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是一塊磚一塊磚砌起來的。
張木匠帶著兩個徒弟從早幹到晚。
青磚用黃泥拌了石灰砌,一層一層往上碼。
周晚穗在旁邊給他遞磚,他砌一塊她遞一塊,遞得比兩個徒弟加起來還快。
張木匠砌了三十年牆,頭一回砌牆的時候跟不上遞磚的速度。
“你慢點。”
周晚穗把下一塊磚放在他手邊。
“磚夠。砌快點。”
張木匠沒接話,手下加快了速度。
砌了三天,三間正房的牆全立起來了。
青磚牆筆直筆直的,磚縫用石灰勾得整整齊齊。
窗戶是田字格的杉木窗框,推開能看見院裡那棵棗樹。
門是張木匠親手刨的杉木門板,厚實,開關沒一點聲響。
上瓦那天,周晚穗站在屋頂上,張木匠在底下往上遞瓦片。
遞了十幾片之後張木匠腰不行了,周小樹爬上去替她接瓦。
周晚穗鋪瓦片的手法不算熟練,但鋪得仔細,一片壓一片,壓得嚴嚴實實。
周小苗在底下仰頭看。
草帽滑到後腦勺上,脖子仰得老長。
“姐!你小心點!”
周晚穗騎在屋脊上,把最後一片瓦放好。
往下一看,周小苗正兩手攏在嘴邊喊她。
“鋪好了。”
她從屋頂上跳下來,穩穩落在地上。
周小苗撲過來抱住她腿,又趕緊鬆開,繞著她轉了兩圈,確認胳膊腿都在。
灶房擴了一倍。
新灶臺是週三順砌的,兩口大鍋,一鍋煮豆漿一鍋熬滷水。
灶臺旁邊打了半面牆的木架子,擺瓦罐和酸菜罈子。
作坊加了兩間,一間專門醃松花蛋和鹹鴨蛋,一間放滷水罐和豆腐模具。
豬圈翻修了。
新豬圈比原來大了一倍,用青磚砌的矮牆,上面搭了茅草頂。
十隻小豬仔在裡頭撒歡,個頭比剛買回來時大了不止一圈。
雞舍也重新紮了竹柵欄,小雞苗長出了硬羽毛,在柵欄裡追著蟲子跑。
最後收尾那天傍晚,張木匠把最後一塊門板裝上,拿刨子推了推邊角。
他退後兩步看著這排新房子,把刨子往工具箱裡一放。
“周姑娘。我給人蓋了三十年房子。你這房子最好蓋。”
“怎麼好蓋。”
“屋主不催工。泥灰自己拌。磚瓦自己拉。橫樑自己舉上去。”張木匠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我帶的兩個徒弟除了遞磚啥也沒幹。”
他收拾好工具箱,背在肩上。
“以後還要蓋啥,叫我就行。”
周晚穗把他送到院門口。
張木匠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院子旁邊那堆拆舊屋清出來的土坯廢料,問那堆廢料怎麼還不清走。
周晚穗說留著有用。
張木匠沒追問,走了。
房子蓋好,總共花了二十八兩銀子。
木料九兩,磚瓦八兩,工錢五兩,石灰泥料三兩,門窗傢俱三兩。
周小禾把每一筆都記在賬本上,最後在底下畫了一道槓,旁邊寫了兩個字:結清。
搬進去那天下著毛毛雨。
雨絲細細的,落在新瓦片上沙沙響。
王嬸端了一鍋紅燒肉過來,說是喬遷之喜,必須吃肉。
週三順搬了張新桌子,是他自己打的,樟木料,聞著有股清香。
周小苗從堂屋跑到東廂房,從東廂房跑到西廂房。
每一間都跑了一遍,最後在分給周小禾和周小樹那間屋裡站住。
“哥,你的床在那邊。小樹哥,你的在這邊。”
她指著兩張新床。
床是張木匠用剩下的杉木打的,結實,上面鋪了新褥子和新棉被。
周小樹坐到自己那張床上,顛了顛,笑出一口白牙。
“我這輩子頭一回睡新床。”
周小苗跑到朝南那間屋。
這間是她和姐姐的。
兩張床並排放著,床頭擺了張矮桌,桌上放了她的賬本和木炭筆。
窗戶推開正對著院裡的棗樹,棗樹葉子被雨打溼了,綠得亮汪汪的。
周晚穗站在堂屋裡。
新堂屋比原來那間大了一倍,正當中擺了樟木桌子,四條長板凳圍在桌邊。
牆上釘了塊木板,上面掛著分家文書和攤位的竹牌。
甲字六號四個字在燈底下反著光。
她走到灶房。
新灶臺上擱著兩口大鐵鍋,木架子上擺滿了瓦罐和酸菜罈子。
作坊裡的滷水罐咕嘟咕嘟冒著泡。
推開後窗,豬圈裡小豬仔哼哼唧唧地拱食槽。
王嬸站在新堂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拍著周晚穗的手。
“你爹要是還在,看見這房子,得多高興。”
周晚穗走到院門口,轉過身,看著這排青磚瓦房。
三間正房,灶房擴了一倍,作坊兩間。
豬圈雞舍翻修一新,黃牛拴在棗樹下,尾巴慢悠悠地甩。
一個多月前,這裡站著的是三間漏雨透風的破屋。
她把院門上那塊周家鋪子的招牌扶正。
那塊招牌是周小苗刻的,歪歪扭扭寫著松花蛋酸菜青菜。
被雨淋過,字跡有些花了。
是該換一塊新的了。
吃過晚飯,桌上碗筷還沒收。
周晚穗把弟妹叫到跟前。
“房子蓋好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更多。”
周小禾翻開賬本。
“姐你說。”
“新屋花了二十八兩。手頭還剩不到五兩銀子。接下來三件事。第一,把豬養到出欄。第二,滷味加品種。第三,菜地種第二茬。”
周小禾低頭記了幾行字。
周小樹正盤腿坐在新床上,手裡攥著那截木炭筆,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今天的字。
聽見姐姐說滷味加品種,他眼睛從本子上移開,說滷豬頭肉是不是快了。
周晚穗往豬圈方向看了一眼,說再養兩個月。
周小樹把木炭筆放下,認真地說等殺了豬他去拔豬毛。
周小苗趴在桌上,已經在打瞌睡了。
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紅燒肉,油汪汪的手指頭搭在桌沿上。
周晚穗把她從桌上抱起來。
周小苗迷迷糊糊睜開眼,腦袋往她肩窩裡一拱。
“姐,新房子有黴味。”
“明天燒點艾草熏熏。”
“嗯。”
進了朝南那間屋。
周晚穗把周小苗放在新床上,拉開新棉被蓋好。
雨小了,窗外棗樹葉子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滴,敲在青磚地面上,聲音輕輕的。
她坐在自己床邊,把鞋脫了。
腳底板硌了一天的新地磚,總算能緩緩。
油燈在矮桌上跳了兩下,光在牆上晃了晃。
如果您覺得《穿成農家悍媳,我帶全家吃飽飯》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2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