自己要說“看你好看”這樣的話嗎？
顧蘅在後面一眼就看出棠棠是被美色衝昏了頭腦。
畢竟，之前自己跟她講雲城人心險惡時她就是這副模樣，被戳穿了還昂著腦袋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大聲說“看你好看”！
“因為你醜！”
顧蘅一嗓子把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見謝寧之眯起眼看向自己，顧蘅揚起下巴，重複道：“因為你長得醜！”
謝寧之不想與他說話，側身看向棠棠，眼中有些期待。
“棠棠，我在問你。”
狐貍精！狐貍精！
顧蘅氣得都想崩開身上裹著的繩子了！
沒想到謝到源拋開師兄那層遮羞布，竟然是個如此有心機的男人！
顧蘅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裡罵了無數次謝九生。
這個謝九生，不僅什麼事都辦不了，還把謝到源的性子弄成這樣放到夢中，謝寧之這個心機深沉的狐貍精，棠棠怎麼能不被他騙走！
棠棠的目光硬生生轉向對面正認真看著自己的男人，這下，她將謝寧之的臉看得更清楚了。
果然，謝寧之就是很好看！
見面前的少女露出了呆滯的神情，謝寧之嘴角不經意上揚，輕輕笑了笑便轉身繼續走著。
棠棠在他身旁走著，盯著二人的腳尖有些愣神。
“棠棠。”謝寧之忽然開口，“還沒來得及問，你是花妖嗎？”
“嗯，海棠花妖。”
“哦。”
對話驟然結束，棠棠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捉妖師嗎，怎麼都看不出她是什麼妖。
“花妖和雀妖天生相剋，棠棠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
棠棠愣了一下，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阿蘅原身是一隻麻雀，謝寧之口中與她相剋的雀妖，難道說的就是阿蘅？
見她沒回話，謝寧之停下了腳步，頗有些認真地看著她，“雀鳥覓食，素來喜啄花蕊嫩瓣，本就與你們花靈天生相剋，所以，往後你切記莫要與之相近。”
謝寧之雖是看著她說的話，可棠棠卻總覺得他話裡話外在針對阿蘅。
身後，顧蘅一聽這話就聽出不對勁來。
這可惡的捉妖師竟敢造他的謠！
“你放屁！我們雀鳥一族又不是沒得吃的，啄那些花作甚！”他猛地上前站在棠棠身旁，一臉氣憤地對著謝寧之開口道：“我看謝公子你是假公濟私，藉著自己捉妖師的身份編一些有的沒的專門來哄騙棠棠的！”
棠棠連忙點頭，對謝寧之急急解釋道：“謝寧之你放心，阿蘅是我看著長大的，他不是你說的那種麻雀！他從來沒有傷害過我們林子裡的一花一草！”
一旁的顧蘅：……
謝寧之憋了一路才想出這麼一個藉口，想讓棠棠和這個雀妖離得遠些。
他這輩子第一次睜眼說瞎話，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本來就已經夠心虛的了，被棠棠這麼認真地“教育”了一番後，耳根子瞬間騰紅，為了不讓他們看出來，謝寧之騰地轉身大步走去，而這一幕在棠棠眼中卻是：謝寧之生氣了。
顧蘅見狀，覺得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剛想讓棠棠替他解開繩索然後二人就此離開雲城，可前面那人似乎猜準了他的想法，沒等他開口，一道聲音幽幽傳來。
“縛妖索只能由捉妖師解開。”
於是，三人排成一列走在空曠的大街上。
每次棠棠忍不住想湊到前面和謝寧之說話的時候，身後總是傳來幾聲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乾咳聲制止住她的腳步。
顧蘅走在最後連白眼都要翻在腦後了，沒想到他苦苦教了那麼長時間的人一見謝寧之就破了功！
早知如此，就應該讓那人把姜念水變成一塊大石頭，既不能說話又不能化妖，看她還如何跟在謝寧之，哦不！謝到源身後天天當跟屁蟲！
“顧小公子，你這妒忌都要溢位夢境了！”
顧蘅猛地左右看了看：是誰！是誰在和他說話！
聲音又傳了過來，顧蘅這才反應過來，聲音是從他的頭上傳來的。
“顧小公子，不就一會兒沒見，就把我給忘了？”
顧蘅有些煩躁，低聲開口：“你個死怪物，嚇死我了知不知道！你來幹什麼！”
謝九生大笑幾聲，在顧蘅罵他前緩緩開口：“當然是來幫你一把啊！不然，就按你這進度，他們怕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夢境了。”
話音剛落，謝寧之忽然拔劍迎面飛來，他的眸中不帶一絲情緒，流雲劃破虛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徑直朝著棠棠刺來。
