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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八零年代的平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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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213章 醫院裡的形形色色

1床醒了,睜開眼睛看看大家,緩了半天神才翻身坐起來:“幾點了?”

張四道:“太陽都照到屁股上了。”

大家笑起來, 1床不好意思了,看一眼丈夫:“你咋不叫我呢。”

“好容易多睡會,這小張四才討厭呢。”張四的姨媽5床笑責她。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1床的丈夫笑著反問張四。

“我早起來了——”張四拖長著聲音,拖出一串閃亮的自豪:“她第一早。”她指指妹妹,“我第二!”

“你還說,”妹妹笑道,“你睡個覺好像划船,把你的手啊腳啊全伸到我身上了,翻個身差一點沒把我擠床下邊去。”

大家笑,5床道:“這孩子睡覺不老實,翻身打把式的!”

冰雲看著張四,她不覺得這些話有啥好笑,可能多人說話能湊出氣氛,也可能因為這是醫院,生死一念的地方,需要笑來提振生氣。

八點鐘,1床的主治醫生、護士,一行四人來到病房,護士開始例行的晨測,

“昨晚睡得怎麼樣?”醫生問。

“挺好的,張四笑我起的最晚。”1床笑。

“嗯,情緒不錯。”醫生滿意地。

“背水一戰。”1床說。

“那肯定能贏!”醫生笑了,“這是你的麻醉師。”指了指另一位高個子醫生,“今天有四臺手術,你是第三號,兩點鐘進手術室。”

護士給1床量體溫,測脈搏:“你多幸運,上午安心睡覺,下午頭一份。要是排二號啊,你就等吧,能急得你滿地亂走!”

1床的丈夫在一旁呵呵地笑了。

麻醉師一邊給1床試敏,一邊告訴她:“預定為你區域性麻醉,不用怕,打了麻藥一點兒都不痛。你能知道手術的全過程。”

“我的天,那還不如不知道!”1床驚道,“為什麼不給我全麻?”

3床笑起來:“這傻的,局麻好!說明你的病沒什麼,刀口小,好的快。”

“可、我害怕。”1床緊張道。

“這孩子膽子小,從小手割個小口都害怕得直叫喚。”1床的母親小心地笑著,打著圓場。

醫生們走了,1床緊張地坐在床上,把她的陪護們全看了看,最後無助地把頭埋在了膝蓋上。

“沒事,知道多好啊,省著他們切錯了。”丈夫開著並不高階的玩笑想逗笑她,可1床根本沒這心情。母親站在床邊,不知怎麼安慰她,她好像比1床更緊張,只是強忍著罷了。妹妹坐在床邊,笑著拉住1床的手:“我陪著你,就在門外邊。”

“是啊,我們都陪著你!”丈夫道。

“你不用害怕,”3床說:“這是好事。一會兒你也不用護士推車送你,咱也沒啥病,就自己走著去,手術完了再走回來。”

1床抬起頭,雙手緊緊抱著腿,盡力地笑了:“我一想到自己是清醒的就害怕。”

冰雲覺得有趣,原來迷糊不僅能給人快樂還能給人膽量。

1床,26歲,是冰雲醒來那天下午住進來的,同來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她的丈夫,另一位是她的母親。她給人的全部印象就是瘦,細高的個兒,如同大樹邊被奪走了陽光雨露的新生小樹苗,高度的營養不良。形容憔悴,不太講話,大大的眼睛裡裝滿了憂慮。丈夫正好相反,是個笑嘻嘻的矮胖子,這兩個人站在一起,讓人立刻就知道世界正在鬧饑荒,以及正在鬧饑荒的原因。