一切都很突然，棠棠全然來不及反應，身子僵在原地。
顧蘅也沒想到謝九生的辦法居然是這個，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赤紅身影自身側猛地撞開棠棠。
棠棠踉蹌了幾步猛地回頭，利刃破空之勢未歇，散發著淡淡寒光的劍身徑直沒入阿蘅的胸膛。
顧蘅沒有叫喊，沒有掙扎，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倒在地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長劍沒入自己的胸口，隨即而來的是胸口的刺痛、是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是鮮血湧入胸腔的壓迫感，他開始止不住地痙攣顫抖、視線逐漸模糊，他本想轉過身再看看她，可他的雙腿卻不聽使喚地一軟，喉間瞬間湧上一股腥甜，無數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濺到了正朝他撲來的女孩身上。
棠棠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阿蘅這樣……
這樣虛弱。
她猛地撲上去，眼眶一瞬變得通紅，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著，她將他用力抱在懷中，紅色的衣衫蓋不住他洶湧的鮮血，他的手慢慢抬起，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血痕。
阿蘅死了。
雖然她總是將給他收屍掛在嘴邊，可真到了這一刻，她的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抱著他的手也瞬間脫力。
那個每天給自己講大道理、會從雲城給自己買零嘴、知道自己想偷他東西還故意指方向的阿蘅，真的死了。
棠棠低頭怔怔地看著他的臉。
和那日在林中死的人不一樣，阿蘅是笑著的。
一滴淚落在阿蘅的臉上，棠棠的耳畔忽然想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他說，別怕。
顫抖著的指尖緩緩落在他的唇角。
所以，他才會笑著嗎？
謝寧之愣在原地，眼前紅濛濛的一片，他抬手擦下——是阿蘅的血。
他也不知道方才是著了什麼魔，竟拔劍就朝身後刺去，阿蘅為了拉開棠棠生生地接住了他這一劍。
指尖劇烈顫抖，謝寧之握著劍柄的力道一點點鬆開，啪的一聲，流雲摔在地上，殷紅的血珠濺上了他的衣角。
眼前的少女緊緊抱著阿蘅，想要抓住他最後一絲存在的痕跡。
可死去的妖註定是會變成虛無的，更何況，這是夢。
顧蘅就這樣醒了。
他捂著胸口猛地坐起身子，雖是個夢，可那種劇痛卻是實實在在的，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顧蘅握緊拳頭，隨意披了件衣裳就往湯泉趕。
池中男人正悠閒地吃著葡萄，一股涼意便貼上了脖頸。
“顧小公子，又不是我的錯，何必遷怒於我呢？”
他緩緩往一旁挪了挪，水面泛起層層漣漪，謝九生靠在石壁上，一雙淺色眸子落在顧蘅的胸口。
“呵呵，真是稀奇啊，最怕死的顧小公子竟然上趕著去擋劍！”
“顧蘅，你不會真動了心吧？”
顧蘅的心口一揪，就像方才在夢境中被刺傷似的，一陣、一陣。
他重新抬眼看向謝九生，眸中透出一絲警告，“謝九生，是你，是你先違背了承諾，控制謝到源的神智來殺人的！”
“不不不！”謝九生連連擺手，“我可沒有想讓他殺你、或者姜念水，若你不攔著，那劍最多就只能刺傷姜念水的肩膀，只要見了血，他便會清醒過來，可姜念水已經被他傷了，自是不會再信什麼他不隨意殺妖的鬼話，屆時，你就可以帶著她離開雲城了。”
謝九生很滿意他安排的故事，心滿意足地點著頭，“怎麼，這個結局不錯吧！”
見顧蘅黑著臉不說話，謝九生笑得更大聲了：“可我怎麼能想到素來惜命的顧小公子竟然想都沒想就上去擋劍了，嘖嘖！不過，你這麼幹，他們二人之間可不僅僅是不信任嘍，這可是血海深仇啊！嘖嘖！挑撥人心這一塊，還得是我們顧小公子啊！”
謝九生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一道道笑聲直刺顧蘅胸口，顧蘅攥緊拳頭又緩緩松下，終是沒再說些什麼。
他撥出一口氣，望向謝九生的眼神變得平淡，“那現在呢，我出了夢境，剩下的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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