丈夫進門後,用他天生的狗狗眼把房間打量了一圈,他好奇的亮晶晶目光好像他來的地方是度假村,而不是醫院。母親是個身形瘦小的婦人,五官長得謹謹慎慎的,典型的一生都在為丈夫為兒女無私付出的忘我模樣,如今女兒病了,她焦急得沒了主意,又很想做出有主意的堅強模樣,可又做不出來。她明顯認為醫院不是個好地方,當然更不是度假村,所以當姑爺大踏步地走進來,想把旅行包往床上一放的時候,她趕緊制止,說別放床上,髒。姑爺笑了,正準備一甩放到小櫃子上,她又趕忙往小櫃子上放了一頁報紙,這才讓姑爺把揹包放在了上面。

等護士鋪好床走了,冰雲發現他們各自扮演的角色非常有趣:護士一走,1床便讓老太太躺下休息,冰雲以為她是病號。而老太太則很“使勁”地讓1床休息,因為她才是病號。兩個人推拒了半天,總算一齊坐到了床上。但老太太坐不住,她好像要籍著“動”來平衡她煩亂的心理,而1床卻巴不得她趕緊不要動了,因為她心神不寧,需要用“靜”來安穩她的心緒。她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老太太開始忙忙碌碌地收拾床頭那個小櫃子,她不知從那裡拿出一個本子,開始一頁一頁地撕紙,來鋪蓋那個發黃的小木櫃,不一會兒便把那個灰白髮黃的小櫃子弄得陰陽怪氣了。這時丈夫回來了,冰雲沒留意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等看見他才知道,原來他是去領洗漱用具了:一隻臉盆,一雙拖鞋,一隻茶缸,一隻暖瓶。除暖瓶之外,其他一切均是醫院出售的,冰雲也有同樣的一套。

“哎,外面可好了。”丈夫仍笑嘻嘻地,“走啊,出去看看。”

“我不去。”1床無力地。

“坐了這麼久車,讓她歇一會吧。”老太太說,丈夫便在床上坐下來。

“寶寶現在一定給她奶奶抱著曬太陽呢!”他的嘴沒停,笑眯眯的目光好像能穿過時空與距離親眼看見一樣。

“男孩女孩子啊?”5床搭話。

“女孩,可討人喜歡吶!”丈夫得意地笑了,臉上洋溢著簡單的快樂:“可胖了!”

“幾歲了?”張四問。

“五個半月”。

“那麼點兒啊!”張四喊道,好像那麼點都不叫小孩似的。

這時1床也許搞了個動作,丈夫立刻站了起來。

“媽,我們出去看看。”1床說。

“去吧,別走遠了。”老太太叮囑。

等他們一走,患者們便和老太太拉起話來,冰雲這才知道她和3床、6床一樣,也是乳腺腫瘤,因為正在哺乳期,是強行回了奶,來市醫院開刀。

“姑娘捨不得給孩子斷奶,可這病不能拖啊,在縣醫院檢查,醫生說瘤子長得太快了,越早做越好。奶正旺的時候,遭那個罪啊……”

等他們再回來時,老太太已經和大家拉熟了,情況也介紹完了,1床出去,好像就是給她這個時間,而等她再進來時,冰雲發現她輕鬆了許多,不知那胖丈夫用了什麼方法促成了這種轉變。這種協奏曲的秘密音符藏在各對夫婦的心裡。

第二天是例行的全面身體檢查,手術時間排在三天後的週一。冰雲看得出,聽到手術時間以後,1床變得更加焦慮和不安,她明顯地在等一個人,後來冰雲從他們談話的邊角里知道,她等的這個人是她的妹妹。她不知道妹妹來了會有什麼作用,而她又為什麼在盼她?她看出她煩躁的心情一半源於她自己,另一半兒則來自她的母親,假如母親不來,她也許比現在好得多,因為她現在要費盡心力、假裝沒事地去“安慰和照顧”她,怕她擔心。而母親也在費盡心力地照顧安慰她,怕她憂心。可這雙份的費盡心力的彼此照顧,卻並未收到理想中的效果,反而讓空氣變得更加乾燥、侷促,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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